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凰太子殿下。”
不论男女,帝后唯一的孩子,确实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
所以,他之前说得:像哪个父亲。
其实是在这等着。
言似卿,你是言似卿吗?是像你后来的父亲言阕,还是像你真正的父亲邺帝?
——————
就是因为亲眼见过,记忆深刻,才始终怀疑。
一再试探。
而来自帝王近乎顽固的猜疑,根本不需要多加验证,只要他怀疑,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她根本躲不开。
也没法自证——她的聪明才智是针对发现真相,永远不能打消人心私利,何况是帝王心私利。
不杀,依旧是因为有顾忌,也有索求。
言似卿皱眉,无言,似乎在思索脱身之法,又愁苦帝王的恶意。
珩帝也不着急,耐心等着她在牢笼中挣扎自救。
直到
言似卿:“陛下是为何查到潭叔的?”
“赶上世子殿下跟宴王的庇护,其实并非是好时机,可见当年并未查到分毫痕迹,不然以前早早动手,绝没有现在的顾忌,也不伤您的天家亲情。”
“本来查不到的事,突然上赶着一并查到了,证据一茬一茬摆在跟前,供给您不断审查我。”
“这既不符我的利益,也不契合您的时机,以您的心术,自然能猜到有第三方等着得利。”
珩帝神色波澜不惊。
言似卿:“您知道有人在推动这一切,在查我的时候,其实也在查幕后之人,双管齐下,但我这边,其实您能确定我大概率是言阕之女,至于帝后的孩子,您连男女都无法确定,所以,与其说您在怀疑我,不如说您更怀疑另一个人。”
“甚至掌握了更多的线索跟破绽,等着其暴露。”
“只是,您也不愿意留下隐患。”
不管她是不是,只要有一丝可能是。
珩帝就没必要留下隐患。
珩帝眼皮上撩,“怕我在这杀你?”
“还是等着赤麟来救你?”
言似卿:“一旦您动手,宴王府万一有所反抗,对方就是赢家。”
“您绝不会让人利用。”
“就算要杀我,也会等对方落网,或者一切都在您掌握之中”
这才是成熟的帝王心术。
也是帝王尊严。
珩帝笑,“这么了解朕?好像自古过于了解帝王还表现出来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言似卿静默,后说:“来长安的路上,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了。”
“若我是青凰太子,必死无疑。”
“若我不是,只是商贾女,只是言家女,身份不值一提,死不死无关紧要,那就非死不可了吧。”
因为,言家就是因为这样才灭族的。
因为无关紧要。
因为死不死无关紧要,所以非死不可。
这就是这世上许多人,无数百姓,无关紧要的性命。
言似卿孤身而立,身上有一种超凡的寂寥。
跟珩帝也完全形成了这人世间最残酷的对立。
帝王与民。
珩帝大概也察觉到了其中深意,他沉默了,思绪也有点飘远。
这般宏达的主题,也贯穿历史始终。
昏君为何败,明君为何衰,帝国大业的创建与心衰,是每个帝王必然面对的课题。
他并非庸人,否则无以成就大业。
他也并非圣人,否则也无法陷入帝王的霸权孤欲。
但两者到底谁能赢?
哪一种帝王本性能赢?
安静中,外面突然有了喧闹。
两人齐齐看向紧闭的大门外。
门外,魏听钟低语:“陛下,是世子殿下他来了。”
言似卿神色困顿,垂眸抿唇,一时不愿,又感伤。
珩帝挑眉,后冷笑,斜瞥言似卿。
“不必攻讦朕的傲性,以朕的骄傲来逼迫朕当一个明君。”
言似卿:“陛下是一个好爷爷。”
珩帝无语,起身,甩袖:“他没出息,朕可不是。”
“本来就不至于拿你的性命当游戏。”
“否则倒显得你的成就跟才华不值得爱惜了。”
“孙媳妇,朕不缺。”
“未来会有许许多多的孙媳妇跟子孙后代。”
“不过,最后一次试探。”
“言似卿,把你的女儿弄到长安。”
“朕要见她。”
珩帝走过她身边,在她脸色沉下去的那一刻,“她若像你,那朕大概可以跨越时间,见到真相。”
“是不是,一看就知道了。”
“那时候再决定你的生死。”
“若她不像,你也不必这么避讳,接受你已经一脚踏入的命运,成为我蒋氏的成员,与赤麟一并成为朕的后代,站在权力的顶端,发挥你的才华与风采。”
“这也不算为难你,不是吗?”
他到底还是抓住了言似卿所有言行中最反常的一个破绽——她一直把她的女儿留在外地,不可能带到长安,不管她的处境如何变好变坏,都如此。
有人猜疑是朝局不稳,她担心连累女儿。
有人猜疑是她心里没有蒋晦,对这场婚姻无信心,索性规避女儿的前途。
有人猜疑
因为她一贯的风险处境,没人质疑她保护女儿的打算,只能认为她最爱女儿的性命,也能冷静盘算利弊。
甚至连蒋晦都怀疑她是一心想要离开自己。
只有珩帝联想到了——也许她是为了避免让昭昭暴露在人前,认出当年隐秘。
现在他提出,她若是还拒绝。
那就不用问了,答案只有一个。
母女都得死,所有相关人员都会被处死。
若是不拒绝,接受了。
孩子带到长安帝王自有判断。
“除非,你用别的来交易,有时候人命是不值钱的,别的,才是朕想要的。”
“旁人或许看不穿,但你这样的人物,应该能理解朕的为难——天下不稳,盖因那些反动之人始终认为朕得位不正,甚至怀疑邺帝的毒是朕通过那细作女下的,至今朝中前朝官员有一部分也有此猜疑。”
言似卿:“其实我不理解,陛下乃逐鹿天下之主,是靠实力拿下的江山,这些年治理天下也未有大错,纵然有反贼,可历朝历代都有这类人,陛下何必这么在意区区一块玉玺。”
珩帝沉默,犹豫些许,也打量她,似乎在好奇她到底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知。
“现在大部分人恐怕不知,但一些老臣跟老人还是知晓的——细数前朝中央王朝,北逾国祖上跟前朝乃出自一宗本源,虽分代数百年,但自朕登基以来,那边就一直有意打着挽回正统、入中原定鼎真龙的名头搅扰边疆的名头,甚至民间亦有附庸者,这些年没有公开提,是因为我朝兵力还算强盛,雪人沟一案出时,北逾国那边就有意重提此事,认为有优势入主中原的,可反过来,若是我朝兵力反胜之,他们也怕我们这边提起,过去收付北逾山河,统一天下。”
“你看最近谈判,他们就对此只字不提。”
“当年雪人沟兵败被占时,他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提与不提,在于兵力强弱,可有了玉玺,意义大不一般。”
其实这些都是隐秘,民间朝堂都不敢提的事,提及了就是大不逆。
“玉玺传位,能让朕定天下之心。”
珩帝坦然谈及政治,态度和暖,但目的明确。
这也是实情,珩帝并未撒谎,也不是苦肉计。
对于家国大义而言,玉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也看穿了言似卿的内在——她并不愿意让家国重蹈乱世。
言似卿抬眸,对视珩帝。
如果她是青凰,或者手头有玉玺跟宝藏。
提前投诚,他或许会允诺放过一马。
——————
那她是同意,还是拒绝?
她有玉玺,还是没有?
外面的动静起伏,蒋晦已经到了,有人拦着。
再拖一会,可能会动干戈。
这是绝境。
对于一个母亲,不可逆的绝境。
最终。
屋内寂静被打破,言似卿低声。
“我没有那些东西,尤其是传国玉玺。”
“如果有,早该用它做些什么了,一如陛下所言,现在并非您动手的最好时机,已经拖沓太多年了,其实对拥有玉玺的青凰太子何尝不是如此,如果他有玉玺,又能证明自己乃帝后唯一的孩子,投靠北逾国,借兵起势,乱我朝内政,远比现在的局势利于他,就算不当叛国贼,前朝旧势力尚存,当年兵败陛下之手的其他封地之主势力也尚存,他一起来,一呼百应,也是极大的势力。”
“他没有这么做,就说明真没有玉玺,也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不是等现在——陛下坐拥的天下正在鼎盛之期,兵力强盛,人才辈出,朝野也算一心,并无奸臣沟壑,就算有些肮脏乱象,也已经被陛下狠心铲除了,上下都知您的决心。”
说的是祈王冽王这些人。
“陛下,于内,您已经没有敌人了。”
珩帝:“是吗?外面那位,你的夫君,你说他现在是想当你的夫君,还是当朕的敌人”
他的反问有些轻飘。
言似卿:“您有的,只有子孙后代。”
这话也是他说的。
他有的是子孙后代。
一语双关。
对于帝王,子孙后代可以是敌人,也可以只是子孙后代。
细数历史,其实两者的处境都取决于帝王,反而不在子孙。
珩帝默然,一时未能反驳。
跟聪明人私密交谈,可以畅所欲言,也总是鞭辟入里,杀人诛心。
但言似卿也说了:“陛下有令,自当遵从,陛下派人去接我的女儿就是了。”
“此前我不愿,是因为我也是多疑之人,总觉得您迟早要杀我,不似陛下有的是子孙后代。”
“我,只有一个女儿。”
“她确实是我最大的破绽跟软肋。”
珩帝盯着她,眼底翻涌深沉。
——————
蒋晦大步而来,已经轮不到廖元兄弟拦截了,潜藏的内卫阁领跟魏听钟都出面了。
但肯定拦不住他。
蒋晦步伐未停,哪怕已经察觉到附近危机重重,袍子亦随着长靴步伐飘动。直到
哗啦啦!
附近屋檐出现弓箭手。
全都瞄准了蒋晦。
“不可!”
“天呐!”
廖元兄弟吓得要死,才知道自家早已被内卫弓箭暗队布防。
而这也意味着——帝王已然做好了随时射杀某些人的准备。
生死,一念之差。
屋内,言似卿也察觉到了弓箭手的动静,看向珩帝。
珩帝面无表情。
而外面魏听钟皱眉,瞥过内卫大阁领。
些许
蒋晦还是上前一步。
内卫大阁领皱眉,额头也有冷汗,举起的手势一时不敢动。
蒋晦再近一步。
魏听钟也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也挡住了箭矢锁定的角度。
“殿下。”
蒋晦盯着他,握紧了宝石短剑——他送给言似卿的,但言似卿嫌重,没拿,又回到了他手里。
“让开。“
魏听钟低声:“陛下不会。”
蒋晦:“我知道。”
“但我怕万一。”
魏听钟神色动容,直到蒋晦突然拔剑。
疯了?!
魏听钟正要阻止。
内卫阁领:“殿下放肆!”
突然!
拔剑的蒋晦只是用剑刃对着掌心一划。
血肉反绽,热血滚烫。
“殿下!!”
“殿下受伤了!!”
魏听钟跟廖家兄弟高声呼喊。
蒋晦跪了下去,魏听钟等人见状直接让开,而蒋晦对着地面。
额头触地。
门打开了。
言似卿一眼看到蒋晦跪在那,手掌之下满是热血。
他这么骄傲的人。
现在像是毫无尊严的蝼蚁。
她一怔,脸色苍白许多,嘴唇有些颤,忍着了。
身后,珩帝看见了,脸色也不好看。
“没出息。”
他低低嫌弃,斜瞥言似卿。
“还不去?”
言似卿跨过门槛,走到蒋晦跟前。
她的表情有些苦闷,似乎生气,又似乎不是。
蹲下去,揽了他的脖子。
不说话。
蒋晦避开一手的血腥,单手揽住她的腰背。
呼吸颤抖在她脖颈上。
他也会害怕。
——————
珩帝站在屋内,隐在昏暗中,冷眼看着,但负背的双手微微揪紧,有些走神。
也不知在想什么。
等两夫妻都离开了,他才对魏听钟说:“他们很般配,是吗?”
魏听钟愣了下,说:“是,非常般配。”
“朕倒像是昏君了。”
魏听钟:“陛下是为帝国考虑。”
珩帝嗤笑,“朕为难前朝国后,如何逼迫她,不耻如斯,你是亲眼见证的,装什么蒜?”
魏听钟无言。
“可惜,她不愿意生朕的孩子。”
“那么骄傲。”
“朕比那病秧子弱在哪?年纪大?”
魏听钟:“”
确实,年纪是大的。
但这话也不能说。
珩帝自己提出这事,就是心知肚明,可能当时谢后也当面嫌弃过。
他对此耿耿于怀。
那位素来也是不吃亏的主,身份也本来高高在上,从民间入谢家,再入皇族,再登顶帝后之尊,甚至最后还把持朝政,受包括珩帝在内的百官跪拜,怎么可能对珩帝屈躬卑膝。
即便败了,一死而已。
若非被拿捏要害,暴露了青凰殿下的存在,也不会被逼茍且。
但口头上对珩帝并不敬重。
当年随便几句埋汰珩帝都足够让天下人胆寒。
——年纪大,没邺帝英俊,粗鲁,没邺帝博学文雅,迂腐,古板,手段下作
指哪打哪,句句要害。
魏听钟亲耳听过最让珩帝暴怒的话。
谢后当时说:“我从不招惹别人碰过的男人。”
“不干净。”
始终,她有清醒的女子主权立场,从不附庸男人,不管是选邺帝,还是别的,她都只选独属于她的。
她想要的。
她也只认为她选择的男人必须完全属于她。
这在当时绝对离经叛道。
哪怕珩帝当时已是天下之主,是赢家,她也看不上。
可她败了,青凰也已暴露,即将被追杀。
珩帝也不是邺帝那样的文雅之人,他野心勃勃,登基后傲视一切,只要是他想要的。
不管是女人,玉玺,还是天下,乃至要她屈服,要她孕育承载谢蒋两个顶级大族尊贵血脉的孩子。
这些,他都要。
所有人的生死前途都在他一念之间。
那是一位新帝当时最磅礴张狂的野心妄为。
是从臣下走到至尊之位的最放纵姿态。
也是帝王位最腐蚀人心的可怕之处。
魏听钟暗想言似卿跟蒋晦他们现在看到的帝王都算是温和的。
放在当年
言似卿若是不死,都未必只是皇族孙媳妇。
最后地宫一把火,烧毁一切。
也一下把当时狂妄冷傲的珩帝烧醒了。
他是帝王,可天下的一切也不全由他做主。
也有得不到,留不住的。
“陛下,当年那青凰殿下,到底是男是女?”魏听钟问。
珩帝:“那么小的孩子,鬼分得清。”
“不过,朕倒是听到邺帝抱那小孩,说的是:朕的青凰太子,未来是唯一的帝国之主。”
“那既是男儿了吧。”
“而且,若说要驾驭前朝那些旧人,让谢后的心腹们死心塌地为之谋划,男儿比女儿容易得多。”
“若是女儿,她会考虑更周全,处处为女儿保护,毕竟是那么小的女孩,置身复国大业中,不知要面对多少凶险,要被多少人觊觎,还不如藏匿起来安享余生,或者在背地谋划。”
这是世人固有的想法,但珩帝多疑,并不敢轻视别的可能,所以一方面对言似卿下手,一方面调查他人。
“玉玺绝对存在,她亲口承认过,甚至以此逼迫我放那孩子一马,虽是当时的谈判策略,可她不会在独女的安危上虚张声势,万一败露就是死。”
他还是好奇,玉玺到底能被藏在哪里,又有谁知道它的踪迹。
言似卿真不知道?他怀疑错了?
可她身边确实没有前朝旧人,查了又查。
干干净净。
哪怕是这些年的经商往来,用的也都是干净人,没有前朝牵扯。
再怀疑,再调查,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今日一切就让他颇为无趣,让小辈看了笑话似的。
如果谢后那女人还在,怕是又会嘲笑他。
——————
珩帝不知魏听钟在回想过去,他也有些走神低落。
低声问:“如果我与她的孩子长大,你说是了尘那样的,还是像言似卿这样的?”
魏听钟垂首。
“一定是最好的。”
珩帝也踱步走向门口。
“听说言似卿那女儿非常聪慧可爱,没准像那样的。”
他这话莫名其妙。
如果言似卿是青凰,那也不是他的血脉,如果她不是,孩子也不可能是谢后的血脉。
说到底,历史是残酷的,死的终究死了。
帝王真正想要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收网吧。”
既要把那小孩弄来长安最后确定一次。
也要双管齐下,确定另一边的内情。
言似卿确实没说错——帝王,不能被人借刀杀人。
——————
王府。
门窗紧闭,言似卿在给蒋晦手掌上药。
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蒋晦也保持沉默,直到包扎好,药味藏在棉纱内,血腥味被压住了。
蒋晦看着她,“生气了吗?”
“气我不听你的,非要过去”
“你有自信,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全身而退。”
“或者,你也做好了死在那边的准备。”
“你并不希望我介入你的生死。”
言似卿抬头,眉眼温润,“生气的是你。”
蒋晦:“我没有。”
言似卿:“那你非要这么问我?”
“看不出来我会心疼你?”
“还是以为我铁石心肠?”
蒋晦一时安静,但眼底慢慢红了,另一只手揽了她的腰身。
“我以为你只是逼不得已才妥协。”
“是不是我也不要紧。”
言似卿安静些会,“与你成婚,确实如此。”
实话好难听,她都不打算骗她。
蒋晦气馁,恹恹的,正要松开她问一些内情,还确定将来打算。
结果这人俯首吻他额头,温柔细腻。
“但我不会与他人那般寻欢作乐,悖逆礼数。”
“赤麟殿下,你好像对你的风采一无所知。”
“也高估我了。”
蒋晦错愕后,难忍心头悸动,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想不起之前要问她什么了,也忘了跟她对峙将来打算,要她给一个结果。
脑子都烧起来了。
欢喜压住了一切理智。
将她拉坐到腿上,在怀里,亲吻她的脖颈。
“你”
言似卿任由他亲昵冒犯,抚了他的脸颊,在喘息中,低低一叹。
“别问了好么,解释不清,你我之间也不是非要寻根问底。”
“说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一步步走到最后。”
“自有结果。”
蒋晦没说话,因为根本耐不住这般温柔退让的她。
屋内一时安静。
言似卿安抚好他,准备起身收拾药箱。
但。
又被拉回去了。
过了一会,屋内有低低言语。
“你的手有伤,别闹”
“是你开头的,难道不该有结果?”
“欲情故纵而已,殿下,你没有情趣吗”
“什么情趣不情趣,鬼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冷淡不理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海富贵言似卿,你来你自己掌握结果,一个我还不够你玩吗他们岂能跟我比?”
“”
说好的克制,明日复明日。
衣物散落一地,还是白日,颠倒恣意,缭乱非常。
单薄的红被在雪白之上随之动荡摇晃,最后滑落。
最后又盖上。
峰峦纵雾,云雨之像。
等结束,言似卿早已疲惫睡去,蒋晦还醒着,看着怀里的娇柔,又看了看掌心微透血红的伤口,不觉得痛,只是有点恍惚。
——她都肯用这种法子来麻痹我,想来是做好了最坏打算。
想到院子外布置的弓箭队。
蒋晦眼底满是冷意。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三日后,言似卿去大理寺归还书籍,顺便为那无耻师徒的事做个供词,只因李家那破事儿已经查出结果了——有些案子就是这样,不是查不出结果,是要看值不值得查,是谁要结果。
但凡动静大,压迫大,案子就查得很快。
真相也只是真相。
自古如此,言似卿早知道结果,过去露个面,也算是为事发地的苦主们撑个腰,案子定得快,李氏那些罪人才会死得快。
不过,她才办完事,准备离开,走过甬道,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偏头看去,前面停尸房人头攒动。
“殿下。”
“殿下,里面有恐怖,您”
简无良在里面得知她来,喊人退开了,嘴里嘟囔着:“她什么没见过,人皮灯笼都见过了。”
言似卿确实见过许多恐怖尸身,但眉眼一撩,瞧见新收纳而来的尸身,还是愣了下。
“野兽啃食过么?”
李鱼跟简无良这些大理寺旧人都在看尸,似乎为这案子动用了不少人。
那自然不是一般的案子,也绝不是野兽啃食。
言似卿瞥了一眼,确定只是一具尸体,已经被啃得惨不忍睹。
一般这种尸身即便被当地人发现,也会先报府衙,以失踪跟野兽杀人处置,送到大理寺来,就说明要么确定人为凶杀,要么是关联别的案子,有悬疑之处。
她好奇,看向简无良,后者摸着鼻子苦笑。
“恐怕你会感兴趣的。”
“这尸体发现的地方——关联了另外一个案子。”
他眼神示意,下属既把一份卷宗递过去。
言似卿看到上面的字体。
“长安南郊琵琶野林永安坊许氏糕铺掌柜失踪案。”
“这新的尸骨,在同一个地方发现了?”
简无良苦笑,“对,而且死法一摸一样。”
“都是野兽啃食,肝脏全无,都是毫无人为踪迹。”
“死者身份——依旧是赶路的商人,有身份文书,身份倒是明了。”
“一样是财物失踪,仆人失踪。”
“时隔十年,一摸一样的案子,这要么是野兽成精了,要么是仆人把这手段干成了行当,于此发家致富。”
就算是杀人夺宝,也不必要选同一个地方。
这要是巧合,也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是同一个仆人?
简无良还没说什么,言似卿翻看了下文书,再看了下所谓野兽的咬痕。
“啮齿咬痕是真的,被啃食皮肉也是真的,确实是野兽所为。”
李鱼点点头:“我们也这么想,但验尸后发现若是野兽袭击而亡,无非咽喉被咬破窒息而死,那死者的五官死相应该是眼中充血点丝,面部皮肤瘀血发绀、肿胀,不该像现在这么平和正常,倒像是死后抛尸被啃咬。”
言似卿:“而且这文书很干净,一点血迹都没沾染,倒像是人跟行囊分开处置。”
野兽不会区分物件价值,也不知财物珍贵,它们只在意血肉食物,若是袭击啃食,那血肉必然混乱。
不至于只有文书干净无比,滴血不染。
所以就是人为。
对方是故意作案,而且故意把人扔在那琵琶野林,甚至可能连文书都是故意留下的。
这就是挑衅了,挑衅大理寺。
“要去查吗?我一起?”
简无良:“”
他想拒绝,但实在耐不住渴望。
“万一有危险”
言似卿轻笑:“还在长安之境,如果有危险,那就太可怕了。”
倒也是。
但简无良还是缜密的,一行人乔装打扮,秘密出行。
很快到了死者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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