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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心想事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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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你这个小鬼头,你看出什么了?”

“我什么都看见了!您在等待幸福的降临,要不您怎么会回到这里来?您将满意写在您的脸上。校长该会多么高兴,您比他的女儿还亲,对吧?”

“你这倒没说错,我爱他。”张丹织点了点头,“你既然在我们学校做保安,那我们今后见面的机会会很多。你是个有能量的小男子汉,我一直说,我们的伟大的校长怎么会看错人呢?就像你对我做出的预言一样,我也看见了你的光明的前途。小韶,再见!”

她用力握了握小韶的手,转身向剧团的方向走去。

“早日请我吃糖啊!”小韶在背后喊道。

“今天虽然没有去成动物园,但我的感觉好极了。”张丹织对妈妈说。

“小蔓也很快乐吧?”

“啊,那种感觉……被人爱,也爱别人。说不出的好!”

“小蔓应该是在考验你,她也在猜测。”母亲说。

“妈妈什么都知道。难怪爹爹这么爱您。”

母女俩高高兴兴地准备吃饭。

“庆祝一下。”母亲一边拿出葡萄酒一边说。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的好心情。今天许校长来过了。他是来叙旧的,同我谈你爹爹的一些事。临走时我问他你的事会如何发展,他说他丝毫不为你担心。嗨,他说起这事来同你爹爹一模一样的口气!真是个老好人!”

“老好人?他是老狐狸!妈妈您被他骗了。”

“我甘心被他骗,他的判断不会错。他就是个老好人。”

“妈妈没说错,这的确是事实。”丹织笑起来。

母女俩正在对饮时,舒伯特的小夜曲又响起来了,是那位邻居在演奏。

张丹织忽然泪流满面了。

“丹丹,丹丹……”母亲小声说。

“妈妈,这是怎么啦?以前我是完全不懂音乐的啊。”

“怎么可能不懂?你原来就懂,只是成熟得晚一些吧。丹丹是爹爹的女儿啊。要是爹爹看到该多么高兴!”

煤永老师住在外省的一个小县城的旅馆里。这是他的朋友帮他安排的。朋友在县城里教书。县城很美,到处盛开着樱花,居民的房子全是独栋的平房和两层楼房,房前屋后都栽着大树。煤永老师住的旅馆名叫“好运”,是三层的白色小楼,一共有六套客房,他住在三楼。从窗户向外看去,正好看到花园里的樱花。旅馆还给房客提供饮食,所以煤永老师一日三餐都在楼下餐厅里吃。

住下的第二天,他就开始了紧张的工作。他打算在这几个月里头将手头的这本书稿完成。每天,除了下楼吃饭和到河边散步两次,其余的时间他都待在房间里。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查资料,忙得不可开交。两个多月就在这种忙碌中过去了,他感到自己成了一台机器,但心里有满足感。这是他第一次全力以赴地来写一本很大的书,并且他的写作进展顺利。

尽管将自己弄得没有一点时间来胡思乱想,尽管做着自己心爱的工作,煤永老师的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地涌动着某种惆怅的暗流。在中午的花园里,在蜜蜂的嗡嗡声中,在河水的汩汩的流动声中,他的双眼会忽然变得潮湿。既然他不可能从这世界上消失,那么总有一天他要面对她。他能改变自己吗?不能。他不改变自己的话,可以同她好好地相处吗?不能。这种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了,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两个多月之后的一天,他的朋友大彬来看他。大彬说:

“煤永啊,你都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了,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得上我家,不然你就太对不起我了。我是你几十年的挚友,又帮你联系了这个旅馆住下,可你一住下就把我忘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惨痛的挫折,性情完全改变了?即使这样,你也得上我们家去好好地同我谈一谈。”

于是煤永老师只好跟他走。

大彬家住在那条明丽的小河边,两层的木板房,清秀的垂柳和白色花卉,有种单纯之美。大彬和煤永老师坐在玻璃阳光房内喝茶,打量那条小河。大彬的妻子也是教师,此刻正在厨房里忙碌。

“看来你的小日子过得很充实。我同你没法比,差远了。”煤永老师说。

“这只是表面的,其实我同小徐经常忙得一塌糊涂。我们都是工作狂,所以少不了吵嘴。我有时还赌气住到旅馆里去呢。这就是生活。”

“我羡慕你们,你们过着高尚而踏实的生活。”

“我脾气不好,只有她还勉强容得了我。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不再成家?我觉得女人都会喜欢你的性格。”

“你大错特错了。我这个人,时间长了谁都不会喜欢。”

“未必,未必。还没有对象?我们学校里有不少漂亮的老师。”

“啊,不要不要,我已经得罪了一位,不想再得罪人了。”

“你说农?她可真是一位美人。她同你不合适,未见得别人就都不合适。我听许校长说有女孩追求你。”大彬朝煤永老师挤了挤眼。

“其实并不是追求我,而是一些阴错阳差的情况导致了她的错觉。我不能将错就错,为自己捞好处。”

“错觉?”大彬做了个鬼脸,“如今的女孩子可厉害呢,不那么容易犯错误。说不定产生错觉的是你。”

“你怎么知道?”煤永老师说这话时竟有点茫然。

“我是从你说话的神态看出来的嘛。小徐在叫我们进屋吃饭了。”

那是很丰盛的晚餐:一大碗黄鳝炒蒜苗,一只清蒸母鸡,还有各色小吃。红葡萄酒已经摆上来了。徐老师是精干利落的女性,煤永老师很久没见到她了。

喝了两杯酒,煤永老师在友谊和美食的氛围里变得晕乎乎的。他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平时他很难喝醉。他想,也许是近来他的意志变得薄弱了吧。他不肯再喝了。他看见坐在旁边的大彬一仰头将一杯五十八度的白酒倒入口中,徐老师去抢他的杯子都没来得及。煤永老师看见徐老师的脸在空中摇晃着。

“他总是这样!”徐老师诉说道,“他一高兴就失去了克制力,他简直像个小孩子!煤永你看到了吧,我一点都没有夸大。唉,他也是太辛苦了,难得放松一次。你瞧,完了,他倒下去了。”

徐老师恨恨地拍自己的脑袋。煤永老师立刻清醒了。

“小徐,我们把他抬到沙发上去吧。”他说。

安顿好大彬之后,徐老师愁眉苦脸地说:

“他的肝有问题,可他谁的话都不听。煤永,我们来吃饭,来,喝碗鸡汤。我听许校长说你会结婚了,是真的吗?”

“我估计校长是开玩笑说的。小徐,你们这里真像世外桃源啊!”

“是啊,我可舍不得离开这里。有朋友劝我俩去大城市,可是我不愿意。你想想,要是去了大城市,他的朋友不会少。朋友一来他多半会喝酒,他一喝,我俩都得完蛋。”徐老师说着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小徐,我替大彬谢谢你!”煤永老师说。

“他才不要谢我呢。有一回我劝他别喝了,他用力推我,我差点摔成了脑震**!这个死鬼,喝了两杯就不知轻重了。不过他倒不常喝,因为生活在小地方,朋友不太多。你觉得这小县城怎么样?哦,你刚才已经说了。”

“简直是人间天堂!大彬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啊,他醒了!大彬,你难受吗?我是煤永啊!”

“煤永,快结婚吧……小徐天天念叨这事。”

大彬头一歪,又睡着了。徐老师拿来一床厚被子给他盖上。

徐老师送煤永老师回旅馆时,外面已经黑了,晚风吹来花香,天空中的星星也上来了。

“小徐,我还记得当年你刚结婚时的样子。说实话,你们远比我有能耐,我比谁都更羡慕你和大彬。”

“你也可以这样生活嘛。赶快结婚吧。”

“也许我真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了。”

“不要考虑,结了再说,像我们当年一样。”

“我缺少你们的气魄。”

但煤永老师回到旅馆后却并没有考虑那件事。他暂时将那件事压到了黑暗的深渊里。他感到他现在可以做的就是将手头这本书稿完成,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能耐,也看看自己多年来的夙愿究竟有几分真实性。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成功令他自己惊讶不已。他越发挥,奇思异想就越多,创造力也越大,简直就像毫不费力似的,又像下笔如神。他觉得这种写作完全改变了他的性情,有种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跑。并且他的写作所依据的,全是最为朴素简单的经验,也许很多人都经历过,但是很少有人去总结它们。他是确确实实上路了,他一点都不必苦思苦想,那些带有**的句子就涌出来了,而且他平时在工作中和生活中训练有素的逻辑能力和条理性又帮了他的大忙,使得他的这本书既能提供实践的方法,又具有独特的理论价值。

他又竭尽全力地连续工作了三个多月,忽然发现已经写得太多,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开始修改这本书。这六个月过得多么快啊!他都没来得及体会自己是如何度过每一天的。他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如此长时间地专注于一件事过,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那么,埋头于写作的煤永还是原来那个煤永吗?他问自己。好像是,又好像不再是了。如果不再是了,他又是在朝着什么方向狂奔?

“煤老师,他们说您整天在房间里写一本书。那种感觉像不像我在这河边撒网捞鱼?”男孩季好奇地问煤永老师。

“应该是很像吧。差不多每一网撒下去都有收获,对吗?”煤永老师和蔼地说。

他特别喜欢观看季在河边捞鱼。那种朴素的喜悦时常充满了他的胸膛,他觉得这是大自然中最美丽的瞬间。然而近几天,当他的写作已临近收尾,当满足感从心底升起来时,他又变得有点惆怅了,并且这惆怅又在渐渐地转化为忧郁。当季将最后一网拉上来,将那些鱼收进鱼篓时,煤永老师不由得想道:这种单纯的美是多么令人惬意啊!可是有虫子在咬啮他的心。

他同男孩季告别的那个晚上特别忧伤,他在心里确定,自己是没法再回到单纯的状态中去了。创造性的写作正在令他变得更为复杂。就是在那天夜间,他拨通了沙门女士的电话——他知道她是丹织的密友。

“哈哈,你终于来联系了!”沙门爽朗地笑着,但听起来很激动,“你啊,哪天来我店里聊一聊吧。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星期三下午,如何?”

“好吧。”他说。

他觉得那声音已不像自己的声音了。他真是魔鬼附体了。

这是他来这里后第一次失眠,幸亏书稿的修订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从沙门女士那里回来后的第四天,大彬来找他了。他俩沿着小河走过来走过去,就像从前在大学里读书时一样。

“我得把你这家伙赶走了。煤永啊,这里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你的话有道理,因为家里那边有人需要我。可是我能不能满足她的需要?”

“我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她?”

“爱。最近以来,当我认真想这件事的时候,我明白了,这种爱是很深的爱。很可能我同她有某种共同之处,所以我们才等了这么久。是我害得她等了这么久……”

“煤永,你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枝节问题了,明天一早就搭火车回去吧。这可是小徐交给我的任务。有爱,这就行了!你们不是三岁小孩,你怕这怕那的干吗?人家爱你,你也爱人家,可你躲着人家,这就是伤害人家,你说是不是?你这个人啊,把我和小徐急坏了!”

“你和小徐就像我的亲人一样。还有校长,古平,沙门女士……唉,看来是我自己有问题。大彬,你言传身教,给了我勇气。”

“我什么时候对你言传身教了啊?”

“你和小徐就是我煤永的榜样啊!”

大彬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煤永,你这书呆子!你可别学我喝醉酒啊,人家女孩子可不吃这一套!小徐和我是懒得离婚的那种类型,所以我们才老凑在一块。”

“可我在你们这里学到了好多东西。”

“那你明天走不走?”

“走!一早就走!不用你们送,我一早就奔火车站。”

“煤永你听,起风了,这河水流得多欢。这下我心里轻松了,可以一五一十地向小徐汇报了。你在找谁,煤永?”

“我找男孩季。”煤永老师说。

“今天他奶奶从乡下来了,所以他没来捞鱼。这位小伙子是我们这里的一道风景,从前我儿子常同他一块工作。后来我儿子去了大城市。季就像我儿子,但比我儿子美。小徐也非常疼爱他。”

“他的确美。要是我有这样一位儿子……”

煤永老师回到“好运”旅馆时,厨师老奉正站在花坛边上抽烟。煤永老师同他很投缘。

“老奉,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家里那边有点事,我一早就去火车站。”

“是不是您的爱人在那边等您啊?那您可得赶紧回去。我真舍不得您,您走了我就少了一位谈话的朋友。不过如果爱人在那边等,就得不顾一切地赶回去了。”老奉真诚地说。

“您真会猜,确实是这样。我在这里过得很愉快,您的饭菜做得真好,因为您对工作总是精益求精。”

“您的话让我特别高兴,因为做饭是我最大的乐趣!您吃得痛快,比我自己吃得痛快更让我高兴!您说这是不是虚荣心?”

“我想,这不是虚荣心,而是您的朴素的爱心。您通过做饭发挥您的爱心。”

“爱心?哈,您真会表达,您是教师嘛!我爱听您这么说。您瞧,今夜的月亮特别大,这可是好兆头,您和您的爱人马上要团圆了,祝贺您!”

“谢谢您,老奉!我回去后会常常想起您,您做的这些美食,还有您说的这些对我有教益的话……”

煤永老师突然感到喉头一阵哽咽,他赶紧同老奉道别上楼去了。他开始收拾行李,他的心在胸膛里狂跳。行李很简单,没多久就收拾好了。他洗了个澡,仍然是心潮激**。

站在窗前,他看见花儿的阴影中有一位女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又观察了好一会,她还是一动不动。他看到的是一个侧影,甚至能模糊地分辨出脸上的表情。那是不是真人?真人怎么会一动不动?这时电话铃响了。

“怎么样?已经决定了吧?”沙门女士在电话里问。

“是啊。我明天一早动身,下午可以到。”

“太棒了!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我要麻烦你。”

“麻烦吧,麻烦吧。”

“下午三点钟,请她来大众茶馆。”

“我吻了你一下,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也回吻你一下。你是我的恩人。”

煤永老师放下电话后再去窗前张望时,发现那女人已不见了。啊,一切终于就绪了,他煤永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现在他感到全身放松,情绪明朗。一会儿他就昏昏欲睡了。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因为已经与老板告过别,他就悄悄地下了楼,将钥匙交给值班的男孩,自己提着行李去附近的公交车站。

“您就是那位老师啊,我是一楼的房客,我只在‘好运’住了两天,您没注意我。我也是去火车站,我姓余。”

路灯下的这张脸看上去很宽,给人信赖感。煤永老师暗想,他同自己是坐同一班车,为什么这么早就动身?

“我姓煤。我醒来得早,干脆早点去车站。”

“我呀,一夜都没睡!”他挥了挥手,显得有点害羞。

“啊,那可够难受的吧?”煤永老师同情地说。

“一点都不难受!我是同我妻子吵了架出来旅游的,但是我昨天后悔了,赶紧打电话回去。她呀,一接到我的电话又哭又笑,催我马上回家。昨夜整整一夜我都在想着她的好处。煤老师,我是个粗人,做体力活的,不会处理家庭关系,这一路上我想向您讨教讨教。”

“向我讨教?您处理家庭关系处理得很好嘛!您比我强多了,我还要好好向您讨教呢!瞧,车来了。”

虽然是早上头班车,但人特别多。放好旅行箱之后,煤永老师和老余只能站在车上,被挤得一动也不能动。他俩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显然心情都很愉快。

直到上了火车,找到座位,这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地方坐火车的人真多!”煤永老师说。

“可不。”

他们喝了茶,又吃了车站买的茶叶鸡蛋和玉米棒子,然后舒舒服服地观看着窗外的景色。

“煤老师,我猜您的那一位是个美人儿。”老余笑嘻嘻地说。

“的确。”煤永老师点点头,“她主要是有种内在美。”

“我的那一位啊,她比我小,长得也不错,我是真心喜欢她。可我这人有个毛病——小气。我不愿意她同别的男人来往。她一同别的男人打交道,我就变得阴阳怪气,那种时候,我的想象力要多下作就有多下作,鬼缠了一样。现在我回忆起我的那些个丑事来,恨不得砍自己两刀。她比我好,总是原谅我。但这样长久下去总不行吧?昨夜我想了一夜,我想学好,我想从看文学书开始,让自己变得开阔一些。其实我读高中时挺喜欢文学的,后来我就什么书都不读了,随波逐流。煤老师,您给我指条路吧。”

“老余啊,您已经找到正确的路了。您用不着别人为您指路了。您相信我吧。您非常聪明,比我聪明多了,因为您重感情,这是您同我最大的不同。凡是重感情的人都会得到好报。”

“您真这样认为?您对我评价这么好?我有这么好吗?”

“当然有这么好。您只要坚持学习文学,您的缺点就会慢慢得到纠正。”

“啊,谢谢您!我真感动,我们握手吧。”

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老余眼中闪烁着泪花。

“我一回家就去图书馆!”

“您可以加入沙门女士的读书会,我可以写一个介绍给您带去。”

煤永老师到达大众茶馆时是下午两点钟。他还要等待一个小时张丹织才会到来。他将行李寄放在茶馆,就到外面去溜达。

久违了的大城市还是这么活力沸腾!瞧这些路人,好像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幸福而又令他们焦虑的秘密。为什么他煤永以前没有发现这一点呢?他拐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这闹中取静的地方提供新鲜橙汁饮料。他在木结构的小亭子里坐下来,喝了一杯饮料,立刻感到精神无比振奋。看看表,还差半个小时。他坐不住了,立刻往大众茶馆走去。

茶馆里像往常一样闹哄哄的,两个常客还向煤永老师打了招呼。煤永老师在他的老位子上坐下来,服务生给他泡好一大杯园茶。

“煤老师好久没来了啊。”服务生说。

“是啊,我去外地出差了。还是家乡好啊。”

“老师不停地看表,有客人要来吗?”

“有贵客,是我的未婚妻。”

“祝贺煤老师!今天您一进门我就猜出您有喜事。”

煤永老师的双眼紧盯着门口,两耳倾听着。在这个喧闹的地方,他听到了各式各样的信息流。这些声音时高时低,冲击着他,但他并不完全明白它们的意思。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他又通体有种亲切感。好像有很多人在对他说:“煤老师,久违了啊!”他喝了一口园茶,那香味使得一些往日的记忆复活了。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似乎一直在向他说话,现在他终于听清了一句:“……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啊……”这个人是谁?他想起来了,他是这条街的环卫工。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却没见到这个人。就在这个时候,张丹织出现了,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俩手拉着手站在那里,好像旁边的人都不存在了一样。

“煤永老师,您辛苦了!”张丹织矜持地说。

“来,丹织,我们喝茶!”

煤永老师一转身就看见服务生已将茶和点心都放在桌上了,旁边还放了一大束玫瑰花。

“我爱这个茶馆,我经常来。我是指从那次以后。”张丹织说。

“实际上,从那次在这里遇见连小火之后,我的生活就在暗中发生改变,但我不知道。丹织,我感到时间又回到了三年前。”

煤永老师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丹织的脸,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他来说具有无穷的魔力。

“丹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以后要经常来这里。”

“当然。这是一个梦一般的起点。你和你的朋友们一直在努力将我拉进一种美的境界里去。我觉悟得太晚了。”

“我也是。但这不是很好吗?”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你今天就到我家里去吗?”

“我今天就到你家里去。我和小蔓已经把家里打扫好了。小蔓哭了又哭,我都劝不住她。”

“我知道小蔓爱你。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2016年12月22日上午于湖南宾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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