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于不问,这是阿爸要应付的事体,他对这个女人没感情,伤害不了他。
再看向宋美姗,发量茂盛,又浓又厚,带着天然卷,半长不短未及肩膀,束着白发带。上身一件细带紧身白背心,下摆扎进蓝牛仔裤里,白皮带紧紧箍腰,故意秀出身材,明艳健康。她额头有许多绒绒碎发,眉黑,眉梢挑,显得英气,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鼻梁高,鼻头肉嘟嘟,倒把眉目的坚硬融掉不少,嘴唇也肥圆的、红润的,显得不屑一顾的。
冯阿妹说:“大小姐,过来坐藤椅。”
冯于继续吃他的咸肉菜饭,啥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余孽。
宋美姗毫不客气坐下,电风扇撩动她的发,露出额头。
冯于想想,起身去冲了两杯菊花晶,一杯给宋美姗,一杯给冯阿妹。
宋美姗吃口甜水,又放下,皱眉头,呢味好怪,把杯子移给冯阿妹,然后说:“畀杯清水我。”
冯阿妹自去拎热水瓶,倒白开水。
冯于呒心想吃饭,收拾碗筷一撂,捧着下楼梯,走出灶披间,摆进小水斗里,午后阳光正烈,刺得眼睛斑斓。
一串清脆铃铛声,发小钱凯,骑脚踏车过来:“快点走!要迟到了。”
冯于用力一蹬,车头摇摇晃晃,避过一盆宝石花问:“困过头了?”
“不是,姆妈发神经,大清早炸带鱼,又要烧,就晚了。”钱凯说:“我多带了几块,中晌请客。”
“弟弟。”迎面走来冯于阿爸,冯大勇,开了一夜出租车,早起换班,肿着大眼泡,拎了大饼油条和条头糕。他喊:“小赤佬,油条吃一根!”
只有铃铛声回应。
宋美姗站在水池前,慢腾腾刷牙。
旁边人在刷马桶,桶内有一把蛤蜊壳,握紧竹刷猛搅一通,像把对生活的怒气,都撒在了里面,再连同脏水,一齐倒进下水沟。她闻到臭味,忍不住想吐,赶紧漱口,弯背凑近水龙头擦脸,发梢蘸了水,滴滴嗒嗒地。
“妹妹。”冯大勇见到她,晃晃手里:“有条头糕吃。”
阿嫂刷好马桶,背阴晾干,揉着腰问:“老冯,条头糕几钿?”
“沈大成的,一条八分,半两粮票。”
“有了女儿,也不好忘记儿子。”阿嫂轻笑:“要一碗水端平。”
“啥意思?”冯大勇瞪眼说:“讲话西阳怪气
阴阳怪气。”
宋美姗装听不懂,拧紧水龙头,进灶披间上楼去了。
冯大勇回到房间,冯阿妹正对镜子抹夏士莲雪花膏,饭桌前不见人,他问:“妹妹呢?”
“在阁楼换衣裳,我带她去五爱中学,办入学手续。”
“条头糕还没吃。”冯大勇盛泡饭,持饭勺把钢盅锅内壁刮干净,刚好一碗。
冯阿妹说:“美姗讲了,条头糕不要再买,买来也不吃,她黏喉咙,还是侬吃了。”
说话间,宋美姗从阁楼下来,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衣,灰色百褶裙,白袜小皮鞋,十字架项链拿掉没带。
她俩走后,冯大勇吃泡饭,大饼挟油条,条头糕最终没舍得下嘴,放盘里装好,留给冯于回来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