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寒马?”
“我在喘气,我要在电话里吻您一下,您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生气。我还感到幸福呢。”晓越说。
“您真是个文学痴狂。晚安。”
“晚安,寒马,睡个好觉。”
寒马在电话里声音很响地吻了晓越的脸,然后想象他的样子。“除了我的作品,他一点也不爱我吗?”她想着这个问题,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第三天晓越就将寒马的小说打印了几份。寒马寄了一份给小桑,又寄了一份给费。现在寒马沉浸在幸福之中了,因为她信任晓越的评价,晓越读过的小说比她多得多,而且具有精确的文学分辨力。她要继续努力,她又开始写新的作品了。
她坐在这个新的书房里,闻着浓浓的玫瑰花香味,似乎有点昏昏欲睡。但她知道这不是瞌睡,而是一种肉感的、混沌的生命境界。她来到了“那里”,她开始了创造。啊,多么好!只要写下第一个句子,生命链立刻就启动了。她发现自己再也不用打草稿了,直接就可以往稿纸上写!每写完一段停下来时,她就叹道:“我是多么幸运啊!我要将我看见的风景告诉费,告诉晓越,告诉小桑姐和黑石哥,告诉书吧和读书会的所有人……”
歇了几分钟,她又开始了新的一段。她毫不费力,句子自动跳出来。然而她本能地知道最好不要写得太久,以保持感觉的新鲜敏锐。
费很快给她来了电话。他激动不已,声音都有点颤抖了。寒马对他的爱又一次被激起,但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接着小桑也来电话了,她详细地总结了她和黑石的鼓舞人心的意见,并一再祝贺寒马。
“寒马,寒马!我同京城的最好的文学杂志《未来》的主编通了电话,他们期待您的稿子。”
晓越一进来就告诉寒马这个好消息。寒马搂住他,在他脸上用力吻了一下。晓越感到全身都瘫软了,他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呆看着眼前的女人。
“晓越,您生气了?”
“哪里哪里,”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我过度激动了。好消息来得这么快,寒马,我还没有适应呢。”
“原来这样啊。我太喜欢您了。”
寒马挨他坐下,将脑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说道:“晓越是无价之宝。”
然后她睁开了眼,站起来提议道:“我们去喝一杯吧,该我请客了。”
在酒吧里,仍然是那位少女在唱《绝壁上的歌声》。晓越注意到寒马在侧耳细听。她凑近晓越小声说:“晓越,您帮助我飞越了悬崖……”
他们一人要了一杯。寒马的酒量很不错,从未喝醉过。她并不打算多喝。
歌声实在太诱人,两人都心潮起伏。寒马又为她自己和晓越要了一杯。
然后她又要了第三杯,晓越挡也挡不住。
寒马喝完后变得眼泪汪汪的了。
“晓越,晓越,您这么好,您有没有可能爱老寒马?”
她站起来,用双手捉住晓越的肩膀,两眼死死地盯着他。
晓越用力捉住寒马的两只手,将她按回椅子上。
“别瞎说,寒马,您在想念另一位。别哭了,寒马,我们回去吧。”
晓越挽着寒马到了大街上。冷风吹来,霓虹灯很扎眼。他感觉到了寒马性格中的另一面,他也爱她的这一面。
“寒马,您大大地改变了我的生活。”晓越说,然后叹了口气。
“您为了我更忙碌了,我很过意不去。”寒马小声说。
“忙碌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更喜欢现在的我自己了。想一想吧,三十年后,如果我俩还住在这个‘红玫瑰’小区的话,会是什么情景?”
“那该有多么美。夕阳,白发,两位文学老人。”
“晓越,”她又说,“您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您说吧。”
“每天早上同我一块去上班。”
她感到晓越的身体怕冷似的抖了一下,但马上又镇定下来了。
“行。我明天早上来叫您。”
“我根本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我什么。”寒马说。
“我一定来叫您。”
第二天,寒马刚收拾好东西,晓越就来电话了。他在楼下等她。
寒马高兴地下楼,两人一块去公交车站。
他俩在公交车上旁若无人地小声谈论文学,一直谈到下车。
他俩相互道了再见,各去各的店里。
吃中饭时,寒马想去找小桑,店长告诉她小桑请了假看房子去了,她要买房子。寒马听了很为小桑高兴。于是她又穿过马路去找晓越。
晓越的办公室门开着,那位年轻的新店员和晓越面对面坐在那里聊天,小伙子一见寒马立刻就找借口溜掉了。
寒马微笑着坐在新店员坐过的椅子上,晓越帮她沏了茶。
“我们离得这么近,真太方便了。”寒马说。
“是啊,这有点像天意呢。”
“小桑姐和黑石哥看房去了,那房子我知道,在公园附近。小桑姐的爸妈都过来了,听说他们要买两套,同爸妈住一个楼。”
“真羡慕他们啊。”晓越说。
“晓越也该抓紧时间找对象了。”
“我打算陪伴您,同您一道追求文学事业。您瞧,我们虽然整天都很忙,但我觉得现在是我一生中最有激情、最快乐的时候。我打算就这样下去。”
“怎么能这样,晓越?您真顽固……不过您非要这样,我不会生气,我还暗自高兴呢。当初我找您帮忙就是打定主意来沾您的光的。”
寒马高兴地笑起来。晓越也很高兴,他又说:“一块追求文学可比谈恋爱幸福多了。”
“我虽不同意您的观点,也不打算过问您的事了。”
寒马一离开,新店员镜就进来了。
“这位女士真迷人啊!”镜叹道。
“什么方面迷人?”晓越笑着问。
“说不清,应该是整体风度吧。她是您的文学同仁吗?”
“是啊。”
“我也想来钻研文学了。”
晓越确实感到自己最近的生活充满了激情和欢乐。就像小说中描写的一样,当一个人执着于一件事,那件事就梦想成真了。他的确是离不开寒马了。慢慢地,他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发展也有了信心。“我的性格看来比费更适合寒马。也许她一时还看不出来,但天长日久,她终究会知道的。”晓越在日志里写道,“我是在灵肉两方面都对她充满了渴望,可是目前必须压制生理欲望,这是对我的考验。”他写完这几句话后整个人都无比振奋。他决心以超级的耐心来对待寒马,因为同寒马相处就是同文学相处啊。小说家应该有反复无常的一面,这就是她的迷人之处。
他更加发奋钻研文学。他想,等有一天寒马爱上了自己,他们的书吧聚会就会恢复了,所以还得加紧做准备。最近他参加了几次其他读书会的聚会,以自己新近获得的灵感去鼓动书友们,又有了一些成效,这也是让他欣喜的事。一顺百顺,“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就是文学。他一直在思考将来有一天同费合作,在高级读者中建立一套文学鉴赏沟通传达机制的事,这个工作也让他着迷。晓越不但熟悉文学理论,他也是个实干家,组织者。寒马正是在这些方面十分钦佩他,因为他可以让“心想事成”的境界实现出来,并一步步地去完善。比如寒马租房这件事,她就深深地体会到了他的非同一般的魅力。是晓越在悄悄地减轻她的痛苦,鼓励她更好地写作。寒马一想到整个的过程就有种幸福感。
眼见一个月飞快地过去了,寒马越来越习惯于对晓越的依恋。而晓越自己,也渐渐地习惯了他对她这种有节制的依恋,习惯了寒马情感上的不稳定和突袭。他认为自己能包容她的一切,只要自己慢慢地训练出一种毅力。要给寒马时间让她慢慢地走出阴影。因为寒马的到来,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多么丰富了啊!虽然人的感情最难预测,但在他与寒马的关系方面,两人共同的对文学的爱应是最稳固的基础。寒马让他对理想的追求具体化了。以前他没有遇到寒马,所以他的生活也不像现在这么有定准,这么积极投入。这种紧张热情的生活令他空前满意。
“晓越,您觉得我俩会不会在某一天闹翻?”寒马问他。
“应该不会吧。”
“那么您会不会爱上老寒马?”她又问。
“您自己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晓越反问她。
“我不知道。我现在很混乱,我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您还没有……我们这样处着很好,对吗?”
“对,寒马。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您的,就像对文学的念想。”
“既然您把我当文学,那就永远也不会同我闹翻,可是也永远不会爱上我。”
“您愿意我是哪一种?”
“我愿意——不,我不知道。”
“那就让它‘不知道’吧,没必要老去想。”
“晓越真是老奸巨猾,一个人际关系方面的专家。”
“我最想做您愿意的事,那总是给我带来幸福感。”
“您这么理解我,将来我大概会被您俘获。那时我就会来追求您。”
“我等着那一天呢。”
他们就这样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试探对方。在这种暧昧氛围的刺激下,寒马的创作激情高涨。这时京城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了。好消息传来的那天,寒马禁不住又吻了晓越。这一次晓越也回吻了寒马。不过是吻在额头上。他温柔地搂着寒马,紧贴着她,好像要将她吸进他的体内似的。他的举动让寒马无比感动。
过后寒马问自己:“这到底是搭档还是恋人?会不会我对他有误判?”
寒马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她决定按晓越说的那样不去管这些问题。“我就是个‘混不吝’,这也挺好。”她笑着又说。但她知道晓越是完全能把控他自己,对自己追求的目标也是清楚的。那么,她照着晓越说的去做就行了,晓越不会犯错的,至少比她清醒得多。如果当初没有费,她遇上的是晓越,也许她同样也会爱上他。可是已经有了费,那是刻骨的爱,寒马不知道能不能越过去。
寒马的小说《远征》刊登在京城的文学杂志《未来》上面了。书吧里的每个人都读到了。虽然暂时大家还不能去“鸽子”书吧聚会,但大家都欢欣鼓舞,相互用电话交流了一通。大家都说真是鼓舞人心啊,一位不同凡响的作家就在他们当中产生了,像一个奇迹一样。每个人都认为寒马前程无量。他们纷纷打电话祝贺寒马。
寒马本人则更加发奋努力,每天都在写,她觉得自己还能写得更好。由于有了晓越的帮助,她的阅读的视野也更开阔了。晓越又给她带来好几本他认为十分重要的小说,她的书架上的书都快堆不下了。在周末,寒马常写到很晚,那之后有时还是禁不住打电话约晓越。于是晓越来到她这里,同她进行热烈的讨论。有时讨论到快凌晨了晓越才回自己家。他们年轻,健康,两人都做健身运动,所以能耐劳。
有一天,小桑邀寒马去看她和黑石买的房子。寒马说她想带一位客人一块去,小桑问她是谁,她说是晓越。小桑拍了一下手,说:“太好了!”
“不过不是那种关系。”寒马说。
“管他什么关系!晓越也是我们的挚友啊。来吧来吧。寒马你放松些吧。”小桑说。
小桑将寒马和晓越要来的事告诉黑石,黑石也同她一样激动。
“看来有希望。我心里着急:我们这些朋友,应该帮寒马一把啊。”黑石说。
“她肯定是放不下费。不过我觉得晓越同寒马是天生的一对!最近晓越又帮我组织了大型读书会,邀来了很多读者呢。我们要暗中撮合一下他俩。”
“就像‘鸽子’书吧当初撮合我俩一样。”黑石笑起来。
两人怀着希望准备迎候寒马和晓越。
当寒马将小桑的邀请告诉晓越时,晓越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说:“我一直高度羡慕他们的模式。可是我们的模式也不错,寒马您说呢?”
寒马认真地想了一下晓越的话,有点迷惑地回应他说:“我不知道,晓越。我们是什么模式?看来您是知道的。我嘛,只知道顺其自然。哪怕没有好的结果也要这样做。”
“顺其自然就是我们的模式啊。我同寒马非常一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