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撞竟然没声音的。
就是这种吊着人让人发疯的极慢频率。
慢,深,不能说不舒服,但就是不过瘾,总觉得缺点什么。
奚粤身上出了汗,她试图回馈给迟肖一些力道,可这不像报复,更像是奖励。
因为她看到了迟肖喉结在滚,听到了迟肖被她紧紧锁着裹着时,反倒扬起脖颈,从喉咙里溢出舒服的一声叹。
最让人生气的,是他每挺送一下,都看着她,逼她说话。
“说你爱我,然后我再给你。”
奚粤哪是惯孩子家长,眼睛湿着,原本迷迷蒙蒙的目光陡然来了精神,抬起一脚就把迟肖踹出去了。
“你有病吧!能做就做!不能做出去睡大街!”
迟肖低头看了看自己,声音很哑:“嗯,对,我在这就是为了和你做这档子事儿,否则都不配待在房间里。”
奚粤更是拧紧了眉头,满脑袋问号。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迟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而且在她看来,现在的迟肖像极了闹别扭的小孩儿,幼稚死了。
她背过去,不想再理他。
而迟肖,看着奚粤的背,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缓了一会儿,发现缓不下去,默默去冲了个澡。
等回来,奚粤还气着呢。
他从背后把人捞来怀里,紧紧相贴,轻轻亲她耳朵。
奚粤没躲,却也没回应
隔天,他们顺利和夏蔚顾雨峥见了面。
奚粤看到夏蔚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会成为好朋友,因为没人不喜欢这样热情可爱的女孩子,眉眼间尽是笑意,好像只是看着她,心情都会变好。
倒是顾雨峥,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游戏行业的人应该是性格张扬的,但顾雨峥白衬衫黑裤,人长得清隽干净不说,话很少,透明镜片下眼神很专注,特别是低头看向夏蔚的时候,眼里的温柔那样明晃晃,特别动人。
奚粤扭过头,想要寻找迟肖,给他一个示意,让他看看她心目中那种历经千帆仍相知相伴的爱人之间,眼神对视是什么样子,可她刚瞧见迟肖,心里就一凛。
因为在她和夏蔚寒暄的时候,迟肖也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样平和,安静,带着对自己爱人的欣赏。
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眼神,和她设想的别无二致。
两个男人性格不一样,但他们都做出了一样的动作,就是站在爱人的身侧,静静关注着身边人。
她和迟肖,从时间的纵向维度上看,相爱虽不算久,但他们之间涌动的东西却是足够真挚的。
奚粤一时卡壳,刚刚她和夏蔚在聊什么已经记不得了,她回头与迟肖对视着,整个人都浸在那样温柔的目光里。
她心里满是不解。
好像很多顽固伫立的东西正在被击碎,被那轻柔的眼神化解,并扫除了
夏蔚说我们别站着说话了,先去玩啊!
奚粤就这样被拉着进了泼水节狂欢的场地。
西双版纳的泼水节,她体验到了。
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大家那样欢乐,呲水枪马力那样猛,彩色的塑料盆满天飞,几乎是瞬间,全身就湿透了。
奚粤逐渐发现了泼水节的规则,那就是没有规则。一旦你踏入这个场地,就没有了朋友,也没有陌生人,更没有所谓阵营,你们都是各自为战,奔着把别人浇湿为目的。
在这里,水是祝福,是扫清一切坏运气的甘露,你要做的就是承接,然后再把这份祝福送给别人。
偌大的场地,封闭路段,数不清的人,色彩鲜艳的装备,轰隆隆作响的鼓点,热闹不歇的音乐奚粤进入状态很快,比上次跳锅庄舞强多了,那时候她尚有反悔退缩的余地,但在这里,没人给她机会。
水从四面八方来,再到四面八方去。
她是那样渺小,渺小到几乎被汹涌的水柱淹没,却也是那样瞩目,不然为什么这么多水奔她而来?
原来是她误入了一群大学生搭起的“人网”中。
他们都背着双肩包似的储水袋,战斗力很强,无差别攻击。
“我看不清啦!”水那样清凉,浇在身上很舒爽,奚粤很想大笑,可只要一张嘴,就会喝上一大口。
另外一边,夏蔚也是一样,她玩得更痛快,很快就掌握要领,可惜就是敌我不分,泼着泼着竟举起一盆水,在自己脑袋上浇下。
“爽!”
她大声笑着。
奚粤被感染,也仰头大笑,笑声淹没在尖叫声和音乐声中,后果就是,她再次喝了一大口冷水。
两位男士当然也无法独善其身,他们身上也早已经湿透了。
顾雨峥把眼镜摘了下来,揣进口袋,转身投入战斗。
而迟肖今天穿的是工装短裤和T恤,此刻也已经贴在身上了,T恤后摆露出劲瘦腰身的轮廓,但好歹是行动方便的一身。
他不知从哪搞来了类似强压水枪一样的装备,横扫一片,所向披靡。
“迟肖!”奚粤大叫着。
“来了!”迟肖带着他的宝贝装备挤过人群,朝奚粤的方向靠近,可谁知刚站到奚粤面前,就被奚粤兜头浇了满满一盆水。
“”
迟肖抹了一把脸。
奚粤哈哈大笑,是彻底玩嗨了。
泼水节太好了,简直可以解放人的天性,似乎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给生活重重高压下的人们一个公平自在发疯的机会,你想象不到离开这个场地,结束这个节日以后,大家都是怎样严肃的大人,在各自的生活里承担一切,但至少,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变成了疯狂的小孩。
迟肖的头发湿着,眉峰和鼻梁正在往下滴水,他那样挺拔,脸那样好看,目光也像是被水洗刷过,清澈发亮。
奚粤想起了在香格里拉时,他们曾在雨中肆无忌惮地接吻,当下的她也有了跳上去拥吻迟肖的冲动,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可是刚张开双臂,迟肖就有了动作,他的强压水枪对准了奚粤,预备——开火!
“”
于是奚粤也被偷袭了。
“你幼不幼稚!”
“你好意思说我?”迟肖个小心眼的,一定要报仇,偷袭一次不够,还想第二次,趁他加水的时候,奚粤扭头就跑。
迟肖追着她。
他们一前一后,挤过拥挤人群,期间还不知道挨了多少其他人的泼水攻击。
当战局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全然不给彼此留面子,可当外敌入侵,迟肖又会搂住奚粤,把她扣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抵挡那激烈的水柱。
另一边,夏蔚还在高声喊着奚粤,你在哪呀!我看不清你啦!让我找到你!
奚粤偷偷笑,她才不要被夏蔚找到,因为知道夏蔚一定要泼她。
夏蔚女士战斗力不俗的,而顾雨峥并不参与,全程安心当她的储水装备,后勤保障。
奚粤抬头,和迟肖对视了一眼。
俩人似乎想到一块儿去了。
是的,只要一个眼神,很多心意就呼之欲出,连奚粤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和迟肖有了如此默契。
迟肖蹲下,在她身前。
而她轻巧一跃,就攀上了迟肖的背,由他背着她。
奚粤接过那强压水枪,迟肖站起来,她就有了高度优势,视线越过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一下子就找到了人堆里的夏蔚。
哈哈!
这一天,绝对可以被收纳进奚粤心里那个贴着“疯狂”标签的抽屉。
这一刻,命名的话,大概会是“无忧无虑”。
真的太难得了。
晚上,他们和夏蔚顾雨峥一起吃了晚饭,本来还想找地方喝个酒的,可大家都太累了,最终决定各回各家,早早休息。
一进酒店房间,迟肖就扑了过来。
这是一场无比激烈的性.爱,好像他们没快乐够,都想把今天仅剩的一点点力气也压缩出去,顺便将昨晚那场无厘头的争吵旧事重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说话了,任由身体交锋。
幸好房间够大,桌子够结实,隔音够好。
奚粤的手掌始终压在桌沿,掌心里被拓上一条痕迹,后腰窝也被攥出红印。
她想或许是白天玩得太嗨,晚上这一番又喊得太凶,迟肖在她身后,似乎格外欣赏将她的尖叫撞碎的过程。
有点难为情。
迟肖太用力了。
她皮肤都被撞红了。
从后面进入又太深。
总之结束以后,她嗓子全哑了,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了。
迟肖光着身子也光着脚,踩着地毯,去拿水,喝一口,俯身渡给她。
奚粤本想揶揄他两句的。
昨天别别扭扭死活不给,今天又这么痛快,也不知道是那一根筋被拨正了。
他们歇了一会儿,喝了水,又洗了个澡。
感觉体力好像又回来点了。
“你累不累?”她问迟肖。
迟肖看她一眼:“说。”
奚粤哑着嗓子嘿嘿笑,说既然还能动,那就别浪费时间,我这可是请着假出来玩呢,我们出去逛逛吧。
“去哪?”
“这附近有个夜市。”
“走。”
奚粤出门前换了一套衣服。
她把上次参加小玉婚礼时订做的筒裙带了来,水碧色,带着银白色印花水波纹路,随着步伐会浮现出粼粼波光,上面配白色圆襟盘扣上衣。
罗瑶说西双版纳的傣族装扮和德宏傣族有些不同,奚粤今天观察了下,的确,发型尤其不一样。所以她学着当地人那样,将长发拢起,在脑后盘了一个孔雀髻,其实还应该有孔雀叶形状的银簪,她没有,就从酒店房间的迎宾花束里摘了一朵月季,别在了头发上。
如此,她也变成灵动秀美的傣族妹妹了。
“好看吗?”她晃晃脑袋。
迟肖给她的回答是俯首,亲了亲她的脸
澜沧江畔的夜市非常有名气,奚粤曾在网上刷到过不止一次。除了小吃,还有服装、纪念品、写真馆。
只是他们出来的有点晚了,夜市大多数摊位都已经开始打烊了。
经历了白天的狂欢,热潮退去后的澜沧江边变得安静,空气都似悠闲轻盈。
是迟肖率先开口,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对不起。
而奚粤摇了摇头:“你没错。”
她看向他:“我也没错。”
我们都没错,只是我们对爱情的观念和预想不同,我们早早便知晓这一点。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吵架呢?
即便我们有这样那样的不同,我们不是仍然选择在一起了吗?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去追根溯源非要确定谁的爱情观更先进更科学,有何意义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直到奚粤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烧烤味。
夜市仅剩几家卖纪念品的小店和一家烧烤摊还开着了,还以为是云南特色烧烤,结果走近一看,明晃晃的几个大字——东北烧烤大油边。
奚粤朝迟肖呲牙一乐,扫码买了两串。
其实晚上吃得挺饱的,谁让他们出门前又做运动了呢?
摊位的老板夫妻俩是东北人,等待烤串的间歇聊了两句,得知夫妻俩从刚结婚时就开烧烤店,大大小小的都干过,辉煌过,也落寞过,光是景区夜市他们就辗转过不少城市,从深圳到成都,从三亚到西双版纳。
三十年了。
不过这手艺和身边的人,一直都没改变。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奚粤一只手举着烤串,另一只手牵着迟肖,“在泼水节上,我好像能明白你了。”
确切地说,是在泼水节上,她与迟肖对视的那一刻,她好像感悟到了迟肖奉为圣经般的爱情观,所谓瞬时的感觉,究竟是个什么玄而又玄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了。
而在此之前,他们其实也曾经历过几次如此般的对视,但那时的奚粤总觉得,瞬时的感觉更像是荷尔蒙作祟,像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惊鸿一瞥,是巧合。
她始终没有认定,那就是爱情。
但,今天不同。
当她发现迟肖看向她的眼神其实和夏蔚顾雨峥那样相恋多年的恋人之间别无二致。
她顿悟了,也缴械了。
迟肖说的没错,爱情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如果它本来就不存在,也必然不会因为时间的累加而慢慢出现,把俩人绑一起千八百年也是徒劳。但如果它已然摆在那里,摆在你们两个人之间,这种情况下,时间才会发挥效力,你们历经一轮又一轮的对视,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一回又一回的拥抱,最终冲刷、切割、雕塑出来的东西,才会说服你——哦,这就是爱情的模样。
迟肖转过头去笑了。
他是在苦笑,都在一起这么久了,相互之间我爱你都说了不知多少遍,可自己的女朋友时至今日才肯承认,他们之间是爱情。
“还不够久,”奚粤停下来,站住,看着他说,“我们在一起还不够久,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到老,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仍确定你是爱我的,仍有许许多多的瞬间来做佐证,那么我才会相信我们之间爱情的含金量。”
迟肖静静地看着她,很久。
西双版纳的湿润的夜风,扫过澜沧江的水面,刮过他的耳畔,又递送到她的鼻尖。
然后迟肖向前一步,让他们的身体贴在一起,再之后,拥抱住她。
他的额头埋进她的肩窝。
蜿蜒曲折地“嗯~”了一声。
这撒娇的语气把奚粤逗得开心。
迟肖抱得太紧了,她的腰向后微微弯折着,扬着头笑,却意外看见了漫天繁星。
“我这辈子你都拿去吧,拿去证明。”迟肖闷声说。
一辈子,是个太冲动的词,但由一个在感情上冲动的人说出来,反倒恰如其分,很是适配,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我不冲动。”
“不,你冲动。”
“我不冲动。”
“你冲动,真的。”
俩人就这么打起了没营养的嘴仗。
“我再说一遍,我不冲动。”迟肖松开了抱她的双臂,抬起右手,手指在她脑侧拨拉了一下。
奚粤下意识伸手去摸。
原本别在发髻那里的鲜花不见了,她摸到了一只蝴蝶。
一只蓝色的,在夜里闪着光的蝴蝶。
那是一只立体的蝴蝶发卡,翅膀微微颤动着。
奚粤眼睛都亮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和她印象里的蓝闪蝶一模一样!
因为时间太紧了,他们没办法去西双版纳的蝴蝶园参观了,但,迟肖为她凭空变出了一只蝴蝶。
“保密。”迟肖说,“冲动的人,冲动买下的,怎么?”
奚粤向前一步,挽住了迟肖的胳膊,在他下巴那亲了一口。
“我喜欢死你的冲动了。”
夜晚的西双版纳安静又温柔,许是下了一场蒙蒙细雨,又或是白天泼水节的水渍未干,路灯幽幽,向前望,马路上闪着一层细碎的光。
就好像是前些日放飞的孔明灯上达天听,神仙赐予它们法力,变成了繁星。
再之后,繁星降临了人间。
一辈子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呢?
当下的他们并不能知晓。
但奚粤并不惧怕,也不紧张,因为时隔那么多年,她渴望的那只蓝闪蝶竟然飞回了她头上。
这是不是说明,一切无需焦急追赶,所有难解的问题都不一定非在当下找到答案?
奚粤挽着迟肖,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有说有笑,慢慢悠悠往酒店的方向走。
风儿缓缓。
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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