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黄土过年以后就满三十五岁了,可他依然孑然一身,而且没有成家的计划。黄土身子骨不太壮实,他给自己找的工作是在建筑工地看守建筑材料。城里到处是建筑工地,他这份工作不需要很大的体力,只需要少睡点觉。这在他没什么难的,反正他长期以来夜里就睡得少,而且容易惊醒。看起来在好多年里头,黄土都不用为自己的生计发愁了。赚的这些钱虽不能让他富裕,吃饭却是有余。但黄土却是一个不安分的乡下人,他满脑子胡思乱想,唯独没有一般正常人那种成家立业的观念。黄土的父母在他很小时就去世了,他是由他的一个舅舅抚养大的。他还没成年,舅舅又去世了。在乡下,大家都说他命硬,将亲人都克死了。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一点,黄土有自己的看法。他并不将自己的父母(只有依稀模糊的记忆),也不将驼背的老舅舅看作亲人,他认为自己的亲人或家里人是爷爷那一辈人。当然他从未见过爷爷奶奶,只是偶尔听邻居们说起过。他们说他的爷爷奶奶是乞丐,家中遇难后讨饭来到他们乡下的,来了就住下了。“乞丐”这两个字令少年的两眼发亮、热血沸腾。他们究竟从哪里来?遭遇过什么样的灾难?似乎没人答得出。爷爷和奶奶就埋在后山,黄土很喜欢去他们的坟堆旁久坐,沉浸在那种无边无际的遐想之中。去得多了,那些乌鸦都认得他了,一见他就哇哇大叫,似乎因他到来而兴奋。黄土坐在石头上发呆,心里面有很多声音在吵吵闹闹。他生出一种远游的冲动。可是他没有钱,而且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地去乞讨也讨不到饭吃。他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挨过了青年时代。
黄土的脑子比较活,有一次,他到城里转了几圈之后,就找到了看守建筑材料的工作。他在工地的食堂吃饭,平时的花费很少,所以他的工资绝大部分可以存下来。这种生活方式让黄土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他是三十一岁那年去工地的,一晃好几年过去了,远游的事仍然停留在心里。
“黄师傅啊黄师傅,”麻脸的女厨师说着就走进了工棚,坐在木板凳上,“你就打算一辈子以工地为家了吗?”她好像是在责备黄土,又好像是在探他的底。
“麻姐,你对这事如何看?”黄土谨慎地问她。
“这事有点亏啊,男子汉志在四方嘛。”
厨师仰着头,看着那只穿梁而过的小黑猫,露出迷离的眼神。
黄土感到不安,觉得厨师已在心里否定了他的可耻的生活。他对着空中,像是说给她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说了这一通话:
“麻姐啊,我马上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也不是桂县枫树村的人,我早就知道我是哪里的人,但我还没具体找到那个地方。我一直没能确定我出发的方向,这么多年了,我心里还是乱糟糟的。直到最近,事情才有了点眉目,也就是说,我离开你们大家的日子到了。即使你不来催我,我也打算等月底发了工资就启程。”
“你现在确定方向了吗?”厨师好奇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还没有最后确定。我想,一出发就会有方向的吧。你看呢,麻姐?”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到了那边,不要忘了替我向老人们问好啊。”
厨师说着就走出了工棚。如果她不走,黄土还想问问她是怎么知道“那边”的情况的呢。这位麻姐一贯说话冒失,可黄土今天对她的话还是感到很诧异。“那边”会是哪边呢?唉,还是不要胡思乱想吧。当年他的爷爷和奶奶听说也是胡乱走就走到了枫树村的。他黄土也要胡乱走,走到两老原来居住的地方去。那一定是一块辽阔之地,他在梦里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外面有个人在喊“黄师傅”,黄土连忙走出去。
是工头。工头那张慈祥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黄师傅啊,您怎么忍心离开大家?”
“啊,您是听麻姐说的吧?我当然舍不得你们。可我是我们家族的独苗,我必须回去守墓啊。”
工头听了他的话一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说:
“得了,得了,人各有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工头很不高兴地离开了他。黄土有些惶恐,担心工头要扣他的工资。
在食堂吃饭时,他端了饭盆钻到一个角落里蹲着吃。可偏偏有人不放过他,做小工的阿四走过来和他并排蹲下了。
“黄哥,你带我一块去吧。”阿四殷切地请求他。
“去哪里?去多久?你知道吗?”黄土问他。
“我不知道。”阿四老老实实地说。
“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怎么去?”黄土提高了嗓门,“你总不会打算吸我的血吧?你看我这个样子,能有多少血给你吸?”
阿四沮丧地站起来,走开了。黄土感到大家都在瞪着他。让他们去瞪好了,他才不怕呢。不过这些人瞪他的眼神又各不相同,有些人竟像是在鼓励他似的。
黄土回到工棚里,洗了脸洗了脚就上床休息。因为睡不着,他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打算去的那个地方。似乎是,那里细雨蒙蒙,天空下面尽是土坟,一座接一座,简直延伸到了天边。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既没有黄狗也没有乌鸦。很显然,那里不是一般的乡下,当然更不是城市。他不应该为难阿四,他自己不也讲不出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吗?
门外有个人在哭。黄土起床走出去,看见了阿四。
“你哭什么?”黄土问他。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可我又没地方可去,我的钱也不够。”他眼泪巴沙地说。
“那就努力挣钱!”黄土硬邦邦地说,“你看看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年。”
阿四连连点头,挤出一句话:
“黄哥,你可别忘了我啊。”
“不会的。我将在那边等你。”
阿四听了这句话,就满意地离开了。
黄土心里很纳闷:怎么大家都对我是差不多同样的看法?难道在这世上,每个人心里所向往的都是同一件事?比如麻姐,不是先于我而主动地提起了我心里朝思暮想的事吗?嘿嘿,这工地上的人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他耐心地等待着上路的那一天的到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还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毕竟,工地给了他攒钱的机会,而且他在这里过得不错,他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
就在黄土准备离开工地期间,有一天,从桂县枫树村来了一个人,他是枫树村的村长,专门来看他的。村长已经很老了,驼着背,目光昏暗,唉声叹气地坐在板凳上,好像心里有很多话要对黄土说,却又说不出来。黄土让村长喝茶,还给他拿来糕饼。
“村长,您是为我父母的事来的吗?”黄土主动挑起话题。
村长用力瞪了黄土一眼,点点头,咬了一口糕饼。
“坟地上出了问题?”黄土又问。
村长又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去吃糕饼。直到将一盘糕饼全吃完了,他才开口。
“真是混账啊,有人怀疑里面埋的不是你父母,是另外的人。他们要将坟头挖开,找到真相后再将坟头平掉。你说说看,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真奇怪。”黄土压低了声音,跑过去关上了门,又跑回来坐下。
“没什么奇怪的,就是强权占了上风罢了。”村长说。
“我说奇怪,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似乎常听见父母嚷嚷要出走,我有这个印象。”
“的确是这样。那时村民们不让他们走,可现在又要抹掉他们在枫树村的痕迹。如今这个年代,人心怎么变得这么放肆了……”
村长说话时翻着眼,好像在回忆某件很久远的往事。
“同爷爷奶奶有关吗?”黄土问道。
“应该有关吧。我也隐约听到有人说要挖你爷爷的坟。”
“其实我也一直怀疑,觉得爷爷奶奶没有埋在后山,那可能是假坟。我想,如果连我父母自己都有可能不躺在枫树村的坟墓中,那爷爷奶奶不是更有这个可能吗?”
“黄土,你真是个聪明的家伙。”村长说着就微笑了一下,“那么,你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人死了躺在哪里不是一样?如果他们当时没死的话,就有可能是去异地游**了。说到我自己,我也打算去异地体验生活了,很快……”
黄土说不下去了,他盯着梁上的那只黑猫,在心里纳闷着:小黑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为什么它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梁上?
当黄土低下头来时,村长已经不见了。黄土注视着桌上的茶杯,想着村长带给他的奇怪的信息。他觉得村长虽然老成了这个样子,体内仍然潜藏着巨大的威力。如果那件事属实,好多年以前,他的父母是怎样操控下葬的工作的呢?这属于一种什么样的游戏?黄土想到这里时,仿佛看见了巨大的黑洞,那黑洞却并不令他绝望,只是令他的思路产生了变化。在这种变化中,他对父母的冷漠态度甚至也发生了变化。如果父母早年抛弃他,是为了将来在某地同他会合呢?那倒也是一种目光长远的设计啊。说到爷爷奶奶的目光,那就更为长远了,大概他们的规划延伸到了一百多年以后?
“黄师傅,我听说你的工钱有可能拿不到了。”厨师站在门口说道。
“真的吗?凭什么扣我的工钱?”黄土的脸涨红了。
“就凭你这种犹犹豫豫的性格嘛。你已经准备了这么久,却还没离开。工钱算什么?难道不是小事一桩?如果我是工头,也要扣你的工钱。因为你随随便便就要离开工地。既然你说走就走,大家也为你的痛快鼓掌,可你又为什么非要等那几个小钱拿到手才走?”
厨师边说边翻眼,似乎很看不起他。
“麻姐,你看我该怎么做?”黄土问她。
“那可是你自己的事了。”
厨师离开后,黄土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觉得麻姐看不起他是有道理的,麻姐一定是将他这个人看到骨头里面去了。比如那一次地震,大家都向外面奔跑,只有他坐在这棚子里没动。麻姐来了,问他怕不怕死,他说急什么啊,迟早的事。麻姐就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骂他是“懒汉”“死人”,还骂了些别的。最后她还对他大吼一声说:“你怎么还没有去死?!”把他吓得心跳不已,反而地震引起的颠动算不了什么了。现在看来,麻姐并不是担心他的性命,而是担心一些另外的事。确实,他为什么没有主动去死呢?父母和爷爷不是为他做出了榜样吗?还有村长,他难道不是来提醒自己的吗?但是现在,如果连工钱都不拿就走,他实在是太亏了。他心里就这样七上八下的。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他的命运渐渐露脸了——他得去试一试,不论那结局是什么。他不是无所事事地挨了这么多年吗?现在即使不拿工钱,他存下来的钱也够他撑上好些日子。不过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等几天,去同工头论理,把钱拿到手不是更好?那可是他的血汗钱啊!
黄土想得心烦了,就拿着扫帚在棚屋里扫起灰来。
“黄师傅,你改主意了吗?”工头进来了,示意他停止打扫。
“没改啊。我们村的村长来过了,我怕这次我不走的话,会有祸事发生呢。”
“哼,什么祸事,小题大做!你就是要故意同我为难,对吧?”
“不是,真的不是……”
“那是什么?”工头脸一沉。
“那是……那是我们家族的传统。”
“什么狗屁传统。我告诉你,你等我死了再来拿工钱吧!”
工头一跺脚就走了。黄土眼前一黑,陷入了绝望。他自言自语道:“麻姐麻姐,你比我黄土更了解我啊。”尽管这样,黄土还是没下定决心马上动身。他还想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做几天,想让工头改主意。以前他常看见工头发善心。他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从未出过错,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工头怎么忍心剥夺他的工钱呢?
因为老想着工钱的事,远游的计划在黄土的脑海里也变得暗淡了。
每次到食堂吃饭,他总是用目光寻找工头,找到了之后就走过去,站在不远处用哀求的眼光望着工头。但不知怎么回事,平时通情达理的工头此时已变成了铁石心肠。他完全无视黄土的存在,甚至就当没有黄土这个人一样。黄土还看到那些站在工头身边的人捂着嘴暗笑呢!他们都知道了扣工资的事吗?多么窝囊啊!
黄土开始失眠了。以前他也常睡不好,可这一回是真正的失眠,完全不能入睡的那种。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之下,他只好起来到工地附近游走。他并不离开很远,总是走到大剧院那里就往回走。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走。
有一回,是在下半夜,他在去剧院的路上听到有人叫他,居然是村长。路灯的灯光里,村长的样子更衰老了,像在马路上爬动的一堆破布一样。
“村长,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我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呢。我可是枫树村的首领,黄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们说我快要死了,可是你看,我能走,我还走得很快!我要找到那个泉眼,像当年你爷爷一样。这个时辰,在剧院的座位下面,流水在哗哗作响,你站在马路上也能听到……”
村长突然开始横过马路,对黄土不理不睬了。黄土的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他看见村长在马路对面消失了。枫树村的形象于一瞬间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尤其是村头的那口水塘。塘里的活水来自一条细长的小河,那条小河穿过了好几个县,它的源头在一座大山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黄土,水塘里的水流到哪里去了。在村里,追问这种问题也许是很愚蠢的吧?那口塘是很深很深的,没人到过塘底,黄土一直认为那口塘没有底。这个可怕的想法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虽然他从来没同人讨论过。刚才村长提到剧院里有流水作响,他马上想到了村头的水塘。水是奇怪的东西,谁也弄不清它要流向何方,在何处停留。他黄土的性情会不会有点像水?
黄土站在街边发了一阵愣之后就开始往回走了。这时有一辆飞驰的出租车在他面前猛地一刹车,一名大汉将半截身子探出来。
“老乡,搭车吗?免费。”
黄土不好意思拒绝,就坐到了后排。
“去哪里?”
“随便吧。”
“好!”
大汉欢快地踩了油门,发了疯似的往前冲。黄土连忙系上安全带,一动也不敢动。他也不敢看窗外,因为一看就头晕。那不是一般的头晕,而是有种死亡降临的感觉。在某个瞬间,他感到车子已经腾空了,但是后来又轻轻地落到了地上。这是什么样的车技啊!很快他们就驶出了市区,在黑暗中狂奔。不知过了多久,黄土心里想,也许已经走过几个县了?如果回到市里面,得用多少时间?他闭着眼在心里计算时间,他觉得两小时已经过去了。奇怪的是在高速行驶中他居然有了睡意!这可是个好兆头啊,他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天空已经微亮,车子恢复了正常速度。黄土发现司机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已经睡着了,还打呼噜呢。黄土不敢叫醒司机,怕出事。他决定听天由命。
后来他看见车子已驶出了大道,在油菜地里东倒西歪地前行。黄土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他感觉大事不好了。在这个关头他却还在回忆自己起初是如何上车的。
“我们到了!”司机突然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大声喊出来。
黄土本能地打开车门,身体向外挤了出去。外面是一口小水塘,车身没有完全冲进水塘,被塘边的一口老树卡住了。黄土和司机两人都坐在地上喘气。
“真痛快啊!”司机大汉说,又问黄土,“你感觉怎样?”
“还可以吧。这是什么地方?”
“你看呢?”司机反问黄土。
“这个地方,有点像我的家乡。天大亮了,我感觉这里真好!”
“我们去村里讨点东西吃吧。我没带钱,这个地方也用不着钱。我来过好多次了。我在夜里观察了你走路的样子,看出你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就把你载到这里来了。我们现在就去老乡家,你可别随便说话啊。”
“可车子还卡在那里呢。”
“不要紧,那车我不要了。我早就不想开车了,我要过另一种生活。”
前面的树林里有一间土屋,土屋的门框很矮,司机弯下身钻进屋,黄土也跟着进去了。屋里面倒还宽敞,一位老者坐在破藤椅子上。
“汉明,你带谁来了?”老者嘶哑着喉咙问。
“一位失眠者。”汉明回答,“有吃的吗?我们努力工作了一夜。”
“锅里有饼,还温热,赶紧去吃吧。”
汉明和黄土坐在后面的厨房里狼吞虎咽地吃煎饼时,老者就在前面房里发出一连串的吆喝声,像是在唤一群鸭子一样。
“老伯是您的亲戚吗?”黄土终于腾出了嘴来问。
“他是一位孤老,谁也不清楚他的来历。他总是唤鸭子,他有幻觉,以为自己还住在鸭棚里。他以前是养鸭人。你听,他又跑出去了,去赶鸭子呢。”
“真好,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大湖离这里有多远?”
“不清楚。他对我说他走了十天十夜才来到这里,那大概很远吧。”
“十天十夜!”
“现在该你走了,因为我要在这里住下来,这里住不下三个人,老头只答应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你把这些饼都带走吧,你会有好运的。”
黄土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想起,他不是总听见哗哗的水声吗?原来水流声是种信号,而他一直没留心。十天的路程不算远,这些饼至少可以维持三天,可能他还会遇到好心人。就算没遇到好心人也总有别的办法。黄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奇怪——怎么刚离开工地,他就一点也不想回去了,只想在外面冒险?怎么将工头欠他一年工资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心疼了?“黄土啊黄土,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在心里这样嘀咕。司机看着他,那目光很勾魂,黄土感到司机完全看穿了自己。
“你往西边走吧,西边的路好走。”司机说。
“你都知道?”黄土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就生出了对司机的信赖。
“不,我不知道。我开车时总往西边开。”
于是黄土就挎着那一袋子煎饼上路了。
他醒来时听见身旁有各式各样的虫鸣。他记起他是在夜里走累了,就随随便便倒在那一大片草丛中睡去的事。临入睡时有人在附近不停地喊他:“黄土!黄土……”但那时天已黑,他又摸不清方向,就懒得理会了。草里虫子很多,他干脆脱下上衣包住头部,这样就能睡得很熟了。他果然一觉睡到天亮。
坐起来,便看见远方闪闪发亮的小河。他朝那细长的河流走去,顿感神清气爽。
有一位年老的妇女在河里驾船,她慢慢地划着。
“客人,你要到哪里去?”她问黄土。
“我还没确定呢,我想去鱼米之乡,因为我没钱,也没有谋生的手艺。”
“哈,那你就上船吧,你运气真够好!”老妇人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老妇人让黄土坐在舱里破莲子。她拿起刀示范了一下,很简单,黄土立刻就学会了。她说这些莲子可以卖钱的。“你看,到处都能谋生。”她鼓励地拍了拍黄土的肩。
“老妈妈,我们是去鱼米之乡吗?”
“当然是,不然能去哪里?这条小河只能通到那里。”
“多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