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阿椿不太理解沈维桢的意思。
在沈云娥还没应承下这份婚事之前,沈维桢曾让荷露送来许多漂亮精巧的东西,还给阿椿捎话——
“你若只将我当做兄长也无妨,成婚后,我依旧会如此照顾你。”
成婚后的这些时日,不做那事的时候,阿椿都是将沈维桢当做哥哥敬爱着。
现在,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真令阿椿茫然。
沈维桢看着她。
阿椿看着沈维桢。
烛火晃了一晃,帷帐的影子自他脸上掠过,如一波死寂的湖水,遥遥倒映着一只远飞秋雁的影。
“我们已经成婚,”沈维桢慢慢地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上以禀示宗庙,下以通晓晚辈,三书六礼,八擡大轿,天地宗亲皆为你我作证。”
阿椿一听这些文绉绉的词就头疼,反正就是一个意思——“我们成亲了”。
她知道呀。
“哥哥读书多,我是知道的,”阿椿犯愁,“只是说话可否再直接些?你也知道的,我读书不好,听不懂引经据典。”
沈维桢靠近了她,问:“今日,我观你和柳公子聊得极开心。”
“是呀,”阿椿说,“我们好久不曾见面了,甚为想念呢。”
说到这里,她有些想念南梧州了。
京城很好,南梧州也很好。
她都许久不曾吃南梧州的东西了呢,毕竟路途遥远,许多瓜果运不到这里就坏掉了。
就连鲜荔枝都吃不到,只有荔枝煎,却也无什么荔枝的味道。
——过些时日,阿狗哥回南梧州。
恰好李夫人说想去那边住段时日,沈云娥惦念故乡,要一并前行;阿椿也想去。
还不知怎么对沈维桢说。
阿椿总觉他还是严厉的大哥哥。
虽心热,可手严呀。
沈维桢说:“你以前是不是也叫他哥哥?”
阿椿想了想:“那倒不是,我常叫他阿狗哥。”
沈维桢问:“还有没有阿猫哥?”
阿椿困惑:“我不认得,我们那里很少有人叫‘阿猫’——哥哥,你怎么了?”
聊天间,两人离得越发近了。
沈维桢看到她的脸颊,细细的,像一只熟透的、丰沛的桃子。
这个家中,成亲前,沈维桢已整治过一番下人,将喜欢卖弄口舌是非的全赶去了庄子;又同老祖宗、夫人回禀过,请她们多多体谅阿椿尚年少,东西都可慢慢学,不必急于一时。
无论从何处看,阿椿都与这个家所需要的女主人大相径庭。
但沈维桢只想让她做自己的妻,也只有她能做。
她不需要样样俱到,沈维桢不愿望妻成凤,他只想让阿椿开心——
不,他想让她爱他。
念头一动,便不可遏制。
“没什么,”沈维桢听到自己问她,“你与他在一起快乐,还是和我在一起更快乐?”
阿椿关切地问:“哥哥是不是做太多次、糊涂了?”
沈维桢说:“你先回答我。”
“……”
诚实的阿椿认真地想了一阵,才说:“自然是和哥哥在一起更好。”
沈维桢笑了。
亦纳罕,她不过轻轻一句,怎么就让他顿时消了这胸腔中所有闷气?
“那便好,”沈维桢心情舒朗,说,“来,躺下,该就寝了。”
阿椿乖乖地躺下,抱住沈维桢。
“因为哥哥待我很好,待我娘亲也很好,”阿椿说,“前几日,我和好几个同窗见面吃茶了呢,她们有的比我更早成亲,说在家中,夫君虽体贴,有许多规矩还是要守,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哪怕婆母人慈软,有时也少不了站着布菜……经常饿着肚子,另叫小厨房做了吃呢。夫人和老祖宗对我好,平时吃饭不会让我站规矩,今晚吃饭时,还特意又让人做了我爱吃的炙子烤肉。”
沈维桢静静听着。
先前家中也这般,不过老祖宗性格随和,以年纪大身体乏不喜人伺候为由,常常不让李夫人伺候吃饭,厨房做好后送两边,各吃各的。
每逢佳节家宴,也会找各种理由,好让李夫人早早坐下歇息。
李夫人也心疼阿椿年纪小、学规矩不易,又因她出身门第并不高,只在一些重要筵席要她夹上几筷,全了礼节,免得人议论她不孝不礼——此后,仍放她坐下同姐妹们、沈云娥一块吃饭。
“你我真是金玉良缘,”阿椿想到炙子烤肉,有些馋了,抱住他的胳膊,真情实意地感激,“和你成婚后,我一顿都没饿着。”
沈维桢突然觉得不对。
怎么她还在提吃。
“若你和柳公子成婚,也不会饿着,”他问,“你会想与他成亲么?”
阿椿奇怪:“怎么会呢,他生的并不如哥哥好看,也不如哥哥好闻。”
沈维桢不悦:“你还闻他了?何时闻的?”
“我想想啊,”阿椿想了想,她算数顶好,毋需掰手指,也能算得清,“得有十四年了吧,小时候一块摘果子,他不擅长爬树,总是滑下来,唉,在他后面爬的我就倒霉了,总是被砸到头。”
沈维桢教她:“下次要将话全部说完,切莫说一半、藏一半。”
阿椿点点头:“我知道了。”
过了一阵,她又说:“不过,如果不是入京,或许娘真会将我嫁给他。”
沈维桢困意全无了。
“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柳姨提过一次,说我娘曾与她指腹为婚,但那时候我毕竟还没出世,而且也只是大人的玩笑话,成不成,还要看我和阿狗哥脾性合不合,”阿椿一口气把话说完,“不过阿狗哥一直在军中,我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嫁人不嫁人的,所以,就搁置了。后来入京前,柳姨说,别把那话揣心里头,在京城中要认真找个好人家。”
沈维桢不想听她说如此详细了:“你现在似乎也不懂嫁人的意思。”
阿椿反驳:“怎么会呢?现在我已经嫁人了呀,还嫁给了人中龙凤——难道不好么?”
沈维桢说:“你说话怎么时而动听、时而不动听的?”
阿椿打了个哈欠。
她有些困了。
“哪里有,我一直都在讲心里话呀,”阿椿不解,“如果哥哥觉得时而动听、时而不动听,那定然是哥哥的原因了。毕竟我向来直抒胸臆,是哥哥听到爱听的便觉动听、听到不爱听的便说不动听——归根究底,动听与否,还是要看哥哥如何想。”
沈维桢说:“我往日薄看了你,瞧你如此能言善辩,又怎么会不爱读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