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米益在长途汽车上遇见的那位姑娘名叫白芷。那一天白芷一边走一边问路,天黑时分她才来到了蓝山脚下。蓝山很高,在夜空里显得黑黝黝的,从山里吹出的风有点阴森。她端详着面前这座威严的山,心里一下失去了主意——没人能告诉她诊所在什么地方,更没人能告诉她关于林宝光医生的任何信息。但白芷并没完全惊惶失措,她迅速地判断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决定就地休息,等明天再去村里打听。
靠近山边有枫树林,林中有枯叶。白芷将那些枯叶扒拢,坐在当中,拿出干粮和水壶来慢慢消受。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吃完了干粮,感到很惬意时,瞌睡袭来,她就倒下去进入了梦乡。
在她半睡半醒之际,旁边有一个人隔一阵又问她一句同样的话:
“你是来找林宝光医生的吗?你找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白芷慷慨激昂地回答了那个人的问题。她感到自己一下子变得能言善辩了,但她完全听不见自己口里说出的那些词和句子。她就这样充满**地、有点神秘地阐述了自己来到蓝山拜师的动机。
“请问您是谁?”她将脸转向那个看不见的人问道。
“哈哈,你还没猜出来吗?你想想看,我还能是谁呢?”
“林——林宝光医生?”她有点犹豫地说。
那人没有回答。实际上,白芷感到周围空无一人,而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她决定继续睡觉。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升起一股模模糊糊的希望,她就在这股希望上涨的情绪中沉睡过去了。
她醒来时天已大亮,小鸟在树上唱歌,山泉在左侧汩汩流动。她听到有一个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砍柴。白芷兴奋地跳了起来。
“大叔,您是住在这附近的吗?”白芷大声问他。
穿着深蓝色汗衫的男子从林子里走出来,打量着她说:
“我住在离这里十五公里的河边,我这是为敬老院准备过冬的柴火。那么您呢?您是来找林宝光医生的吗?”他笑着问道。
“啊,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常有模样与您相像的人来找这位老医生。可是老医生最近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世了,我不太相信,因为我感到他还活着。您看见诊所了吗?”
白芷吃了一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树林深处有一栋小小的青砖瓦屋。她高兴地跳了两跳。她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问:
“大叔,您说常有模样与我相像的人来找林医生。那么,您认为我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有趣。这是我个人的感觉,我觉得你们的外貌都很相像。”
“原来如此啊。大叔,再见!”
白芷欢快地朝小屋走去。
当她推开那张门时,就闻到了中草药的气味。这是那种前后两间房的套间。前面房里有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放资料的玻璃柜。白芷判断这是诊疗室。后面房里除了一张空空的木板床,什么也没有。白芷推开玻璃门去翻看那些资料,她发现那些纸张都很潮湿,看来屋里已经很久没住人了。她的眼睛花了,看不清纸上的字。她纳闷地想,房里并没有中草药,中草药的气味是从哪里来的呢?有人轻轻地敲门,是樵夫。
“我不放心您,就来看看。您觉得这里如何?”
“这房子是为我准备的吗?”白芷迷惑地问。
“不为您的话,为谁呢?您瞧,这边有个壁炉,我给您在这里放一些柴吧,您就可以烧壁炉了。这是煤油灯,这是火柴。哈哈,我要走了,我明天再来为您送柴。您看到被褥了吗?瞧,这个大包袱就是。”
白芷忽然就发现了从梁上悬下来的绳子吊着的那一大团东西。
“大叔,您贵姓?您为什么要为我送柴?”
“我姓樵,您叫我樵叔好了。为什么给您送柴?因为林宝光医生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嘛。我愿意这样想。再见,小白,我明天来。”
白芷将被褥解下来,抱到木**铺好。被单、棉絮、枕头等全是很新的,散发出浆洗过的清香。里头还有一床蚊帐,她一转身又看见了挂蚊帐的竹竿。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还有其他人在关注林医生的事业?白芷兴奋地将蚊帐挂好了。她感到后面这间空房立刻显得有内容了。有人在窗户那里显出一张脸,是个女人。
“白小姐还没吃早饭,我给您送烙饼来了。”那位大嫂说。
“大嫂您好!太感谢您了!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用谢。我们大家早就知道您要来,您还在半路上,我们就知道了您的姓名。我们住在历史悠久的蓝村。我姓蓝。”
蓝嫂笑嘻嘻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她是一位令人赏心悦目的女人。
白芷饥肠辘辘,她含泪吃了两大张烙饼,在雪白的毛巾上擦干净了双手。这期间蓝嫂一直在好奇地打量她。
“小白,您过来瞧瞧,”她站在窗前说,“那边那个小白房子是您的卫生间,虽然是临时修建的,但非常方便。”
“蓝嫂,我还是不明白。”白芷眨着眼说,“我好像做梦一样。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我的信息的?”
“您不是订了一份医学杂志吗?我们发出信息,您接收了它。这是多么美妙的沟通。我小的时候,贫困的山村里少有信息,我和其他几个人等啊等啊,后来完全绝望了……瞧我在胡说什么?”
她笑着住了口,说自己要回村里去了。
白芷将她送到小路尽头,看着她消失在树林里。多么奇怪啊,树林里没有路,她到哪里去了呢?有三只黑乌鸦落在她的脚边,它们一点都不怕人,走拢来啄她的鞋带,将鞋带啄松后就一齐飞走了。白芷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出了声。当她弯腰去系鞋带时,就看见了那块水晶石。巨大的水晶石的正中央有一个黑洞,她打量了一下那个黑洞,浑身发抖,坐在了地上。
“您好。”中年男子在她上方说。
“请问您是谁?”白芷还在发抖。
“我是医学杂志的出版人,我看到您同他们联系上了,我感到心花怒放!您,白小姐,是我们的希望。”
“谢谢您的夸奖。我不明白。其实啊,我还没有同我要找的人联系上呢。我还在找……可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到最后这句话时指着那个黑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男人笑眯眯地说:
“看来您已经找到了啊!您会一帆风顺的。刚才在路上我一直在担心,怕您改变主意。没想到您这么成熟。”
“不,我一点都不成熟,我还没有弄清我的环境——”
“别谦虚了,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要回去联系印刷事宜了。我们还会见面的。您愿意我们再见面吗?”
“当然,当然!”白芷噙着泪说,“今天——啊,已经是上午了吗?今天多么美啊!请问您贵姓?”
“我姓风。您将我设想成一阵风吧。您瞧——”
那人消失了。
白芷回到小屋时,有一个人已经坐在诊断桌旁边了。
“大爷,您是病人吗?您在等林宝光医生吗?”白芷问他。
“我等的是您这位未来的医生。”老头和蔼地说。
“啊,谢谢您!我要努力。”
“为什么您不坐下呢?您给我号脉吧。”
老头朝她伸出手臂,白芷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随着那脉搏的有力跳动,白芷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农舍和黄牛,还有绿油油的稻田。她和老头之间隔山相望。她听到了自己那细弱的声音。
“大爷,我是白芷,您听见了吗……”
然后“扑通”一声,她回到了桌边,面对着那张空椅子。
多么神奇的脉搏啊,白芷暗想,此地就像一个王国,有暗道通向世界各地。窗前的这些合欢树和黄连木探头探脑的,像要告诉她一个巨大的秘密,又像是要警醒她……大爷也许听见了她,也许没有听见,可白芷感到这是一种激动人心的交流。林宝光医生究竟是谁?
她不知不觉地又走到玻璃柜那里去翻看那些资料。那些纸张上的字全都消失了,变成了一些白纸。白芷的身体内发生了一种感应,她感到自己正与这房子连为一体。“妈妈,您放心吧。”她轻轻地说,“我正在学习做一名医生。很多人对我抱有期望。”
桌子上的抽屉里有一个听诊器,她戴上它,耳朵里就响起了雷鸣声和山雨的哗哗声。又有一个人坐在诊断桌边上了。
白芷朝他看去,发现他没有清晰的轮廓。
他在哧哧地笑。
“大哥,您认为我很幼稚吧?”
“不,不是这样。我为您高兴。我们多么爱您!”
“谢谢大哥。可我还什么都没有为你们做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