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即有执法弟子传令下去。
取关看向这殿上所有人,还有,这殿中的所有大弟子。
今日在给师父送行的时候,这些人都在。
昆仑扳指就在他身上,只有在送葬途中,才有可能丢失。
但偏巧是今日丢失,这是特意的!
取关的脑海从未如此清醒过。
混乱中,殿外有弟子飞奔入内:“各位长老,今日在三十六天门轮值,发现异样。”
三十六天门,是取昆仑扳指的地方。
取关和宋瑾,庞九云面面相觑,他们三人一起去的三十六天门,不应该……
弟子将东西呈到萧然大长老跟前,萧然大长老愤怒:“取关!你是如何通过三十六天门的!”
取关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连环局。
庞九云和宋瑾刚想开口,取关微微摇头,这是一个针对他的连环局,一定不止准备这一日!
这个人很清楚他们的动向。
其实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在……
人.皮面具被发现后,他就在后面推波助澜,一步步看着昆仑混乱,看着他走到这里。
“取关!三十六天门是门中弟子靠自己的实力闯过才能拿到长老堂的首肯,这里怎么会有火药,硝石!”多印长老说完,殿中纷纷哗然。
火药,硝石?!
“这不是炸药吗!”
“难怪取关年纪轻轻,一共来昆仑不过五年,竟然能闯过三十六天门,历代掌门中多少人都闯不过!”
“靠火药和硝石闯过的三十六天门算闯过吗?”
“是啊,这……”
殿中的议论声四起,近乎每个人看向取关时都带着非议和怀疑。
庞九云刚想说什么,取关低声:“九云师兄。”
聪明如庞九云会意。
情况有些失控,火药不应该出现在那周围,这中间出了纰漏,这种纰漏还能是什么?
“这个畜生,竟然靠这种方式骗取你师父的信任,枉他如此细心教导你,你却做出这类欺师灭祖之事,也让你师父在祖师面前蒙羞!”
“取关小儿,竟想靠此坐上我昆仑掌门之位!”
“当初庄允被诬赖,可也是你一手栽赃陷害的!!”
长老堂轮番发难。
原本昆仑就在内斗当中,而此时,却忽然站到了一起。
“说这么多无益,先拿下。”当即就有萧然长老和多印长老上前要抓人。
小师叔挡在面前:“几位长老喜怒,火药和硝石之事还未查清,不可枉然定论,取关是师兄的弟子,他拿昆仑扳指是经过师兄首肯的!此事岂能如此武断?”
若非小师叔阻拦,萧然和多印两位长老已经与取关动手。
混乱中,殿中不知道哪家的弟子忽然带头:“难不成,是掌门想跨过长老堂,将掌门之位给自己的弟子,但又怕取关通过不了三十六天门考验,所以用这种……”
听到这样的声音,取关恼意:“胡说!师父已经入土,岂可遭你这等污蔑!”
“是不是污蔑,掌门都已经不在了,现在发现了火药,还不让人查吗?”
“取关,此事先交由几位长老查明,自有定论。”小师叔看向他,然后高声道:“此事尚未查明之前,谁要是胡言乱语,就是给昆仑抹黑!”
取关感激看向小师叔。
几位长老也恼意看向小师叔。
“那就去三十六天门看看!”萧然长老带头,所有人移步三十六天门。
三十六天门是昆仑最圣神的地方之一,就算是几位长老都没有进入过。
三十六天门内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却没想到今日会同长老堂还有一众弟子到此。
“长老,确实是火药和硝石痕迹。”
特殊情况,长老堂所有长老的掌力聚集是可以强行打开三十六天门的。
天门打开,分明前日才去过的地方,眼下到处是被火药炸过的痕迹。
怎么会?
取关和小师叔都震惊,同样震惊的还有宋瑾和庞九云。
“取关,你还有什么说的!”萧然大长老厉色。
所有弟子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是质疑,包括,之前相信他的人,眼下都不可思议。
“这里只有你来过,不可能还有旁人,天门关闭后,就没有再打开的痕迹!”多印也义正言辞。
取关自己也不知道。
庞九云上前:“不是,取关是……”
取关拦住他,脑海中飞快转动着,然后知晓这个局面针对的是他,有人能在这样的地方陷害他,知道如何扣死他的命门。
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这个时候不能再拉九云师兄和宋瑾下水……
取关打断:“是,三十六天门只有我来过,但我不知道这些炸药从哪里来的,我没做过,师父更没让我做过。”
“难不成天门打开后,还能自己再开?!!”
“黄口小儿,你真当长老堂如此好骗吗!”
“百余年来,长老堂掌管着历代掌门的把关,有人想用这样的方式瞒天过海,骗过整个昆仑,乃昆仑建山两百年来奇耻大辱!”
“单凭你一人,怕是做不到这些,可是同你师父一遭。”
取关愤怒:“师父已经入土,休要再污蔑在他头上!”
取关真气运行,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忽然慑人!
“你!”
“取关!你做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中有人处心积虑,无非就等着这一日!枉师父临死前,还拖着病体化解你们之间的仇怨,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取关咬牙。
“这个逆徒!”
“昆仑怎么会出你这样的弟子!”
“我看掌门之死就疑云重重,之前听信他谗言,并未验伤,倒是被他蒙混过关!”
“掌门死于内伤,他死前为何好端端将内力传于你,还是你阴谋在先,逼死了掌门,妄图继任掌门之位?”
“诸位长老,不能让掌门白死,开棺验伤!”
“确实应当如此!”
“你们敢!”取关咬牙,若不是小师叔和庞九云拦着,已经双目通红冲了上去。
“几位长老。”又有执法弟子上前,带了一个外人模样的大夫入内。
“这是谁?”萧然长老问起。
弟子道:“是山下十几里外村落的大夫,巡查时,大夫说起之前曾有昆仑弟子买了好些不大常用的药材,也正巧撞见过他买其他物品,这些东西是能制成火药的。”
取关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惊讶替代。
怎么就这么巧合,大夫上前,看见他的时候大惊失色:“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买的!”
“老翁,你可看清楚了!”取关眼底猩红。
老翁吓得后退。
萧然大怒:“你敢恐吓!”
取关虽然知晓这是陷害,还是失望:“他是故意陷害的!”
这次,多印越过小师叔,用掌力将他压下,他刚要站起,另一端,是另一个长老,两人一左一右用掌力压在他肩膀上,将他压得跪下。
他要么反抗,要么动弹不了。
因为掌力力道太大,取关唇间流出鲜血。
小师叔要上前,萧然拦住:“退下。”
小师叔咬唇。
“还不承认吗?”萧然愤怒。
“我没有做。”取关吃力。
两个长老的力道更大,庞九云听到了骨骼被压迫的声音,刚想上前,其他弟子将他拦在后面。
“九云!你也犯糊涂吗?”萧然看向他。
庞九云双目含泪,明知道取关是被冤枉的,但是……
取关吃力道:“九云师兄,不必掺和我的事。”
“阿关!”庞九云攥紧指尖。
“去开棺!”萧然吩咐这一声,取关被彻底激怒。
全身真气运行,竟将两位长老的全力压制崩开。
两个长老都被震飞,一人撞在石壁上,一人摔在地上,都重重吐血!
“你这个昆仑叛徒!”萧然带头,剩下的几个长老一起上。
就算取关继承了吃鱼的内力,刚才在两位长老手下受伤,眼下又被几个长老联手猛攻,也招架不住。
关键时候,小师叔移花接木挡在他背后,替他接下了身后萧然和另外长老的两掌!
取关双目狰狞:“小师叔!”
见误伤另一人,几个长老倒是都停下,“谭回生!”
萧然长老怒其不争。
取关要扶起他,他拦住,而是环顾四周,沉声道:“师兄尸骨未寒,你们就要这样为难他唯一的徒弟吗?”
“他日诸位长老百年,要怎么去面对昆仑祖师和师兄!”小师叔的这句话声音微弱,却极富震撼。
周围果然都面面相觑,是不是上前,都未敢定论。
“取关,过来。”小师叔唤他。
取关上前:“小师叔。”
小师叔再次重重吐出一口鲜血,取关眼眶含泪:“小师叔!”
小师叔冷静道:“离开昆仑,这里容不下你了,离开这里!”
“小师叔……”取关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唇流下。
“师兄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死在这里。”小师叔攥紧掌心。
正好已有执法弟子折回,脸色煞白:“诸位长老,仔细查验过,掌门后颈处有不起眼掌印,掌门内脏被震碎了,只是之前被浸过冰水,也没有人仔细验过……”
话音刚落,取关泪流满面,嘶喊道:“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位长老都愣住。
“阿关!”小师叔拦住他。
“取关,昆仑叛徒,欺师灭祖,来人,拿下他!”萧然发令,所有弟子都震惊,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前。
小师叔大笑:“你们明明知道不是取关!何必!!”
长老堂所有人都僵住。
小师叔撑手起身:“取关是师兄的弟子,他有无数方法杀师兄,何必留这些证据给你们!”
小师叔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哗然,是,怎么会?
“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你们看不出来!”小师叔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就算这三十六天门是他炸的,他罪至死吗!你们为了一己私利要杀他!你们良心安吗!”
这一番话下来,长老堂竟真没再上前。
“诸位长老,不是取关。”庞九云带头扔下手中的剑。
然后是宋瑾。
再然后,是数不清的昆仑弟子。
“你,你们!”多印长老恼意。
萧然迟疑片刻,脸上神色微妙变化后,沉声道:“即便掌门之死并非你之过,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所有人看向萧然。
萧然缓缓上前:“昆仑扳指失于你手,昆仑两百余年基业,最重要的师门至宝失窃,令昆仑蒙羞!你用火药擅闯三十六天门,令昆仑蒙羞!昆仑已容不下你,自今日起,你被逐出昆仑。”
取关,庞九云和宋瑾都看向萧然长老。
萧然长老:“你自行卸去所有昆仑心法与武功,滚出昆仑,永远不得返回。从今往后,你在江湖中所做任何事都与昆仑无关!如有违背,你就是昆仑叛徒,昆仑派上下所有弟子,势必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长老!”庞九云刚开口,被萧然挥袖推开。
当即有弟子上前,扣押庞九云。
取关看向重伤的小师叔,又看向庞九云和宋瑾,眼底猩红如同淬了火一般。
——替师父守着钓鱼心法,钓鱼功法,不要让他失传……
取关咬紧牙关:“师父的死。”
萧然长老哼道:“那是我昆仑派门派内的事,自会追查到底,与你无关!”
“阿关。”小师叔唤他。
他上前扶起重伤的小师叔。
“长老,我想去祭拜师父之后再走。”取关最后的请求。
“非我门中弟子,不得出入昆仑派!”萧然拒绝。
其余几位长老也甩袖愤恨。
取关忽然大笑,周遭都顿住,取关大笑不止,庞九云和宋瑾心中都如钝器划过。
取关一手扶着小师叔,一手拍向自己胸前。
“取关!”庞九云和宋瑾大喊。
取关重重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抬眸看向长老堂:“我已废去昆仑派功夫,从此以后,不会再用昆仑任何东西。小师叔重伤,想必各位也不会善待他,我带走小师叔。”
“取关!”庞九云和宋瑾声音颤抖。
取关气若游丝,目光没有看向他二人,看向的长老堂,但口中的话却唯独他们听得懂。
“我曾说过,无论昆仑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要留下。”取关轻声:“我留不下,但我相信,蚍蜉也能撼大树,微火之光,也能点亮满天星辰。”
庞九云和宋瑾满眼通红。
是取关告诉他们,没有结束,不会结束。
至少他们还在……
取关转身,微弱的步伐扶着重伤的小师叔一点点朝山门走远。
沿途经过之处,所有的昆仑弟子全都退后让开,没有阻拦,也没有人上前搀扶。
取关轻笑。
等走到大殿,取关和小师叔两人最后回望,自此往下,就再没有回头路。
“阿关。”小师叔轻声。
“我们走。”取关咬牙转身。
昆仑的台阶很高,很长,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他眼前模糊,肩上的担子也越发沉重。
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另一个手臂扶起了小师叔。
他转头,是庞九云。
“九云师兄?”他惊讶看他,这个时候下山帮他,就没有回头路,原本他是日后昆仑掌门最有可能的继承人,这一趟回去,他在昆仑再没有接任掌门的可能。
庞九云温声道:“我送你和小师叔一程。”
“九云……”他喉间哽咽。
“好好活着,剩下的事,交给我和宋瑾。”庞九云沉声。
他颔首。
那是他在昆仑的最后一段,一直到昆仑的巍峨消失在天边尽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