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姗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事要发生,她说:“咪去啦,得唔得啊!
不要去啦,好不好啊”
“七点半了,返学要迟到,快啲走。”
七点半了,上学要迟到了,快点走
冯阿妹抬头看冯大勇一身黑色出来,面孔也是黑的,晓是不高兴,心底也烦乱,难得对她摆面孔:“细路仔唔好掺杂大人嘢
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
宋美姗听了刺耳,猛得站起来:“算啦,我真系多事,关我咩事啊。
我真是多事,关我什么事啊”她将书包搭上肩膀,谁也不看,迅速换好雨靴,出去的时候随手把门一带,不料一阵穿楼风呼呼而来,房门“呯”的一声重重关上了,好像她有多大的怨气似的。其实不是,她自己也被这声响吓着了,本能想开门说声,我唔系有心!
我不是有心的
可少女的自尊心又令她止步。算啦,等佢哋返嚟先讲对唔住
等他们回来我再道歉。她告慰自己,轻手轻脚下楼梯。
冯于见宋美姗不高兴跑了,拎书包也要走,冯阿妹忙提醒:“大小姐没拿洋伞。”
他哦一声,多拿了一把,穿上鞋,又回头看看他俩说:“阿爸,天雨路滑,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姆妈,勿要和爷叔娘娘生气,不值当的。祭扫后,早点回来。”他出了门,飞一样下楼,灶披间一片狼藉,平常搁地上的杂物,都乱七八糟堆灶台上,地面东一滩西一滩泥浆水,破毛巾、旧衣裳、麻袋堵住漏水缝隙,拖把浸湿了,绞干再拖,邻居边干边抱怨不歇,唯一笑起来,是有人拾到一尾活鱼。
他在弄堂追上宋美姗,递给她洋伞。今天不骑自行车,去乘公交。
两人等在站牌下,等有十分钟,26路车来了,售票员老远开了车窗,戳出小红旗摇晃,声音也渐近:“常熟路长乐路到了,下车请准备当心,电车进站先下去再上来,往里厢走,不要堵门口快点上,关门了,再往里轧一轧。”
平常上下班高峰时人就多,更况摊上落雨天。宋美姗幸运地坐到座位,接过冯于的书包,抱在胸前,冯于则站在她面前,手握座位靠背,车门阖紧,摇摇晃晃动起来,有人还在往里轧,肩膀推搡了他,他控制不住往前,宋美姗的头,撞在他的腰腹上。
坚硬炽烫!热浪很快蔓延到宋美姗的脸颊,热烘烘地,歪头瞪他一眼,目光都花了。冯于低头凑近问:“还在生姆妈气?”
“我冇。
我没有”她扭过头,车窗玻璃全是往下顺流的雨痕,也有因风吹横斜着淌,像织成的蛛丝网,密密麻麻捆住了一车人。
“放学就能见到了,不用担心。”冯于也在看窗外,两边的法国梧桐叶生新绿,马路一长条,看久了,就觉得它扭来晃去的,湿莹莹泛起银灰色的鳞光,他笑问:“你看马路,像不像叶家送的阔带鱼?今夜同姆妈讲,不要留了送人了,大小姐想红烧了吃。”
宋美姗撇嘴:“明明系你想食,做乜赖落我身上啊?”
“因为姆妈最欢喜侬,百依百顺。”冯于说:“我这儿子靠边站。”
宋美姗暗暗笑了,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冯于透过车窗玻璃看到,松口气。
两站靠路边停,一些乘客下去了。陈豆豆和叶成新从前面靠过来,叶成新不说话,陈豆豆手里有两只沈大成的双酿团,朝宋美姗献殷勤:“大小姐,吃一只伐?”
宋美姗摇头不吃,冯于说:“我吃!”
“一边去!”陈豆豆撕开塑料纸自己吃,转头问叶成新:“歌咏比赛,侬打算唱啥歌?”
“秘密。”叶成新心不在焉,感觉宋美姗似乎化妆了,又瞟了眼,冯于真是好命,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但想想也是伊的歹命,就算把她护牢在怀里,也终究以后是别个男人的女人。
他晓得自己思想龌龊,但他承认蛮开心,好像一个常败将军,终于老天垂怜胜利了,还是不可逆的,他看到车窗玻璃里自己的脸,有一种凄清的得意。
作者的话:读者亲们,看到这章喜欢,继续投投票哦,另外,又到收费环节了,我唯一能为读者做的,只有按时更新了。不让你们白花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