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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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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孟合扬了扬眉:“你们跑来的?”

“是的。不跑进不来。”

自打出现开始,唐泓的眼睛也没离开过场中人物,但还是在一心两用回答着问题:“点香术只能到宫外,进不了宫门,所有的术法都失效了。我们尝试了好一会,寻了办法才被允许跑进来。”

“真正的记录是十五岁的苏聆兮创造的,她那时候就能同时点五根香了。”唐泓十分激动,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接着说:“就是凭借这个,她才走通了当时的十二道,而听闻出门之前,她已经能点六根了。”

孟合不知道说什么了。

人比人,打击人。

肖筱红着眼睛包着眼泪转过头,对唐泓哽咽:“她点香不用香鼎,随心而起,原来是真的。我终于看见了。”

她吸着鼻子,又转回去:“这才是真正的点香术。”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肖筱出生的时候,苏聆兮已经出门了,她长在这位传奇天骄的传闻中。失去了苏聆兮的行香院,如同被抽走筋骨,拔走爪牙的猛兽,而她不过是有些天赋,就被寄予厚望。

她研究过苏聆兮的手劄,香式,一日一日翻看,学习,试图拼凑她的人生与风姿,可拼凑上万次,不如亲眼见一次。

有生之年见到巅峰时期的苏聆兮,见到真正的点香术。

怎能不叫人热泪盈眶。

肖筱擦掉眼泪,闷闷地说:“不管发生什么,苏聆兮永远是行香院的骄傲与支柱。”

孟合哑然,他与苏聆兮算是同龄人,可少时求学不在同一地方,天南地北,没有机会接触。和很多后来成长起来的人一样,听说过她,知道她厉害,可就是不知道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唐泓是当前行香院年轻一辈中最拿得出手的任务了,八境,苏聆兮多厉害,算三个唐泓加在一起,够不够?

这也没多传奇。

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不仅没有夸大,甚至因为一些原因,或许是大掌教不许她太骄傲,刻意抹去了部分。

砰!

苏聆兮与龙形攻击再次撞到一起,燃起的香往攻势上一摁,如同下了个钻头似的,将兕披起的那层壳子烫出个小洞,洞不大,但露出来终究是个破绽。

她玩味地盯着扭动的巨物,扫向周自恒,问:“还要让它披着这层皮吗?不露出真面目,实力无法完全发挥,怎么为你争皇位?”

周自恒喉咙咽动两下。

“我听不懂帝师在说什么。”他逼视殿内众臣,一字一句道:“先祖不忍黎明受苦,汇聚全部力量阻止,你助纣为孽,拦截青鸟,众人亲眼目睹,现今要倒打一耙吗?”

苏聆兮点点头,嗤笑一声:“行。不出来,那就打出来,多费点时间罢了。”

她轰出一拳,烟气将拳风托着送出去,攻击力骇人。

“啧。你人皇一脉的先祖,我想想,在你被下毒颠沛流离的时候不出现,在江山飘零皇位要旁落你周自恒孤苦无依的时候不出现,在你奄奄一息将要命丧黄泉一命呜呼的时候不出现。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现在出现了?”

苏聆兮语气戏谑极了:“有能耐的先祖不出面捉只妖邪,做面人间的屏障,反而诬陷后裔,挑动内乱,是嫌人间不够乱吗?这究竟是什么,你周自恒究竟是什么心思,要我多说吗?”

“该死!”兕的声音通过妖术传给周自恒:“披着这东西,我束手束脚,太被动了。”

周自恒狠狠一咬舌尖,几乎要把那块肉咬烂。

他重重强调:“全力以赴。”

兕骂了一连串的脏话。

这时候由两根香铸成的剑莲剑阵“啵”的一声破了,长老们那边,随着香燃尽,电网失去了束缚力,他们脱困而出,重新包围上来。

说来奇怪,苏聆兮不怕,恢复之后,她在战场上比自己想象的无畏很多,有想法,敢打,且能打出效果。

害怕,担忧,恐惧这样的情绪在点香术施展的时候,彻底的消失了。

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

即便以一敌多,对手个个强悍有来头。

无敌的信念在她的人生中扎下了根,注定伴随她一生。

身体的本能不会被忘却。

苏聆兮觉得新奇,有趣,奇妙,刺激。

喜欢,她很喜欢。一根被抽走的骨头回到了自己的体内,行动不便的人重新健步如飞,她恨不得在战场上将所有的式法都试一遍。

破开剑莲,李行露再次撞上来。

她全力以赴,且务必逼苏聆兮用出全力:“你的香鼎呢,还不祭出来吗?”

“我的香鼎自己都没见过两回。”在炸响中,苏聆兮回答:“生死之际或许会被逼出来,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就试试。”

“再来。”

李行露绝不是花架子,摸清苏聆兮的路子后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进攻节奏,积郁多年的心结随着打斗软化,她渐渐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呼吸与天地共鸣,血液维持着兴奋的状态,心跳在挑战人体的极限,一下下如擂鼓。

攻击越来越残暴。

“嗯?”苏聆兮发现了不对。

长老院中有一人看出什么,亦是伏杀术术士,他急忙迈出步子,朝苏聆兮打手势。他和大掌教交情不错,曾经见过苏聆兮且给过她糖块吃,当下也没想到她能不能认出自己,道:“孩子,孩子,那孩子是领悟到新的东西了,状态难得,不要打断,你继续陪她打。”

“????”

为了多位顶尖战力,苏聆兮捏着鼻子认了,丢给李行露一根香,她没打算陪她怎么玩,重心从始至终放在兕身上。这东西一直不舍弃那层皮,这给了她很大的机会,接连出击朝着被香烫破的壳子出手,在这过程中遭到了李行露的极力阻挠。

她并不完全清醒,一根香缠不住她,就跟执念生根一样,非得要和苏聆兮打个痛快。

“有完没完了!”

苏聆兮又一次将李行露甩开,紧皱眉头,长老院并不死心,有不少人坚定认为天诛是灾祸之源,他们不跟苏聆兮打,可一定要带走人皇,所以趁着三方缠斗时在结阵。

应长老们的要求,俞青山也停下原本的进攻节奏,在配合李行露的打斗。

见缝插针,苏聆兮终于抓住机会,扯开兕一层外皮。

极短的一瞬间,龙脉没能完全兜住,妖气从外皮中泄露一缕。

李行露身躯微顿,高空中俞青山捏着封字诀的动作慢了一拍。

李行露猛的清醒过来。

她深深凝望苏聆兮,承认:“你确实很强。再来一次,如果还比不过你,我认了。”

李行露眸色深深,不着痕迹与俞青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蓄力,似乎要酝酿全力一击,苏聆兮有所察觉,纤长的手指间再排出三根细香,这次三抹香气汇聚到了一起,天际黑云滚滚,也是动了真格了。

就在这时,长老们的术法阵朝着皇帝轰出去了。

苏聆兮眼皮轻轻一跳,没有阻止,却有一人先一步闪去了皇帝身前,速度之快让人难以防备。

“谁?!谁,李行露?!”

是李行露。

她截断了术法阵的去路,并用伏杀术一托,一送,完成一出挪转天地,原本轰向皇帝的术阵朝兕砸去,而俞青山酝酿半晌的九道封术根本没落到苏聆兮头上,它们同一时间定向兕。

最后是苏聆兮排开的香,它们被李行露抓着送到了离兕最近的地方。

轰隆!

龙形外壳炸开,妖气冲天而起,兕现出真身。

如此惊天逆转,默契到全程一个字都没交流,长老院的人傻了,看热闹的年轻人傻了,朝廷的官员也张着嘴瞠目结舌,个个像生吞了鸡蛋。

周自恒沉沉闭眼。

败了。

彻底败了。

他与妖彻底绑在一块了,周衔月洗涮冤屈了。

还用藏吗,不,是还藏得了吗。

“说你装神弄鬼,你非说不是。”

苏聆兮望着面目全非的青年,扯了下嘴角:“周自恒,你完了。”

“若非被逼无奈,人怎会走上绝路。”周自恒叹息:“你真是好运气,上天待你不薄,苏聆兮。都这时候了,还能让你活过来。”

兕仰天嘶鸣,声浪化为攻击传荡千里,楼阁城墙,山脉宫殿都在震颤,四面都是敌,周自恒却不着急紧张,他举目望天,与盘踞在天空上的绝顶邪物对视,才道:“算你又赢一次。”

“今日之后,我不会再输。”说罢,他对兕漠然道:“走吧,不要恋战,现在还差些火候。”

苏聆兮皱眉。

兕将周自恒,谢蕴与几位恒王党臣子一卷,往背上一丢,摇首甩尾,以蛮横恐怖的力量撞击天穹,被扫到的建筑呼吸间轻易碎为齑粉。李行露不假思索要追上去阻拦,苏聆兮拉了她一把。

封住天穹的几根香毫无征兆被东西从外面敲碎了。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出现,放大千万倍,转了两圈,而后落在苏聆兮身上,女声清甜,恶意满满。

“有意思,好有意思的帝师。”

“总算出现了一个够看的角色,嘻。”

眼睛与兕的身影同时散去。

盯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苏聆兮皱眉,她感觉到了极其浓郁的危险之意,浓郁到,它好像是由死亡本身堆砌而出的。

玄雀。

万妖录第二。

非常,非常强。

她很确定,自己是唯一能和它打一场的人。

这场由天诛流言引发的战斗,随着周自恒身份的暴露莫名的平息了。

不平息也没办法,苏聆兮死死护着皇帝,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过,天诛流言还是恒王发布的,现在倒好,恒王自己跟妖邪结盟了,他的话能信一个字吗?

显然不能。

尘埃落定,这会就算是青鸟衔信来了,也无济于事了。

苏聆兮通知善后组来修缮皇宫,清除妖气,李行露收起术法,走过来对她道:“方才多谢,你比从前又强了许多。我技不如人,我输了。”

多年来心头拗着的一口气散去不少,李行露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坦然:“那时你若能这样与我打一场,我——”

她不再说了。

没有必要。

她与苏聆兮的关系被人揣测至今,有人说她念念不忘至今,无非是输不起。不是输不起,相反,是太输得起了,太想要个公平的,确定的结果了。

少时的经历让她性格别扭,固执的以为输赢可以概括,改变所有关系,是唯一证明自己价值,潜力的方式。

“多谢。”苏聆兮发自内心地道:“你也越来越厉害了。”

说实话,她对李行露,俞青山的印象不算好,任谁都无法喜欢多次与自己敌对,对峙,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的人,因为真的很烦。

可方才两人临阵变卦,转而对兕出手的速度与决定出乎她的意料,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们会改变主意。”

话音落下之际,俞青山正拍开了封术,往长老们那边走,他脚步不停,擦身之时,留下句冷淡的话语:“天诛与妖邪,是人都会先杀妖邪。”

打是打完了,天诛不天诛的,该知道的心中都有数了,但苏聆兮没打算认下这东西:“太难听了,人间没人当得起这头衔,以后还是别提了。”

李行露不置可否:“今日算你扳下一城,至于日后,且行且看。”

她和苏聆兮没多的可说的,转身就要走,走出两三步,不知想到什么停了下来,侧首低声说:“大掌教广结善缘,但并非人人领情,长老院一些人不会说话,你就当他们放屁。你师尊从不以你为耻。”

苏聆兮脸上散漫的笑容一凝。

“不是为你说话,是为大掌教。我不希望大掌教的心意被人曲解,谁都不行。”

=

这场惊天闹剧以苏聆兮大发神威,恒王自爆身份叛逃朝廷为结尾收场,接下来浮玉与朝廷关起门来,各有各的事做。

总指挥们挨个离场,与灰头土脸的长老们回驿舍紧急商议天诛之事如何处理为妥,而朝廷则要挨个羁押,审问恒王一党,将他们连根拔起,肃清整顿。

落在苏聆兮身上的事也不少。

但都可以往后稍稍。

现在最要紧的——

苏聆兮看向白玉栏杆后的位置,那里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大大的增多了。

眼睛个个闪闪发亮,神色激动,好像在观赏什么绝世珍稀的文物,有的还朝着她高高举起木铭挥动。

她从中找到了叶逐叙,很容易,一眼就抓到了,最要紧的——是带大首领回府。

还没吃早膳就出来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她现在格外担心他的身体,生怕哪里不对,就摔了碎了,磕到一点她都得郁闷死。

从奉天殿到那处小楼看着近,但正规路径要过三条曲廊,走得再斯文些,得用上小半个时辰,反正都这么着了,苏聆兮也不拘泥规矩,手掌一撑连翻几道栏杆,抄了小路。

一过去,一落地,就被夸张的,巨大的声浪包围了。

一个炮弹冲过来,撞进她怀里,她被撞得往后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腰被一个小姑娘死死揽住了。???????????

小姑娘将脸在她怀里埋了会,抬起来,苏聆兮眼睁睁看她眼睛里的泪水大颗大颗滚下来,她偏偏笑得又很开心,配着肿成花骨朵的眼皮,一边扎了一边狼狈翘起的不伦不类的发辫。

真是,丑得可怜巴巴,外加那么一点可爱。

“好帅。”她说话的时候,眼泪还在发洪水一样流,发现止不住,又将脑袋埋进她的衣料里,大声道:“怎么这么帅。你怎么这么厉害。”

苏聆兮茫然地转动着眼睛。

这姑娘她记得。

叫肖筱。

学点香术的,之前还给她递过信,争取过让她回浮玉。

看着不挺沉稳的?

怎么、这是干什么。

可能是苏聆兮头顶上的疑问太明显,唐泓过来为她解围,拉走了还激动得难以自己的肖筱,事实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眼睛,鼻子和脸庞齐齐红着,解释道:“不好意思,她、我们都太激动了。肖筱从小是看着你的画像长大的,她特别喜欢你,崇拜你。”

“我们整个行香院都如此。”

自打出来,被骂得多,被奉承的也多,就是发自内心的夸赞没几个,导致苏聆兮还有些不太自然,动动鼻尖:“谢谢。”

谁都知道她奔着哪位来的,唐泓让出一条路来。

苏聆兮往人群那边挤,才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一道兴奋压抑的声音,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见到了见到了,连滚带爬地来来的时候酒都没醒,看了下半场人完全清醒了,苏聆兮这么厉害为啥行香院那个捞样!害我以为点香术就那样吧一般般,骗得我好苦哇!”

“点香术都被玩出花来了姜子!你见过天女散花吗我见到了。”

苏聆兮步伐变慢了些。

又走了几步。

“师尊,师尊你醒了吗,我们点香术有救了。”性格火爆的少女双辫朝天,举着木铭道:“我看谁还敢说点香术不厉害!谁敢说!苍天有眼,我不用转修别的术法了。”

“……”

“那群傀儡院日××的杂碎!今天之后,都给我爬!爬!”

“?????”

苏聆兮还是没忍住,循声望了回去,少女猛的收起木铭,朝她露出个腼腆害羞的笑容,齿白如编贝。

她狐疑地收回了目光。

栏杆与人群的尽头,叶逐叙望着苏聆兮走近,他无数次不顾一切奔向她,唯有这次可以一步不动,因为她终于会再次为自己而来。

及至近前,有热烈的少年踩着傀儡做出的椅子挤出来,捧着一捧傀儡花束大大方方地递过来,大声道:“苏聆兮,我是傀儡院一八级的学生王麟,来得急没有买真花,这个给你,今天的战斗太精彩了!过瘾!我再也不会说点香术鸡肋了。”

这个年龄的少年心有热血且慕强,爱恨都来得快,今天被征服得彻底。

见到这幕,叶逐叙唇边弧度不变,短促地哼笑一声。

孟合一看,是自己的人,心里咯噔跳了下。

“小兔崽子蹦那么高。”找死不是这么个死法。

他挽挽袖子,准备去揪人到心眼堪比芝麻大小的大首领跟前认错了。

被一群年轻人亮晶晶地盯着,满捧的花递到跟前,细闻上面还撒了香粉,力求逼真,看得出用心,苏聆兮终于笑了:“如果能澄清就最好不过了,点香术确实很厉害,很好用,花我看到了但不方便收。”

她双手负在身后,笑吟吟一侧首,捕捉叶逐叙的身影,大大方方地道:“可以让一让吗,我来找你们大首领,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我们要回家用午饭了。”

“哇哦!”

调侃哄笑与夸张的揶揄艳羡声掀翻了楼阁的屋顶,叶逐叙莞尔,这回是真君子,真温柔了,孟合看得感慨,在苏聆兮过来之前凑过去说:“我现在明白了。”

“什么?”

“你这么多年还死心塌地,念念不忘的。”孟合说:“见过了苏聆兮,还能看得上谁。”

自她之后,哪还有什么天才,都是庸碌平凡之辈。

叶逐叙倒也不反驳,牵住了苏聆兮的手。

两人相携离开,一位从前就知道叶逐叙与苏聆兮恋爱过程并大加反对的点香术术士哀嚎“怎么还是这样”“孽缘也太难砍断了”,有初生牛犊踩着傀儡术术士变出来的凳子拢着双掌朝叶逐叙大喊:“我们不同意!行香院永远!不会同意的。”

突如其来的剑线斩断椅子的一脚,少年啪嗒摔下来,以脸着地,面朝散发着危险气息且颇有耀武扬威宣示主权之意的剑线,最终小小地呜了声,不得不屈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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