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四十章感情
待所有人走了,门关好后,宋美姗朝卧室走,冯于紧两三步到跟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臂,逼问:“侬真个想去福利院?”
宋美姗回头,定定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充满叛逆。这更激怒冯于,他质问:“宁愿去福利院,也不肯和我一起生活?”
“唔好再讲啦,万一我转軚,阿哥唔知点收科啊。
不好再讲啦,万一我改变主意,阿哥该怎么收场啊!”宋美姗说,自冯阿妹死后,她受尽白眼,好似废物垃圾被所有人嫌到死,连冯于的态度也飘摇不定。
他们以为她十六岁,乜都唔识
什么都不懂
,真系好蠢!她早就试过家破人亡,看透人情冷暖,个心烂得一塌糊涂。冯阿妹曾经拉过她一把,但贵人唔会嚟
来
第二次。以后都要自己挨,真系顶唔顺
撑不住
,大不了死。
冯于有种被看透的不自在,看透他的还是宋美姗,这让他更显狼狈,但他也很委屈,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学生,正经历失去双亲的痛苦,他的世界一瞬间轰然坍塌,他尚需得到庇护,又何以成为撑起她人的一片天。
他抬起手掌捂住脸,低声说:“美姗,我不知该怎么办!”
宋美姗的心猛得刺痛,其实她一早体谅到各自的身不由己。
她撇过脸说:“系我自己拣要走!我而家对所有嘢都烦到顶,一刻都唔想再忍受。”(是我自己选择走的,我真是烦死现在的一切了!)”
她这样急于求离开,他又不爽:“侬是我亲阿妹伐?
你是我的亲妹妹吗
侬摇个头、或讲不是,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再勿搭界
再无关系
,侬想到啥地方就到啥地方去,我半分都不会再管侬!”
宋美姗不是不敢认,她对别人都可以摇头说不是,唯独对住冯于,口好似被胶布黐实
粘实
,半句都讲不出。
她心底藏住好多私心,就算冯于抛弃她,她也不想他安生。血脉相连的亲妹,永远不会是他人生当中的过客。倘若她选择承认,他起初或许会记挂住她,但时日一耐,他终究心安理得将她淡忘。这是自然法则,无从打破的不变定律,一如昼夜更叠、四时轮转,人总系钟意新鲜,厌弃旧人,到最后前尘俗事也抛诸脑后了。
宋美姗不要冯于忘记她,这比让她死还难受。
“我就系你亲生细妹,你一世都掟唔甩我!
我就是你的亲妹妹,你一辈子也不要想甩掉我。”她看到冯于惊睁双目,又心虚,低下头说:“我唔使你对我负责啦!”
我不要你负责
骗子,骗子,事到如今,她还在理直气壮的骗他!她与冯建国冯正仪有啥区别,都变着法子想利用他!
“大小姐到底还是大小姐,一身傲气铁石心肠。”冯于口不择言了:“眼里只有自己,自私自大,任性妄为,拎不清形势,不懂分寸进退,半分委屈不吃,碰着矛盾只会逃,一点点耗光旁人所有耐心。”
讲完这句话,他转身换鞋下楼,走到弄堂里,十数步后回头看自家阳台,窗户开着透气,宋美姗没有探出头来。
他乱转到录像厅,茍百惠开的门,正在洗头,肩膀搭了一块旧毛巾,头发湿淋淋的,看到他发怔,水从额头滴到眼睛里。
冯于问:“陈豆豆在吗?不在我走了。”
“你别走,先进来坐。”茍百惠用毛巾草草包住头,飞快说:“我去叫哥哥来。”慌里慌张夺路就跑。
冯于进去坐,下午录像厅不营业,空荡荡的,窗户下,方凳上摆一盆残水,浮着灰白皂泡,入鼻是硫磺皂的味道。
他想,让宋美姗用硫磺皂洗头,大小姐肯定要发脾气,可金贵她的头发。
儿童福利院不知用什么他听到脚步声,不止陈豆豆,还有钱凯和陶磊也来了。
茍百惠悄悄把水盆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