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觅被曲雾挡在门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殿内两人低声私语,姿态亲密,正忍耐不住欲要强闯时,漆饮光忽而直起身,朝外?走来?了。
他脸上?带笑,眼角眉梢俱是一副小人得志般的猖狂,说道?:“阆风山主方才应该听得很清楚,殿下有令,山主请回吧。”
面对漆饮光,殷无觅可没有面对神女殿下时,刻意展露出来?的羸弱之态。
他浑身气势都变得尖厉,冷笑道?:“我倒是不知,羽山少主又?是以何种身份,在昆仑的地界上?,对神女正式结契的道?侣说出这句话?的。”
殷无觅这般急于强调自己?的正室身份,将漆饮光逗笑。
他并无半分动怒,语气一如往常温和,很有自知之明地回道?:“我当?然比不过觅公子,哪能有什么身份?只不过是代为传达殿下的意思罢了。”
殷无觅扬目,视线越过漆饮光的肩侧,往他身后之人看去,冷声道?:“我们夫妻二人说话?,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传话?。”
“那怎么办?殿下现在不想见?你了,也不耐烦与你说话?,可不就只有我一个外?人来?帮忙传话?了么?”
漆饮光说道?,衣袂无风而起,妖气从周身泄出,氤氲出一片五色神光,如展开的一柄巨大彩扇,将他身后之人完全遮挡住了。
他的身影快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出,掌中妖气如虹,一掌朝殷无觅劈去。
越衡闪身至殷无觅前,抬剑接下这一掌,对撞的罡风从剑柄与手掌相接处,往两面冲开,又?被氤氲的五色神光全数阻挡在大殿之外?。
漆饮光忽而弯眸对越衡笑了一下,越衡心?中一惊,手中长?剑剧烈地震颤起来?。
这是灵剑对另一道?远胜于自己?,更为强横更为霸道?的剑意的恐惧和折服。羽山少主甚至都没有出剑,就彻底击溃了他的剑气。
只在瞬息之间,越衡的剑气脱离他的掌控,被幽蓝色的妖气裹挟,一同朝他身后护佑之人扑去。
“山主!”越衡惊呼,不顾自己?安危,立即转身回护。
可惜已?来?不及,越衡修习宽剑,剑气厚重?、刚猛,这样的剑气被漆饮光裹挟手中,威力顿时翻增数倍,凝为一柄擎天?之剑,虎虎生风地朝殷无觅斜劈而下。
玉昭卫几人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按在配剑上?,即刻便要出鞘。
沈丹熹指尖挠着小雀下巴,轻声细语道?:“我看谁敢?”
这一句话?将嘲麓等人定?在当?场,但他们的手仍死?死?按在配剑上?,手背上?青筋直突,看得出来?,对神女的命令并不心?服。
沈丹熹从座上?起身,迤迤然走到他们身前,目光在几人身上?点过,“嘲麓,牧风,祗阳……”
随着她的话?音,这三人身上?的玉昭印相继浮出,沈丹熹左手托着乖顺窝在她手心?里的山雀,伸出右手,纤长?如玉的手指落在嘲麓身前的法印上?。
嘲麓不明就里地抬起头,仍试图劝说她,“殿下,阆风山主他……”
咔——
一声仿佛瓷器碎裂的脆响,声音很轻,却惊得嘲麓面色陡变,未尽的话?语堵在喉咙,全数化为了震惊,他低下眼,惊愕地看向自己?身前的玉昭印。
浑圆的法印在沈丹熹手下一寸寸裂开,由昆仑山君和四水女神共同授下的王印铭文浮出来?,铭文下悬着“嘲麓”二字,代表着王权赐予他的荣誉和职位。
沈丹熹收回王印铭文,亦收回了王权赋予嘲麓的玉昭卫之身份。
她抬步走向下一个人,再次伸手,握住牧风身前玉昭法印。
牧风和祗阳回过神来?,同时跪下,叩头求饶,“求殿下宽宥——”
沈丹熹置若罔闻,轻巧地屈指,相继捏碎这两枚法印。
玉昭卫从小与她相伴,同她一起长?大,一起修行,她仍记得,嘲麓擅剑,牧风剑术稍弱,但他擅长?列阵,强于观察,能察觉一些细小幽微之处,而祗阳同她一样,喜爱术法。
沈丹熹曾教过他如何拆解铭文,也曾教他该如何将术与器结合,他们曾为了补全一本残损的术卷,埋头经阁数月,几次三番差点将经阁西边的阁楼炸塌。
她虽已?想起了这些,但九幽的万载岁月太长?,早已?消磨尽这些记忆里承载的情,所以,她未有半分动容,也早已?经忘记该如何宽宥他人了。
沈丹熹走到庭羽身前,在对方畏惧的眼神中,缓缓抚过悬空的法印,随后扬眉对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庭羽悬着的心?稍微回落,却依然不敢放松,后背更是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单是回归熹微宫的半日工夫,玉昭卫便皆已?见?识到神女不同以往的喜怒无常。
沈丹熹冷而无情地说道?:“传我之令,即日起剥夺嘲麓、牧风、祗阳三人玉昭卫之职,逐出昆仑,永不准回。”
沈丹熹虽无权处置阆风山主,但对于自己?身边近卫,却有任卸之权。她这个昆仑神女,并不是空有名头而已?,虽然在这百年里,她什么都没了,但是没关?系。
当?初,穿越女是如何给他的,现在,她便如何一一收回来?。当?初,他是如何登上?高位的,现在,她便如何将他重?新踩回去。
沈丹熹最后这一道?令,彻底断绝嘲麓三人的希望。
玉昭卫生于昆仑,长?于昆仑,从小时便被选拔而来?护卫神女左右,这一道?令不仅否决了他们从前的功绩和苦劳,更是断绝了今后的前程。
沈丹熹看也不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而扫过周围其他默然伫立的玉昭卫,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十分精彩的神色。
她轻轻撩一下头发,柔和地笑了笑,这一刻的她看上?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易近人,连语气也很轻松自在,说道?:“你们还有谁对我有不满,想要离开的,可以现在就说出来?,我这里不留二心?之人。”
玉昭卫诸人连忙俯身行礼,表明忠心?:“属下对神女绝无二心?。”
沈丹熹颔首,命曲雾将嘲麓三人带下,即刻驱逐,不耐烦再听他们的求饶。
熹微宫中五色神光氤氲,比昆仑山巅的晚霞还漂亮,比极光还浓艳。
沈丹熹被霓虹光影吸引,缓步往外?走去,抬手抚摸半空触碰不到的光带,陶醉地对手心?山雀说道?:“真好看,让我有点想将他关?进笼子里养起来?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像你一样听话??”
山雀在她手里懵懂地歪头,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半空两道?身影不断交错,漆饮光和殷无觅的打斗仍未停止。
殷无觅有紫绶仙衣护体,并不惧袭来?的攻击,刚烈的剑气扫来?面前,被萦绕在他周身的紫色绶带化解,丝毫都未能伤及他身。
但剑气扫荡带起的狂风具有极强的压迫之力,几乎抽空他周遭空气。
殷无觅无法呼吸,不得不一再退让,纵身往后,穿透剑风屏障,退开数丈距离,踏上?花园中一座假山石尖。
不等他站稳,漆饮光的身形再次逼至身前,妖气翻涌,与紫绶仙衣不断地碰撞到一起。
每一次碰撞,妖气都会被紫绶仙衣化散开,但紧接着又?会有下一波更为强横的妖气冲撞上?来?。
犹如狂啸的海浪,裹挟劲风与烈火,又?有片片鸿羽剑光,如飞雪似的环绕,切割仙衣紫光。
在如此密集而不间断的攻击下,紫绶仙衣终于完全显露出形貌,将殷无觅严丝合缝地护在其下。
“漆饮光,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殷无觅再次往后退开,不过姿态依然从容,嘲讽道?,“堂堂的羽山少主,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看家护院的疯狗?”
相较起来?,漆饮光便显得有几分丧心?病狂,他几乎是全无保留地消耗着自己?的妖气,和疯狗比起来?,已?不遑多让了,就连自己?的真身法相都释放出来?。
庞大的孔雀法相立在宫殿顶上?,长?长?的尾羽从楼顶倾泻下来?,环绕住整座后殿,五色神光漫溢在花园里,将整个熹微宫都罩入极光一样的妖气霓虹当?中。
孔雀法相上?的每一根羽,都凝聚锋锐的剑气,尾羽长?而柔软,劈斩向殷无觅时,紫绶仙衣须得激发全数神力才能相抗。
殷无觅身负重?伤,寸断的经脉尚未完全修复,不敢妄动灵力,只得掏出随身法宝应对。这些法宝比不过紫绶仙衣,根本招架不住漆饮光疯狂的攻击。
他被逼得不断后退,每退一步,孔雀的翎羽便进一步,让他丢城失地,再也无法重?新踏回原位。
漆饮光悬身立于孔雀头顶,伸手拂过一根翎羽,闻言笑着回道?:“为殿下效力,我甘之如饴,谈不上?白费力气。”
孔雀尾羽随他手指所示,甩荡过去,再次砸上?紫绶仙衣。越衡看着自家主上?被逼得连连后退,想要上?前相助,却又?完全突破不进羽山少主的五色神光里。
漆饮光就如他说的那般,虽无法伤到殷无觅,却用他那海浪一般不间断的妖气,毫无保留,不计代价,一步步将殷无觅逼出了熹微宫的殿宇。
孔雀昂首,发出一声胜利者的长?唳。
这一声长?唳犹如悠远的钟鸣,肉眼可见?的声浪从熹微宫传荡出去,震得阆风山中草木簌簌而响,久久未能止息。
昆仑宫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孔雀长?唳惊动,无数流光从各宫殿宇中射出,飞上?半空循着声浪来?处查看情况。
余音传至天?墉城,城中众人皆仰头张望,很快便发现远处高耸的山岳当?中绚丽的五色神光。那五色神光宛如扇面一样展开,悬挂在半山腰上?,笼罩住山腰的大片宫殿群。
“是阆风山,那个方向好像是熹微宫。”
眼下神女大婚不久,天?墉城中喜庆的布置都还未完成撤下,人们看到熹微宫中散发的五色神光,第一时间都以为殿下正在宫中举行什么欢宴,众人都在夸赞那神光漂亮。
但很快,便有人意识到不对,嘀咕道?:“那个五色神光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也觉得眼熟,这叫声也似曾相识。”
“等等,那不是孔雀的五色神光吗?是羽山少主,他又?要对神女殿下做什么?”
天?墉城距离昆仑宫十分遥远,只能看到散逸开的五色神光,但昆仑宫中诸人却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只雄踞在熹微宫上?的孔雀法相。
昆仑君不在,樊桐山主亦在外?办事,现下昆仑宫中是由玄圃山主掌事。他领着一众仙兵神将赶往熹微宫,另外?四位水君紧随其后,先后赶到,面色都极为凝重?,深怕二十七年前那一场祸事再次上?演。
众人急匆匆地赶到现场,却不得而入。熹微宫的禁制将所有人拦在了外?面,却容许了那一只孔雀盘踞于宫殿顶上?。
两道?金光从禁制中落下,化为身躯庞大的神兽狻猊,四肢下伏,怒目而视,把守着宫门。
宫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玄圃山主扬手止住了众人的脚步,仰头望一眼宫殿顶上?的孔雀法相,又?看了一眼被挡在宫门外?的殷无觅,再一想到这几日熹微宫中传出的动静,大约便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神女与阆风山主之间发生冲突,他们倒不好插手干预。
殷无觅已?是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并未注意到聚来?熹微宫外?的众人,他死?死?地盯着宫门入口,盯着那两头俯身低吼的神兽,恍惚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受人待见?的丧家之犬,被人如此驱赶。
可分明他才该是熹微宫的主人,是该站在神女身侧之人!
殷无觅强撑的从容终于土崩瓦解,他双眼通红,从晟云台被刺至今,积攒在心?口的愤懑和不甘终于冲破理?智的压制,溃泄而出,化为一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沈丹熹!为何?!”
殷无觅口中喷出鲜血,携带灵力的声音冲破孔雀尾羽屏障,传入殿宇之内,声嘶力竭,“我才是你结过契的丈夫,是与你生生世世相守之人!”
沈丹熹听到飘来?耳边的质问。
真是熟悉的语气啊,从九幽回来?到现在,好像人人都在质问她,人人都敢质问她。
丈夫?他也配么?
漆饮光走来?狻猊身后,伸手摸了摸它们脖子上?飞扬的鬃毛,分外?有礼道?:“阆风山主慢走,恕不远送。”
殷无觅被他气得险些又?喷出一口血来?,他胸口被金簪刺穿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衣裳底下浸润出来?,一片赤红。
越衡急忙赶来?扶住他,低声劝道?:“山主,你伤还没好,我们先回去吧。”
殷无觅置若罔闻,只目光阴沉地死?死?盯着漆饮光,半晌后,他神情缓和,嘴角忽而牵起一抹笑意来?,挑衅道?:“羽山少主真是一条好狗。”
“不过,你就算拦住我的身又?能如何,我与薇薇神魂交融无数回,她的灵台上?早已?刻留下我的神识烙印,只要我想见?她,便是无论如何都能见?到。”
有紫绶仙衣在身,殷无觅完全不惧外?力攻击,他的讥讽和嘲弄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嗤道?:“我们之间,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兴风作浪,耀武扬威。”
他说着,低垂下眼睫,竟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将神识沉入灵台,以神识烙印为引,直接入神女灵台神府。
漆饮光神色陡变,身形蓦地从原地消失,如一阵风刮回熹微宫内,但在看到那个站立于花园当?中,被五色神光萦绕的身影时,他的脚步又?倏地顿住。
如殷无觅所说,他们神魂交融无数回,沈丹熹连神识烙印都能允许他留下,令他无论何时,都可长?驱直入她的灵台神府,自己?又?能如何阻止?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神魂交融更加亲密之事了,肉丨体的交合只是身之欲,灵魂的交融才是真正的身心?合一。
这种时候,他这个外?人大抵是不大适合上?前去,看到她的模样的。
漆饮光停下脚步,未隐去的真身法相还趴伏在熹微宫的宫殿顶上?,被放大数十倍的孔雀虚影收拢长?而柔软的尾羽,一根一根飘落下来?,层层圈住整座花园,将那一道?身影围聚其中,阻隔掉一切能够往里探视的目光。
也包括这一具法相的主人。
但花园里的人却并没有接收到他的好意,沈丹熹蹙眉看了一眼宫殿顶上?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自己?翅膀底下的孔雀,伸手勾起一支柔软的尾羽,“这只蠢鸡又?在发什么疯?”
这些以剑气凝结而成无坚不摧的羽毛,在她手心?里却柔软得过分,流光像水一样在她指尖缠绕,她抬手挥开眼前重?重?叠叠环绕的尾羽,身形从翎羽的掩盖下消失,如一阵烈风刮过漆饮光的身侧,往熹微宫外?而去。
“殿下!”漆饮光诧异地转头,想也没想地抬步,追在她身后重?返熹微宫门。
沈丹熹现身于熹微宫门之前,伸手摸了摸狻猊脖子上?飞扬的鬃毛,目光扫过殷无觅,又?越过他看向后方的玄圃山主等人,笑着道?:“这么热闹。”
殷无觅听见?她的声音,敛下神识,睁开眼来?,喜道?:“薇薇,你肯见?我了?”
沈丹熹笑了一声,缓缓将目光移至殷无觅脸上?,冷然道?:“正好,既然都在,那就请大家来?做个见?证。我沈丹熹要和殷无觅解契,与我生生世世相守之人,绝不会是你。”
绝不会是你。
这五个字宛如天?雷一样砸到殷无觅头上?,他脸上?喜悦消失,抬眸死?死?盯着她,眼中布满血丝,几乎目眦欲裂,执拗地问道?:“为何?沈丹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急怒攻心?之下,他心?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张口说话?时,嘴角都有鲜血淌下来?。
殷无觅似耗尽了身体里的元气,紧绷的身躯松垮下来?,语气已?不再是厉声质问,反而抖得厉害,嗓音嘶哑,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泣血,令周围旁观的人都不由动容。
可偏偏那个最该心?疼他的人,却依然面冷心?硬。
沈丹熹回忆了一下躺在九幽时,那些零零碎碎飘来?意识里的画面,穿越女可以原谅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但沈丹熹却不能原谅。
毕竟那是用着她的身躯,用着她的身份,所受的实实在在的屈辱。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桩桩件件都比今日我将你逐出宫门更加过分。对了,我好像也曾问过你,问过你好多次,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当?时都是怎么回答的?”
殷无觅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有着深刻的悔恨,此时此刻,竟害怕听她再提起那些过往。
沈丹熹说道?:“你说,因为我会原谅你。”
殷无觅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摇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的确是这样回答的——因为你会原谅我。
那个时候的他,甚至不屑于找借口,是,他明确地向她表明,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伤害到她,但那又?怎样呢?
不论他做得再如何过分,她都会原谅他。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那样对她呢?反正到最后她都会原谅的。
所以他一次次变本加厉地伤害她,在这种伤害中来?反复确认她的底线,确认她对自己?无限的容忍,再从中体悟到,啊,她果然很爱我。
直到他终于被这份爱感动,愿意放下屠刀,伸手去拥抱她。
沈丹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往前逼近一步,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我当?然——”殷无觅张口,毫不犹豫地回答她。
话?音未完,被她进一步的逼问打断,沈丹熹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似乎能透过他的瞳孔,看到他内心?深处,一字一顿地问道?:“在我取回仙元,撤回你身边侍卫,还将继续收回曾经交予你手里的一切,不再为你奉献以后呢?”
殷无觅呼吸一滞,要被她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会说到做到,收回她曾经给予他的爱,收回她曾经付出的一切,并且她已?经在这么做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沈丹熹忽然发现他们之间这样对调的处境很有趣,她弯起眼眸,笑着问道?,“现在换你来?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如果真爱我的话?,想必也能原谅我这样对你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