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已经来了。
而且她知道,如果她不来,怕是这辈子都不得安心。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个地方,你只能竭尽全力去奔赴,不为别的,只为圆自己心里的一份安定。
你来了,做出这个选择了,试过了,面向你心有所指的方向了。
你就踏实了
男孩离开大理的那天,小毛去送他,并把他偷偷放在她包里的那个蓝宝石戒指还给他。
男孩说,只是个留念。他不在意这个钱。
小毛摇头。
那不是为她准备的,她不要。
就像是老天劝她退而求其次,给她安排了一个备选。但她不想接受。
杨亚萱问过小毛,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明显你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只要有一个人稍微迈出半步,你们就会有后续。
你其实应该迈出一步的。
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小毛站在机场外,伸伸胳膊,伸伸腿,又拢了拢头发。
她戴了一顶渔夫帽,刚买的,因为看男孩戴帽子扮酷,还挺好看的,她也买了一顶,却没想到戴上更像小女巫了。
女巫小毛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亮晶晶闪着光的,有星星,有月亮,有山川湖海世间万物,而万物有灵。她相信,世界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要随心,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
小毛给杨亚萱科普水晶及宝石知识,品相好的海蓝宝呢,送去鉴定机构评级,理论上会有两种分类,一种叫做圣玛丽亚,颜色更浓郁高级的另一种叫做超级圣玛丽亚。
而二者的区别,其实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是你心里的一道坎,它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你只能静待它开花,无法把它挖掉,再栽其他。
很多执着的死脑筋的人,毕生追求,也就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奚粤听完了小毛的故事,从疑惑变得释然了。
她听到小毛这个海蓝宝的例子,忽然就觉得,小毛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是她,她也会如此。
她也是执着的人
奚粤心里有一个主意,一个落下的决定。
她想和迟肖分享。
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
除夕当天早上,迟肖在院子里给阿福洗香香澡,齐全在旁边看。
迟肖不知猫其实是怕水的,他好心想把齐全拽过来一起洗,结果齐全灵活一闪,顺着花藤跳上了院墙。
反倒是迟肖,起身时没站稳,一个踉跄,把腰给闪了。
当时完全动不了了。
奚粤吓死了,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迟肖撑着腰,凉丝丝的眼神瞧她:“你在担心什么?”
奚粤说滚蛋,别没个正形,收拾东西去医院!
拍了片子,好在没什么事。
又回到古城,找一家中医馆的老大夫开了几贴秘方膏药,说是很有效。
奚粤这才放下心来。
除夕当夜,大理古城会放烟花,玛尼客栈的大家一起在春在云南吃了团圆饭,然后各自散去了。
Jade要去机场,今晚十一点的飞机,他将在新年的第一天去往孙昭昭的家乡。
他在心理斗争中落败了,虽然仍没搞明白孙昭昭对他的心意,以及她究竟为什么生他的气,但他想算了,去他的吧,不想了,他总要先见到她再说。
智米和茶茶要去拍烟花,有客单,他们并不觉得这打扰了他们的除夕夜,相反,他们觉得特别有意义,因为客人信任他们,把新年珍贵的时光托付给他们,他们要拍出最漂亮的烟花,和烟花下面最美的花灯,最美的人。
杨亚棠今晚有演出,她准备了新年歌单,压轴的是RB版本的《恭喜发财》,还给在场的客人们准备了新年小红包。
小毛去打麻将了,隔壁米线店老板攒的麻将局,小毛戴了六条手串才出发,出发前和奚粤说,月亮你不是爱吃米线吗?等着啊,我给你赢个米线店回来。
杨亚萱和盛宇原本说组织住店客人一起看春晚的,人多热闹,可是没人对春晚感兴趣,投影仪的画面权当背景了。大家说还没在除夕夜逛过古城呢,想出去转转。盛宇说那行吧,一起去。
也有人担心,除夕夜大家都回家,会不会街上没人?
盛宇说你想什么呢?外面热闹死了。
家,心之归处就是家,你知道有多少人把大理当成归处吗?
这里就是家。
这夜,大家都有去处。
真好。
至于奚粤,吃完团年饭,给各处朋友们发了新年祝福,还在野草莓之地发了剪辑好的拜年视频,然后就被迟肖拽着胳膊,拽回了后院。
急着做什么,自不必多说。
四面八方总有鞭炮声传来,被窗子相隔,声音变得氤氲模糊,却也恰恰好掩盖住了房间里的动静。
她的腿窝卡在迟肖的肩膀,在一漾一漾的波浪里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迟肖还好,黑暗里,他目光灼灼,很是卖力,顺便问她,还担心吗?还担心他闪的那一下吗?
奚粤伸出双手,微汗手掌捂住他的眼睛。
她被迟肖带坏了,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遵循自己的欲.望,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尽管已经努力克制声音了,但还是有水声、床和墙壁磋磨的声音,以及总是时不时从他们喉咙里跑出去的高频的
砰!
砰砰砰砰!
又有鞭炮声传过来,把所有意志力都炸碎了。
“我们不会被听到吧?”奚粤还是担心。
紧张状况下,巨大的心理压力,还要兼顾环境,反倒会有那么几个瞬间酥麻又癫狂,有灵魂出窍般的感受,声音渐渐就控制不住了。
奚粤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尖叫了。
迟肖显然也感觉到了,他似乎犹觉得不够,肩膀起伏着,腾出一只手捏着她下巴,深深亲她一口,而后握住了她的两只脚踝。
砰!
噼里啪啦。
迟肖低低的笑声响在她身前。
“没人理我们,”他俯首,汗水落在她身上,又被他品尝,“原来我的小月亮还会唱歌呢?”
夜更深了一点。
他们休整一番,当大理古城南门外的硕大烟花密集地炸开在天穹之上,迫不及待地踏上了玛尼客栈的露台。
大家都还没回来。这个除夕夜,这个露台由他们独享。
奚粤披了件外套,只顾着看那烟花,被缤纷的颜色晃了眼,外套穿不明白了,袖子都找不见。
迟肖干脆连人带衣服一起裹进了怀里。
客栈院子里,那棵移栽过来的黄丁香今年仍未开花。
希望它在马上要到来的马年,缓过一口气,开得灿烈热闹。
还有露台上的葡萄藤,奚粤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嫩生生的叶子从藤条上冒头了。
烟花的炫光始终未散,一朵接一朵,一处接一处,不止是古城周遭,四处都有,只要你站得够高,你可以望见整个大理,大理的除夕夜。
奚粤回想,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这样浓的“年味”了。没想到,大理加倍送给了她。
嘈杂的鞭炮声,夺目的烟花,热闹的天地之间,是奉献给每一对有情人的特别演出。每一个人,都是其中角色。
奚粤看着远处的五华楼,因为春节而新挂上的灯笼从飞檐斗角垂下,是崭新的,红火的,而烟花就在更远处,徐徐变换。
她坚信是那颜色太过夺目了,否则她为什么眼前模糊成一片呢?
她拥抱着迟肖,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但她的目光始终望向远处。
即便远处是未知。
迟肖也望着那些烟花,低头亲亲她的头发。
“哎,你昨天和萱子在这聊什么呢?”
他很好奇。
昨天他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却拼凑不出一个大概,想着问问奚粤,而奚粤呢,根本没想瞒他,当下虽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好像也不错。
“迟肖。”
“嗯。”
“我们回大理吧。”
“啊?”
迟肖抓着她两只手臂,把她扯离自己的身体,好借着露台上的小彩灯看清她的脸。
“你说什么?”
“别整这套,”奚粤说,“你明明听清了。”
不是冲动的决定,她计划这件事,至少计划了四个月吧。从去年的国庆开始,当她看到历经一年时间,迟肖在北京的那家春在云南已经步入正轨,不需他时时看顾,她心思就开始活泛了。
最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带小姨在丽江玩的时候,小姨对着泸沽湖和玉龙雪山都曾发出过感叹——这丽江,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就想来,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花了这么久才来到这。如今想想,真就很难吗?
不难,其实一点都不难,难得从来都不是作出决定后的种种,而是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唰。
一束无声的焰火升空,是橘红色的,像是信号弹的颜色,标志着又一段路途的启航。
迟肖看着奚粤,张张嘴,半晌才开口问:“你怎么想的?”
奚粤重新回抱住他。
如果她想让迟肖感动,那么大可以说出另一套说辞,比如,你陪着我离开云南,我陪伴你回到云南,一切都是为了爱。
但她并不想这样说,因为她想要坦诚。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一直在运营野草莓之地,在好朋友夏蔚的指导下,往一个专业的旅行和日常博主方向努力,除此以外,还和杨亚萱保持着联系,萱子会经常给她分享古城商业规划上的一些新消息,以及房源房租的变动。
她在大理开一家小店的愿望仍在,但她想,还是不能冲动,所以打算来到大理以后先找个咖啡店当学徒,既能覆盖生活成本,又能积攒一些经验,顺便继续自己旅行博主的事业。
云南,永远不缺风景,永远不缺在路上的人。
最重要的是。
“迟肖,我不能向你保证大理是我人生的最后一站,云南让我的心都野了。我们可能会在这里住一年,两年,三年,我也不知道,”她双手拢在迟肖的后背,抬头看他夜色中晶亮的眼睛,“我只知道,在大理生活是我的愿望,我来了,我试过了,我就踏实了。大理就好像是我人生中的一块超圣海蓝宝,如果我没有拥有过它,再给我什么样精彩的生活,我的遗憾也都会存在。”
“有句很俗气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生活方式,就像这葡萄架,其实也不一定只能种葡萄。”
“我想拥有这样一段体验,在我八十岁的时候,我们垂垂老矣,我会想到我曾经为了当下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奔赴过,而不是一直在远方望着,盼着。”
“你能明白吗?”
迟肖终于回神。
似乎是一长段的话,字字句句,终于把他的注意力给拉回来了。
天知道,刚刚在奚粤说完要回大理的那几句话之后,他的神识就已经飞走了,他已经开始幻想和奚粤一起坐在客栈院子里闻桂花,晒太阳了。
哦,还可以晒月亮。
“我曾经很惧怕居无定所毫无规划的生活,我坚信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我也必须要承认,云南改变了我身体里一些很牢固的东西,还有你,你为我带来了一些东西,我想,应该是和生活从容面对面的勇气吧。它好像并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好像,能做它的主,而不是被它推着走。”
一阵沉默。
迟肖伸出手,摸了一把奚粤的脸。
“你哭什么?说话就说话。”
奚粤则往迟肖身前又贴了贴,看着他的眼睛:“别装,你也快了。”
迟肖笑着把头扭向一边:“你真烦人。”
奚粤也笑:“所以,你赞成我的提议吗?和我回到大理生活?让我爽几年,如何?然后我们在奔赴下一个目的地?你觉得好吗?就像盛宇说的闯荡江湖?”
砰砰砰。
烟花四绽。
簌簌簌。
夜幕绚烂。
“迟肖。”
“迟肖,你看着我。”
“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你愿意继续跟着月亮走吗?”
大理今夜有月。
就在那烟花背后,安静高悬。
一年四季,天南海北。
生活没有模板,世界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对与错,应该不应该。
奚粤想,其实不论何处,不论何时,只要随心,便能安定。
这便是最好最好的日子了吧!——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的是三章,结果两章就能结束啦!请继续后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