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小桑意外的是,其他地方全是亮堂堂的,只有这栋高楼停电。小桑问这位姓宁的男子,为什么只有旅馆停电?宁告诉小桑说,泰山旅馆就是这样的,大概是为了锻炼客人们的意志吧。小桑听了很纳闷,可又不好老问。
他俩在亮堂堂的大街上走了不久,“海盗”电影院就到了。他们要看的电影是由一部日本推理小说改编的,那部小说很合小桑的心意,她不由得心里充满了对费的感激。
电影非常好,比小说更紧张。小桑从头到尾沉浸在那些情节中,将先前的烦恼完全抛开了。看完电影出来,小桑问宁怎么找到自己的,宁说这是个秘密。然后他一挥手,说:“您瞧,来电了!”旅馆确实来电了。
小桑回到她的房间,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她走到窗前去看夜景。这个城市的夜景很美。奇怪的是,她往窗前一站,那些霓虹灯和亮堂堂的窗户就相继朝她涌过来,一直涌到离她五六米远的地方才停住。每一大片灯光的里面都是黑乎乎的巨型建筑的影子,这些影子似乎在威胁她。小桑在慌乱中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边,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走过去,拉上了窗帘。她想,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可是在她的城市,被她撇在身后的那些事物也跟随她来了,就像这些灯光里的影子建筑一样。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啊,不要管它们,还是读书吧。
她拿出那本书,躺在床上开始读起来。而她本来是计划坐在窗前,在城市的夜景中读书的。现在,并没有看窗外,她也感到那些建筑物在对她虎视眈眈。她又觉得,那都是她心里面的东西,是一些她从未真正解开过的谜……
此刻她在读的这一章正好也是关于一次旅行的。是一位中年人去旅行,这个人将他的旅行称之为“一生中最长的一次旅行”。他来到了城墙上面,往下一看,看见了护城河。他心里产生了一种预感,觉得这条河是他越不过去的障碍。他连忙从城墙上下来了。回到城里,他在街边的露天餐厅吃饭。有一个面孔很熟的人凑近他仔细地打量了他,然后问道:“这是您一生中最长的旅行吗?下一站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还没决定呢。这可是一件大事。”他回答说。
那人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赞同,然后离开了。
小桑读到这里时,产生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却原来她一直在围绕一个中心来来回回地走,却从来没有进入那个中心。在那家餐馆喝酒后,她稍微接近了那个中心,当时她心里害怕,所以哭了。她真是没出息啊。她听见自己在说:“最长的一次旅行要开始了。”她被自己的声音迷住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读。
读着读着,她变得迷迷糊糊了,也许她是太累了吧。不过她还是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离奇,又多么令她激动啊。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她努力想回忆,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她觉得那应该是一件好事,她可以等着瞧。
小桑出差回来了。她在店里吃中饭时,小麻悠悠晃晃地走向了她。
“你是从仪叔那里要的我的地址吧?”小桑问。
“对。我骗他说我有急事要找你……其实我是想证实一下,看看仪叔到底有没有小桑的地址。唉,他果然有。”小麻垂下了头。
“小麻,你爱上了仪叔?”小桑压低了声音说。
小麻怔怔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耳语般地说:“小桑,你把他让给我吧。你有那么多人喜欢,就把这一位让给我吧。”
小桑恼怒地看着这位朋友加同事,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小麻,你误会了。仪叔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并不是你所设想的那种关系。”
“那么,我还有机会?却原来你不爱仪叔!老天爷,我要晕过去了!”
“我不会再对你说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
小桑一个人走出餐厅,没有回头看小麻一眼。她感到气急败坏。
那天晚上,小桑没有打开那本小说,却躺到床上去了。但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老在想仪叔和小麻的关系。她从心底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她只是不习惯小麻用这种俗气的方式来告诉她。亲爱的仪叔,终于有人喜欢他了,而且这个人是她的密友!多么美好!小麻真是不一般!也许她从第一次见到仪叔就喜欢上了他。仪叔不动声色,但女孩们应该特别喜欢这一点。她自己没想到这上面去,是因为她同他太熟稔了,从一开始就是那种父女一般的、亲切的关系。她没有小麻那种巨大的好奇心……想到这里,她不再在心里责怪小麻了。但隐隐约约地,她还是感到有一点失落。为什么呢?因为多年里头,仪叔没有爱上自己,却在这个时候爱上了自己的女友?但是仪叔真的爱小麻吗?应该有这种可能,他不是将自己的地址告诉她了吗?不过告诉地址就说明他对她有那种感情吗?小麻不是骗他说有急事要找小桑吗?小桑想象这两位在一块时有可能发生的情景,想得入了迷。她觉得自己确实不像小麻那么能吸引异性。但如果小麻只是一厢情愿呢?那样的话,小桑觉得自己也许能帮她的忙。毕竟,如果一位女孩狂热地爱他,仪叔应该不会毫不动心。“我没有爱人。”小桑记起自己在餐馆里对服务生说过这话。在回忆中,这话显得有点凄凉。不过人在回忆时总是神经过敏的。
中午在店里吃饭时,小桑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坐在那里。这时小麻又涎着脸凑到她面前来了。她胆怯地望着小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桑,对不起,我知道他是你最看重的人。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不要放在心上,好吗,小桑?你答应我吧。”
小桑扑哧一笑,说:“你这个鬼东西!你要是说黑石,我不会生气。可仪叔是能乱说的吗?”
“我该死,小桑!我的确爱仪叔,昨夜我又梦到他了。”
“你这么疯,他不被你弄晕了才怪!”
“好小桑,你教我一手吧,我该如何样追求仪叔?”
“如何追求?我怎么知道?啊?你爱读书,这不是现成的借口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麻跳起来走出了餐厅,她兴奋得不知所以。小桑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想,看样子仪叔还没有爱上她,但他很可能抵挡不住小麻的猛烈攻势。
“寒马,最近同费的恋情进展如何?”小桑开玩笑似的问。
“我快结婚了,小桑姐。”寒马说,“因为他,我提前开始练习写小说了。这不就是结婚的最大理由吗?您什么时候结婚?”
“我?可是我还没有爱人呢。”小桑脸都有点红了。
“怎么没有啊,大家都看出来了。哈哈,小桑姐……”
“看出了什么?不要乱说啊。”小桑有点不高兴。
“对不起,对不起,小桑姐!我因为自己要结婚了,就以为您也要结婚了。看来我是神经过敏了。您可别生气,您是我最亲爱的姐姐。”
回家的路上小桑一直在想,今天有两个人向她道过歉了。难道她真的有那么古板吗?还是她同大家看问题的方式都不同?她们俩,一个以为她爱仪叔,一个以为她爱黑石。可事实是,没有这回事。她也没有看出这两个人爱自己。旁人却似乎看出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坐在公交车上,她的脑袋里乱哄哄的,简直要爆炸了。不过她还是希望小麻能追到仪叔,那也许是仪叔一生中的幸福。这位纯洁的女孩是一团火……
公交车在等红绿灯时,她突然发现黑石在人行道上走。
“黑石!黑石——”她叫道。
黑石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在前面那一站下车。
小桑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了,连她自己也感到惊奇。
“黑石,我好久没见到您了,倒还真有些想念您呢。”小桑调侃地说道。
“我也想念小桑啊。刚才我正在想,哪天要请小桑去‘情趣’咖啡馆喝咖啡。忽然您就出现了。真是奇怪。哈!”
小桑看着他喜出望外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一点点疑惑。不过她很快打消了疑惑。
咖啡馆里这个时候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位顾客。黑石同服务生耳语了一阵,店堂里那些灯就亮起来了。他俩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可以看见街上的行人。
“黑石,这是‘情趣’咖啡馆,您将它变成普通咖啡店了。”小桑笑着说。
“我是不是太守旧?我觉得,也许您喜欢这样。”
黑石说话时看着小桑的眼睛,小桑感到心里充满了欢乐。
“您的妈妈,现在好吗?”
“好,好!谢谢您。其实啊,我感激我妈妈,她让我懂得了爱情……”
“黑石,您是最棒的!”小桑朝他竖起大拇指。
“您真这样认为吗,小桑?”黑石眼里闪过一丝忧郁。
“我说的是心里话,黑石。像我这种人同您没法比。我这次一个人出差到惠城,一个人坐在那里喝了点酒,突然觉得自己很差劲,就哭起来了。唉,黑石,您瞧,我在向您说这种事,真不像话。”小桑一说完就对自己的兴奋觉得诧异了。
他们的咖啡来了,一人一大杯。小桑觉得这次的咖啡比以前的都要好,简直令人销魂!她都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劲地喝着咖啡。
“这个老板是我妈妈的同事。”黑石微笑着说,“听到您刚才说的事,我很吃惊。我总觉得像小桑这样的女孩,恐怕只有仪叔能同她心灵相通吧。我的段位还太低。不过我喜欢听您说话,您太不一般了。我俩虽然是同学,这些年里头您已经远远地走在我的前面,我赶也赶不上。”
黑石说话时,小桑看着他,心里想,黑石成长为一位能体会别人的心思的男子汉了,所以他说他要感激他的妈妈。是他妈妈无意中给他创造了这样一个环境……
“您什么时候同仪叔相识的啊?”小桑问。
“大概二十年前吧。”
“哈,比我还早八年!这难道是巧合?我和黑石,在不同的时间同一位我们最敬爱的长辈相识——”
“可是我并不将仪叔完全看成长辈。您也一样,对吧?”
小桑仔细想了想,回答说:“有的时候,确实如此。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我最亲爱的人。”
“当然没有关系。”黑石说这句话时显得有一点点不自然。
“您很少去仪叔家——我一次都没碰见您,为什么呢?”小桑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好像是顺理成章一样,我和仪叔一直在这个咖啡馆见面。不过我们是坐在柜台后面的房间里。有一次我还在那里看见了您和您的朋友呢。”
“啊,你们真神秘啊。我有一种感觉,好像这世界一下子变得非常非常复杂了。有点接近我们正在读的那本书了。”小桑瞪大了双眼。
“我们读书,是因为我们想读我们自己啊。小桑,我觉得,您的感觉比我好多了,那么敏锐,那么有层次……”
“不对不对!”小桑打断他,“感觉好的那个人应该是您!同您比起来,我就是个粗人。多亏了仪叔容忍我,我才没有继续粗陋下去。刚才我不是告诉您我喝了酒哭泣的事吗?当时我就是感到自己太粗糙了,太幼稚了。”
黑石的眼睛一下子闪出一种明亮的光,就像小桑在“鸽子”书吧里见过的一样。小桑心头一热,兴奋起来了。
“您刚才说,我们想读我们自己,您说得真好!自从我遇到您以来,自从我们在‘鸽子’书吧里讨论这本伟大的书以来,自从我们发现我们俩都是仪叔亲爱的人以来……我说到哪里了?我是不是有点语无伦次?啊?”
“小桑,我太喜欢听您说话了。”黑石由衷地叹道。
“其实啊,并不是我说得有多么好,是您生着非同凡响的耳朵,您将我表达不出来的那些话都听进去了。”
“让我们相互吹捧吧。”黑石高兴地说。
小桑的目光扫过店堂,她想找那只豹。黑石告诉她说,那只豹从来不在灯光下出现。小桑听了迷惑地眨眼。
“我觉得它几乎快要进化成人类了。”黑石小声说,“它就像我们,对吧?有时候,店堂里没点灯时,它在黑地里走,我听见它在哭。”
“黑石,我有很多事要问您。”
“问吧问吧。”
“我现在不问,留着以后问,来日方长。我们以后要更多地见面,您同意吗?”
“我也想这样。可是我又觉得,见面多了您就会对我感到厌烦了。毕竟,我没有仪叔那份修养。我们同学时,您从来没注意过我……”
“可那时您也没注意我呀。那时我们都是小孩子,谁也不关注。”
“并不是那样。我还是很关注您的。”
“咦?”
“我说的是实话。”
小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她觉得城市在此刻特别美。黑石一直将她送到离家几步远的地方。她邀黑石去仪叔家,可黑石拒绝了,说还要回公司加会儿班。他还说他今天和小桑谈了这么多话,这让他快乐极了。黑石说完就转身赶公交车去了。
除了满足感,小桑心底还隐隐地有种激动。原来黑石也盼着同她见面。可他为什么那么拘谨,那么放不开?难道她和他之间有障碍,导致他们不能密切交往?此刻她忽然记起了小麻所说的关于黑石的话。她当时说黑石用爱慕的眼光看小桑。这个小麻情商特别高,不过她的话不能全信……黑石总是若即若离,但每一次小桑同他在一块都感到特别舒适,甚至有——激情。他真是一位难得的朋友啊。是不是男女朋友又有什么要紧?小麻太喜欢大惊小怪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哈,仪叔已经睡了。小桑不由得想,仪叔要是听到了她和黑石的谈话就好了,他们俩是那样地爱他,崇敬他!这种关系应该在世上是不多见的。小桑又想,也许黑石同仪叔的关系比她同仪叔的关系更深、更亲密,毕竟,黑石的妈妈是仪叔过去的情人啊。这样一想,她就隐隐约约地对黑石有一丝嫉妒,她又为自己的这种嫉妒感到好笑。经过仪叔的门前时,她突然做出一个动作,这就是将耳朵贴到那张门上。她好像听见房里有人在踱步,于是连忙将身体闪开了。她一边上楼一边捂着嘴笑,自言自语道:“疯了,真是疯了。”
她一进自家房门就倒在床上笑了个够。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她生活中这两位了不起的、喜爱她的男子啊。她已经不是年轻姑娘了,可是却有两位情趣很好的男子毫不含糊地喜爱她。他们对她的评价常超出了她的期望。这是多么令人鼓舞的事啊!这说明她还不那么糟糕……就在昨天,她给爸爸妈妈和她弟弟打了电话,他们都爱她,想念她。是啊,一个人,如果他全身心地投入文学,那么再怎么糟糕也不会到了没救的地步吧。她生活中不是有这么多的支撑吗?就说这位黑石老同学吧,目前虽然他还没有爱上自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而她自己,也许有一天就对他超出了喜爱的界限,发展出另一种感情……想到这里,小桑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说出了声:“我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小桑在入梦前被两位男子对她的情感包围着,感到无比惬意。《××××》这本书里的一句话在黑暗中响了起来:“我知道您总是在那里的——在我常去的小树林边上。可您为什么不过来呢?您一次也没有……有什么东西拦住了您。”
现在,小桑终于对自己满意了。她决定继续探索——在书中,也在生活中。这些美丽的谜,她愿为它们耗尽她的青春。本来她快入梦了,忽然又想起了小麻对仪叔的爱。多么可爱的女孩,仪叔要是能爱她该有多好。这事会如何发展?她心里为女友捏了一把汗。想到这里,她终于累了,于是坠入了梦乡。
小桑拿到了年度最高奖金。店长祝贺她,还对大家说:“小桑从不让人失望。会读书的人就会工作!”
在店里吃晚饭时,小麻立刻就跑到她身边来了。
“小桑得到这么多钱,必须请客。”她说。
小桑想请她去吃海鲜,但小麻说宁愿还是去“情趣”咖啡馆。于是小桑明白了,女友有很多心里话要向她诉说,并且要立刻倾诉。
仍然是漆黑的、清凉的环境。小桑没将黑石请她来这里的事告诉小麻,她担心小麻知道了又会乱闹。她俩刚一坐下,花豹就来了。它站立着,将两条前腿放在桌上,准备倾听闺蜜们的心声。
“小麻,最近收获一定很大吧?”
“嗯,收获是不小,可都是学业上的。我拜访了仪叔两次,都是去请教读小说的诀窍。仪叔谈得真好,他是个热情奔放的人。我不是指那种外露的热情奔放——我不会形容。”
小麻说话时,小桑感到她比从前沉稳了好多,而且她的直觉很准确。她说“可都是学业上的”,难道仪叔还没有任何表示?小桑熟悉小麻的性情,既然她去了仪叔家两次,她一定将自己对他的爱慕传达给他了。小桑不知道要对女友说些什么,既不知道如何给她出主意,也不知道要不要鼓励她。对于仪叔这样的人,好像这些都不适合。可是小麻也不要她出主意或鼓励她,她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她邀小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沉浸在同仪叔有关的氛围之中。她压低了声音谈论小说,也谈论她对仪叔的印象。
“那么你考虑过今后的发展没有呢?”小桑说,有意省略了“你们”两个字。
“没有。我不考虑那种事。我爱这位叔叔。”
“小麻,我觉得你真是一夜之间就成熟起来了啊!”小桑惊叹道。
“因为有你和仪叔这样的教练嘛!虽然他还没有爱上我,但我在他身旁有种幸福感。这是我同以前那些男友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这时那只花豹将脖子紧贴桌面,发出奇怪的声音。小桑记起了黑石说过的话。难道它在哭?当真的爱情降临时,人就会哭吗?她在惠城的饭店里哭过一次,那一次,是因为什么?
“小桑,我要像你就好了。”小麻说,一边抚摸着花豹。
“像我有什么好?没人爱我,我也没爱上什么人。我倒是羡慕你。”
“当我坐在仪叔书房里时——那真是个天堂般的地方——我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如果我是小桑,仪叔就会爱上我了。你别生气,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直觉。”
“你是个通灵的女孩……”
小桑说了这一句就说不下去了。她有点冲动,不光是为小麻惹人喜爱的性格。她想,当她从这咖啡馆回到家时,如果再遇到仪叔,她会不会有什么异样?唉,小麻小麻,你是什么样的精灵啊。她在惠城接到小麻电话的情景历历在目。
“其实啊,我对仪叔的爱里有一部分也是对小桑的爱。我听过你们的对话,从心里向往那种境界。好多年里头,我一直糊里糊涂地生活。”
“我也是糊里糊涂。”小桑说,“不过我最近已经下决心要改变。小麻,我不能给你建议,我知道你也不需要了。让我们认真地生活吧。”
“哈哈,你这么严肃,几乎成了小说里的人物了。”
“我们本来就生活在小说里嘛。”
同小麻告别后往家里走时,小桑的心情渐渐明朗了。“我当然可以坦然面对!”她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道。突然,在惠城时的那种不明的忧郁烟消云散了。她觉得这一次,是小麻启发了她。小麻比她更善于深入人的情感。不过仍然,她不认为仪叔对她的感情里有爱情的成分。就在早一晌,他还建议她和黑石同他一块去幽静的公园里划船,畅谈文学呢。
仪叔的窗户黑洞洞的,他已经休息了,他不经常熬夜,因为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小桑想,几乎她生活中的所有亮色都是仪叔带给她的啊,尤其是最近,她经历了这么多激动人心的事情,每一件都与仪叔相关。
读到这本书的后半部,小桑感到有一些线索已经显露出来了。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力不从心,不知道如何准确地将那些线索同她的情感联系起来。她觉得自己正在渐渐地挨近一种也许是惊心动魄的境界。多么好啊。认真地生活就会有幸福……难道不是吗?到目前为止,她不是还在按部就班地发展自己吗?
“边姨,您的眼睛真美。”
“我一直想看见那个东西,现在终于——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您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您想看见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