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正仪埋怨:“自从阿嫂带小野种回来后,阿哥彻底变了,没爱了,对我也不上心了,只有敷衍!”
“不是小野种,是我妹妹。”冯于不高兴:“娘娘再乱骂,以后不要来了。”
“冯于。”冯大勇呵斥,拍他肩膀:“哪能同娘娘讲话的,道歉,讲对不起。”
冯于一言不发。
走出弄堂口,正仪要到马路对面乘公交,开口说:“给爷娘修坟的事体,阿哥上上心,同阿嫂好好较商量,尽快给我答复,只要钱到位,过完年就可以破土动工,争取赶上清明节祭扫!”
冯大勇头脑发热,一拍胸脯:“给爷娘修坟是大事体,我会得说服那阿嫂的。”
正仪等的就是这句保证,笑嘻嘻说:“天冷不要送了,回去吧!我等侬好消息。”
冯大勇眺望她上的公交车走了,才转身,看冯于还没走,凑近借路灯观他脸色,笑笑问:“还在生我气?”
“我不是生气。”冯于平静地说:“我恨铁不成钢。”
“有儿子这样讲老子的?”两人往回走,冯大勇伸手要搭他肩膀,他躲开,准没好事体。
“有话就讲,不要动手动脚!”
冯大勇问:“听陈豆豆讲,侬数学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五十块?”
“嗯,发下来了。”
“我有三十块私房铜钿,加上侬的五十块,正好用来修坟,就不用去问那姆妈讨要,碰一鼻子灰。”冯大勇蛮开心。
“肚皮里小算盘拨得噼啪响,我听见了。”冯于语带嘲笑:“真不凑巧,阿爸来迟一步!”
“啥意思?”
冯于带有幸灾乐祸的语气:“全部用光了。”
“五十块,全部用光了?”冯大勇瞪圆眼睛,惊骇问:“讲讲清爽,用到啥地方了?”
“全部换成外汇券。给大小姐买了两块力士香皂、一瓶德国的洗发香波,一盒德国巧克力,一只发箍。”
冯大勇简直无语:“脑子有毛病伐!五十块啊,相当工厂工人一个月工资,买啥不好,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力士香皂,德国洗发香波。上海牌、扇牌,蜂花、海鸥不香嘛,要高端的,达而美,一瓶洗发香波,也不过五块洋钿。德国巧克力,店里最贵的、益民一厂的巧克力,一大盒才三块五。发箍最贵的,我算两块。零零总总加起来,最多用掉十五块。还余三十五块!弟弟,侬为啥要这样做?”
“大小姐讲用不惯。”冯于平静说。
“啥叫用不惯,用用就习惯了,要给头皮一个适应过程。”冯大勇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有这样糟蹋钞票的,败家子!”
老虎灶还开了门,白炽灯被熏的焦黄,灶头大锅里在烧开水,水蒸气直冒,热烘烘的,旁边摆了两三张小桌子、小竹椅。三四个邻居爷叔,点了一壶茶,一碟奶油五香豆,坐着慢慢吃茶,听听收音机,在这样的寒夜,倒是一种享受,其中个嚷嚷问:“冯于?败家子?冯大勇,睁着眼睛讲瞎话是伐!”
“侬不信。”冯大勇说:“我也希望,是败家子帮我开玩笑。”走不动路了,坐过去和他们轧山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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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的气需要理顺。
冯于自己走,吸了一口空气,凉意直往喉咙里窜,比薄荷糖还冲,但心情霞气愉悦,还吹起口哨,高高低低不成曲。
灶披间的门上,贴了新的春联,近看红纸上,摁了五个油手指印儿,他推门而入,热浪裹挟着人间百味的香气扑面而来,家家户户炉灶开着火,烹煮煎炸,声响此起彼伏。
大年三十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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