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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倏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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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92章倏忽

面前发生之事已彻底突破了项弦的认知,一个会说话的人头?

“还真有这玩意儿?”项弦喃喃道。

萧琨第一个反应则是转向项弦,说:“你看?我没有骗你。”

项弦指着倏忽,一脸茫然地朝萧琨道:“你见过它??”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做到真正地相信彼此。”倏忽无奈道,“老规矩,这一次仍允许你俩问三个问题。”

“你是怎么来到此地的?”萧琨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应该在天命之匣里吗?”

倏忽面无表情道:“这是第一个问题?你确定要问与今生无关之事?”

萧琨回过神,马上示意稍等,开始与项弦商量。

项弦已经不能再迷茫了,说:“为什么圣地有个头?它让咱们问什么?三个问题?”

萧琨:“先别管它是怎么来的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智慧剑!问它怎么修好智慧剑!”

“稍等,”项弦抬手道,“我实在太乱了,有时间限制吗?”

“不要妄想将我带在身边,”倏忽明显窥破了项弦的想法,“以太阳下山为限,时间一到,我便将离开。”

项弦一手放在萧琨肩上,朝倏忽说:“我用第一次机会,来换十次,可以么?”

“这不是许愿,”倏忽说,“也不能这么许愿。”

萧琨:“你是不是该问点正经事?”

萧琨本想说:你问智慧剑啊!问有关大宋的生死存亡!

但那似乎已不再是项弦最关心的,当初对他而言,真正重要的反而是天魔转生的内情。而有关宋的未来,在上一世时,是因萧琨一心复国问起辽,才顺带提到。

“关于天魔!”萧琨说,“问它如何战胜天魔!”

“嗯,”项弦说,“我确实很好奇,但好奇点不在问题上。要么你先来?”

项弦仍需要时间仔细想想,他观察倏忽的头,并回忆着师父所授的学识,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妖怪?

萧琨沉默片刻,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净化天魔?”

倏忽云淡风轻地说:“黑翼大鹏、巴蛇与树,三魂一体,魔王从萌生出妄想干涉宿命的念头那一刻开始,便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萧琨说:“但实质上我失败了。”

“什……什么?”项弦说,“能说明白点吗?”

倏忽的声音犹如有奇特的法力,飘忽不定,时而远在天边,时而又回荡在耳畔。

“你以为因果被重置,过往被抹除,它却是一条河,奔流向前。你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不,远非如此。你所来到的当下,面对的挑战,来自全新的未来。”倏忽低声道,“你们必须谨记,将来不确定,过去也不确定……”

项弦:“???”

若说上次萧琨还能勉强听懂部分,这一次则完全没听懂,忍不住问:“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总算轮到你不明白了,”项弦说,“你知道这一路上,我的心情了?”

萧琨满头疑惑,朝项弦说:“不要打岔。”

“唯一确定的,就只有现在。”倏忽就像没有听到疑问般,续道,“你们必须下定决心,真正地放弃彼此。”

“什么?”萧琨更混乱了。

项弦下意识地望向萧琨。

“……才有战胜魔王的一线希望。”倏忽说,“一旦你们成功,神州大地,将迎来长久的平静,直到一千年之后,但那已与你们再无关系了。”

“那又是什么??”萧琨说,“你能说清楚点么?”

“你们必须欺骗彼此,背离彼此,放弃彼此。”倏忽答道。

“你上一次可不是这么说的。”萧琨犹如被锤击了一记,脑子里嗡嗡地响。

“有病啊!”项弦终于忍不住了,说,“我俩又没有仇!为什么要放弃对方?”

“相遇,相知,相爱,”倏忽说,“最终分道扬镳,走向终结,不正是万物的归宿么?”

萧琨不住发抖,项弦却拉起他的手臂,眉头深锁:“这厮在胡说八道,不要在乎它说的,咱们走罢,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倏忽只注视着萧琨,萧琨尝试着挣开项弦,项弦却抓得更紧了。

“喂!萧琨!你听见了没有?!”项弦不悦道,“你在想什么?”

项弦眉头深锁,注视萧琨,发现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助起来。这一刻他觉得很心疼,不得不承认,当萧琨第一次说出“我爱你”之时,项弦虽未曾表现,心里却已有少许松动。

项弦摇晃萧琨,心里怒火骤起,不再搭理倏忽,而是强迫萧琨看着自己,认真道:“无论你我如何,这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努力,而不是这种虚无的预言,我不相信,清醒点!”

萧琨的目光回到项弦身上,沉默片刻,于是项弦放开手,表情严肃而认真,示意你回神了?

“我知道了。”萧琨正色道。

项弦这才朝向倏忽,说:“也许我们有一天会走上不一样的路,但这不取决于你的预言,我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

说着,项弦走向倏忽,一手握住了智慧剑,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萧琨登时色变,马上制止了他。

“你不是神,你是妖。”项弦说。

倏忽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项弦又朝萧琨道:“万一它与穆天子是一伙的呢?骗你一步步踏入陷阱,又怎么说?”

萧琨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飞快地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解释道:“天命之匣是玄鸟古卷上所流传的至宝,它不会是魔王阵营的。”

项弦:“匣呢?我只看见一块布,你确定这儿有匣?”

萧琨:“也许自上次预言以来,发生了什么意外?”

项弦抓狂道:“你在帮它找补什么啊!你和这妖怪熟还是和我熟?”

“冷静点!先问话好吗?”萧琨说。

项弦被气笑了,伸手揪萧琨衣领,萧琨躲避几下,被他抓住了,躲不开项弦直视的目光,只得与他对视。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萧琨轻轻推了下项弦,说:“至少等它把话说完。”

项弦只得放开萧琨。

“打情骂俏结束了?”倏忽说,“下一个问题,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

斜阳从亭外山涧投来,四周静谧无比。

“为什么?”萧琨平静地问,“为什么我们必须放弃彼此,才能战胜天魔?”

“还在信它?!”项弦简直没脾气了,说,“走!回家了!”

萧琨:“凤儿!!”

“好好,”项弦举起手,说,“你问,三个问题都给你,问个够罢。在驱散天魔的使命上,会相信一只妖头,当真是天地间之大荒唐。”

萧琨:“认真听着。”

“不想听!”项弦真的生气了,转身走出亭外。

项弦站在瀑布前,望向绛紫色的天幕,霞光映在水流中,犹如镀上一层灿烂的金。阿黄从天际飞来,停在亭上。

“过去是不确定的,”倏忽说,“你的诞生,缘因宿命之轮失窃,诸多因果重重相叠,宿命才分娩出了你。

“景翩歌令你将宿命之轮寻回,归入地渊,其后,便将抹去一切宿命之轮所产生的变数。”

萧琨突然明白了倏忽之意!

“过去不确定,未来也不确定。”萧琨颤声道,“假若我成功,将宿命之轮交回到父亲手中,我将……”

“正是如此。”倏忽说,“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当宿命之轮归位之时,从它遗失起始的诸多变动,一环接着一环,都将被尽数抹除,你将完全地、彻底地消失,归于虚无。这也是随着结局临近,你的肉身在因果的河流中遭受不停冲刷,趋于瓦解,带给你痛苦的真正原因。”

萧琨剧烈喘息,那熟悉的感受再一次涌现,骨肉分离、心脏被揪紧的疼痛袭来,他竭力控制住大喊,而倏忽之言,则仿佛远在天边。

“现在,你还要去做么?”倏忽淡淡道,“走向虚无,亲手结束自己的一切。”

萧琨躬身,一阵天旋地转,说:“我的存在本无意义。”

倏忽又道:“正是如此。每一世里,你都注定了将彻底消失。或是入魔,转生为天魔被智慧剑斩杀;或是为心灯献祭,没有多大区别。

“这一世,想必你最后也将选择与心灯相合,燃起内丹,在千万人面前,化作创世的幽冥炉火,抱剑重铸,令神兵、幽火、心灯一体,让他带着剑,前去斩杀魔王。”

项弦虽已离开,却时时注意着亭内的动向,见萧琨发病便马上前来,喝道:“萧琨!”

萧琨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项弦半抱着萧琨,让他到一旁去休息。萧琨这一次很快就恢复了,低声道:“不,不打紧,我已经好了。”

“最后一个问题。”倏忽说。

阳光已转向山峦最深处,阴影转来,群鸟归巢。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萧琨平静地说。

项弦没有管倏忽,只眉头深锁,问:“它朝你说了什么?”

萧琨疲惫道:“项弦,你有什么想问的,去问它,让我静一静,去罢。”

斗转星移,夜幕升起。

萧琨剧烈咳嗽,项弦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凝视他靛蓝色的双目。

“我不要紧。”萧琨说,“你去,快。”

倏忽已化作升腾的光芒,缓慢上升,即将归入天脉,萧琨又推了下项弦,说:“去啊!”

项弦说:“我不会问任何事,也绝不会相信它,我只相信我自己。”

萧琨说:“走了,就像上次一般。”

他们同时转头,只见倏忽凭空消失,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带着升腾的光雾,随风离开这荒野亭台,升往天脉。

项弦将萧琨一手搭在自己肩上,说:“咱们该走了,回客栈,来。”

萧琨侧头,两人呼吸交错,项弦说:“别在乎妖怪说什么,装神弄鬼,哪天我化身明王,我自然也能为你说这么一通预言。”

萧琨“嗯”了声,脑中一阵阵嗡嗡地响。

他们从圣地后绕过去,来到前院,只见潮生与猴子们玩得正高兴,乌英纵犹如山大王一般在台阶前端坐,猴子们则不停地玩着杂耍逗潮生开心。

“发生什么啦?”潮生好奇道,“怎么这么累?”

萧琨站定,摆手,要召唤出金龙,项弦却道:“他犯病了,别折腾,咱们搭舢板回去罢。阿黄呢?阿黄!”

项弦吹了声口哨,阿黄飞回,停在他的肩前。

“我已完全好了。”萧琨依旧召唤出金龙,带着他们离开日暮时的巫山。

离开起云峰时,潮生忽然喊道:“快看!”

峰顶一处,站着一名女子,正是瑶姬。她孤独地站在峰顶,仿佛已成为巫山的一部分,她就像一座雕塑般,凝视世界尽头。

她沐浴着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辉,身体绽放出华光,犹如与天地脉同为一体。

群鸟从她身畔掠过,诸峰与江河,千万年始终如一。

阳光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瑶姬展开双臂,从万丈高的起云峰顶跳了下去,坠入黑暗之中。

白帝城客栈中,潮生小声抽泣。

案上的炉汤冒着热气,手切鲜羊肉摆放在青花瓷盘中,一旁是蒜、荠与椒混合的酱料。又有蟹、鱼锤制的肉饼;伴诸多炸物与煮物。

店家上酒,却无人动箸,圣地一行,导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唯独阿黄在桌上跳来跳去,等候坚果等小食上桌。

乌英纵跪坐于潮生身畔,几次想安慰,只不得法。

“她已经说过,要去轮回。”项弦说,“不要再难过了,开心点,潮生,你是仙人,仙人也看不透生死吗?”

“可是,”潮生抽鼻子,说,“我还是很舍不得啊。”

萧琨则就地躺在食案一侧,背对众人,没有说话。今日倏忽所言,几乎摧毁了他的斗志,令他直到当下仍像身处梦中。击败天魔以后,我就要死了吗?不,那甚至不是死,我不会进入轮回,而是迎来彻底的消亡,所有关于我的事,一切记忆,我在世上所产生的痕迹,都将彻底抹除,就像从不曾来过一般。

项弦又去拉萧琨,问:“至于么?改天我也用木头做个法宝脑袋朝你说一通,你是不是也太好骗了?那妖头究竟朝你说了什么?”

“不要问了,”萧琨的声音却很稳,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永远不会。”

项弦:“好,行,你自己继续难受罢,我不知道你在难受什么。你们都不吃饭,我可是饿了,午饭都没吃,跟着你在圣地鞍前马后地跑了一整天。”

项弦自顾自坐到桌前,看着同伴们,乌英纵要过来伺候,项弦却皱眉,指指潮生,示意他只管潮生。

但大家都无精打采,项弦也不想先动筷子,片刻后,他从随身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乐器,拨弄几下,开始调弦。

“那是什么?”潮生说。

“瑟,”项弦答道,“在圣地捡回来的。锦瑟无端二十五弦。”

“不是五十弦么?”潮生说。

项弦笑了笑,没有回答,说:“凑合着听罢。”

说毕,项弦开始弹瑟,零星前奏响起,指间犹如千万流星迸发,客栈内一有乐声,万物便迸发出新鲜的活力。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项弦唱道。

背对众人的萧琨动了动,曲声与歌声令他的精神好了些许,也令他想起上一世,曾经在驱魔司中,项弦总会抱着他,死皮赖脸地说:“哥哥,咱们重来一次?”

萧琨脸皮太薄,回应则总是:“白日宣淫,成何体统?晚上再说,现在正忙着。”

项弦便笑着回房去取琴,所弹的正是晏殊这首《浣溪沙》。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项弦认真地唱道。

萧琨听完一曲,坐了起来,整理心情,说:“吃饭罢,潮生,别再难过了。”

“把你那花环摘下来,别掉菜里了。”项弦说。

潮生把花环放在桌上,项弦又说:“我先替你收着,回头给你做个乾坤袋。”

乌英纵在旁为三人烫肉。萧琨沉默片刻,说:“快过年了。”

项弦“嗯”了声,说:“你答应与我回开封。”

“我这么说了?”萧琨不记得应承过他,问道,“什么时候?”

“废话少说,去不去?”项弦说。

阿黄抬头,好奇地端详萧琨,项弦却做了个手势,示意阿黄让开点,阿黄便衔着一枚果实,顺着他的衣袖跳到肩上。

萧琨沉默,项弦说:“我必须先回驱魔司,才能将善于红放出来,并在司内拷问她。”

“听起来有点可怕,”潮生说,“要用刑吗?”

“还行吧,”项弦说,“可以用一点。”

你们必须真正地放弃彼此……萧琨直到此刻,脑海中依旧回响着倏忽的声音。

“喂!”项弦说,“萧琨,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我是不是总显得脾气太好了?这一路上从不动真格的?”

萧琨看着项弦,不说话。

潮生预感到他们又要吵起来了,赶紧动了动乌英纵,乌英纵摆手,示意不要担心。

“有必要这样?”项弦靠近萧琨少许,认真道,“我在汨罗江中杀了一只妖蛟,那蛟临死前诅咒我一生孤苦、不得善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泰山的一只山妖,也咒我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项弦说,“我可从来没放在心上。”

“我知道怎么重铸智慧剑了。”萧琨说。

“太好了!”潮生笑道。

项弦:“要怎么做?”

萧琨沉吟片刻,说:“需要心灯,在取得心灯前,你千万当心,别让断剑被抢走了。”

项弦:“我就这么不靠谱么?”

“明天我得去西域一趟,”萧琨没有接话,反而说,“让我先找到心灯,咱们分头行动。”

所有人“啊”了一声,短暂寂静。

项弦:“何必这么着急?许多事咱们还得商量。”

“不必。”萧琨深呼吸,说,“我已经想好,善于红这件事交给你,但我觉得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毕竟巴蛇化魔的过程,咱们都清楚了,无非就是它朝善于红下令。”

项弦的声音大了少许,说:“你答应过我!今天的账还没朝你算。”

萧琨现在心烦意乱,只想起身回房自己静一静,问:“什么账?”

项弦不吭声了,潮生忙道:“哥哥,你要是在路上再生病,又怎么办呢?”

“对,”项弦说,“万一再犯病?谁来照看你?”

萧琨说:“我会自己当心。”

得知自己注定的命运那一刻,他尚有许多细节不曾想清,但他下意识地开始想尽快离开项弦身边。我去西域做什么?找到父亲并询问他么?

萧琨想起曾经在某一世,自己获得过心灯的那个梦境,兴许那一世对他而言,方是合理的归宿与结局。他无法接受自己彻底消失,化作虚无,宁愿轰轰烈烈,强行夺取心灯,让身体被这股光华灼烧殆尽,这样至少能留下一段回忆。

可这又有多大意义呢?萧琨看了眼伙伴们,放下筷子,说:“我先去歇会儿,明天咱们再告别罢,时候还早,你们先吃。”

项弦眉头深锁,按捺住不快没有发作,目送萧琨回房。

是夜,潮生在睡梦中不住发抖。

乌英纵躺在榻下,听到响动,坐起身看潮生,他赤裸上身,只穿一条薄睡裤,今夜潮生坚持让他进房来,乌英纵便打了个地铺睡下。

“潮生?”乌英纵问。

潮生在睡梦里“嗯”了声,眼角流下泪水,片刻后醒了,睁着双眼看乌英纵。

“怎么了?”乌英纵跪在榻前与他对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一时不大好意思。

潮生抓住了他的大手,没有说话,眼里泪水转来转去,眉头紧紧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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