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嬷嬷教了,夫妻之事只在内帏,出了门,便再不可提,得端庄——阿椿认真思考,发现就是沈维桢那样,他在外就很端庄,只有上榻后才知他多么火热。
某晚癸水忽至,阿椿身体好、没有觉察,仍睡着,抱着她睡的沈维桢反倒先惊醒了。
阿椿筋疲力尽,只想大睡,昏昏沉沉间,是沈维桢为她擦身换衣、唤侍女找月事带,再为她穿上。整理完后,依旧抱着她睡。
醒来后的阿椿略略一想,觉得一张脸都火辣辣。
想想又算了,沈维桢连吃都不在乎,又何况清理呢?
阿椿从不多思多虑,如今成婚后她已觉足够快活,便不再想其他,努力地跟着嬷嬷、还有夫子学习,想做好这个妻子,以及为李夫人分忧——
她真心喜欢这桩婚事,以及平时冷淡塌上火热的夫君沈维桢。
沈维桢真心喜欢这桩婚事,以及无论何时何地、耿直又害羞的妻子阿椿。
唯独有一点不妙。
阿椿不爱他。
那日芭蕉侧一见,沈维桢便想娶她为妻。
他并非迂腐之人,明知她是自己名义上的远房表妹,千里迢迢投奔来的,若娶了,恐怕旁人会借此生事,说侯府欺压孤女——
但和终身大事相比,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恰好得知老祖宗和李夫人都要为她选婿,唯恐夜长梦多,沈维桢喝了两盏茶,便下定决心,立刻去找母亲,说明自己的心意。
果不其然被李夫人骂了。
知子莫若母的同时,知母莫若子。
沈维桢早已做好准备,因而,被盛怒的李夫人指着骂他大逆不道。
都在意料之中,母亲说不出更难听的话。
沈维桢意志坚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直言若娶不了阿椿,今后他也不会再成亲——好不容易,才说动李夫人点头,答应去提亲。
又怕外人诨说,毕竟阿椿身份敏感,有几个在外洒扫的下人悄悄议论,说都是阿椿先勾引的沈维桢,低俗之语,难以入耳,沈维桢冷静处理了几人,全撵到城郊的庄子。
他也知三人成虎,为防议论,便差人悄悄透了点风声出去,说是自己仰慕阿椿蕙质兰心、贤淑之德;李夫人私下提醒沈维桢,为了今后阿椿的名声考虑,成婚之前,沈维桢断不能与她有私下接触。
沈维桢便生生地忍过一年。
他不知旁人如何娶妻的,更不在意别人怎么做,他只知道,见阿椿的第一眼起,便想与她同寝共眠;或者,仅仅抱着她,就够了。
无论这种空前绝后的感情是什么,沈维桢都不在意,他想要的东西,便没有得不到的。
大婚必然要有,但在此之前,每次见阿椿,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着绯衣的阿椿如春樱,穿粉裙的阿椿像夏荷,黄裳的阿椿似秋桂,披红斗篷的阿椿若冬梅。
一年四季都是她,沈维桢每次都强行忍着不亲近她,唯恐一时把持不住,言语上冒犯了她。
她绝不会想听他说那些话。
只能忍,忍一忍,忍到成亲便好了。
几次险些克制不住,想要私下见见她,说说话,都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沈维桢清楚,阿椿未必爱他,她很听话,依赖母亲;无论是上京入府,还是这次成亲,都是她母亲沈云娥做的决定——是以,沈维桢多在沈云娥那边下了功夫,才让她放心地将女儿托付给他。
成亲后,这种情况没有好转,每次亲密接触,反倒助长贪念,无异于饮鸩止渴。
沈维桢本以为,未经男女之事,才会有这般的难耐;
经了之后,沈维桢只想日日都经男女之事,多经几次;情至浓处,恨不得阿椿能一直挂在他身上,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一分一秒也不分离。
阿椿害怕极了:“是不是太丢人了些?你力气够么?再大的力气也经不住这样使呀!”
一句话让沈维桢清醒了,他看着汗涔涔的阿椿,他的妻子,脸颊软软的,像刚做好的一碗糖蒸酥酪。
成亲已有两月,沈维桢仍控制不住地想咬她,恨不得把她完整地吃了,再不给除他外的人瞧见。
“不出去,”沈维桢怕吓到她,微笑着哄,“阿椿能否再放松些?莫怕。”
阿椿乖乖地应了,过了一会,才烦恼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它好像不听我的话。”
沈维桢笑一声,又抱住她,低声说那便失礼了,恨不得把人全捏碎了塞到他胸口里。
这是他的妻子了。
沈维桢想,至少,礼法上,外人眼中,她都是他的妻子,再不会被旁人觊觎了。
至于她不爱他这件事……慢慢来,来日方长。
他有耐心等。
成婚之后,沈维桢心情大悦,无论有再大的烦恼,一进与阿椿的院子,便皆烟消云散了。
下面几个弟弟妹妹们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沈维桢如今做了官,外加先前在书院中读书,结交了不少男子,有些品行好家境好相貌也不错的,他都留意着,预备给下面的妹妹们相看。
比如章简。
他是沈维桢的同窗,同年春闱,一甲进士出身,现今在礼部做事,性格虽有些冲动,难得的是心肠赤诚。
沈维桢预备着邀他与沈琳瑛相看。
沈琳瑛是最小的妹妹,难得的是性格沉稳谨慎,配一个心肠赤诚的男子,再好不过。
到了相看时间,沈维桢在家中蔷薇架外设下宴席,嘱托沈宗淑届时带沈琳瑛过去,一切安置妥当后,章简姗姗来迟,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维桢敏锐,问他怎么了。
章简红透了脸和耳朵,许久后,才结结巴巴开口:“我知道你是安排我和你六妹妹见面,元敬,你是好心,我也知道你六妹妹品貌端庄,是位好姑娘;但我刚刚见了你另一个仙女似的妹妹,现今心还在跳——”
沈维桢共情了。
这是一见钟情。
“无妨,”沈维桢大度地说,“你刚才见到我哪个妹妹?你若真心喜爱,我会替你去问上一问。若你们皆有意愿,我不会阻拦。”
“真……真的?”章简大喜,忙起身,为沈维桢深深作揖,“是哪个妹妹?我倒是不知道,我很少见沈家姑娘,只知她很美……至于穿什么戴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和仙女一样……”
沈维桢忍俊不禁:“你带我去看看。”
他心中想,家中的妹妹们,也只剩下一个沈湘玫了。
若是沈湘玫,也不错,只是她做事也冲动,两个冲动的人在一起,虽能一拍即合,好是好,却也容易做错事……
章简带着他,一路穿丛过柳,正值炎夏,榴花红透,遥遥地,沈维桢看到凉亭中,阿椿在与一陌生男子相谈甚欢。
嗯?
这人是谁?哪里来的?
紧皱眉头,沈维桢思索着那人身份,只听身边章简激动到发颤的声音。
“就是凉亭中的那个妹妹,”章简说,“我想娶你这个妹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