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弦听到这话时不爽了,正要开口回敬,萧琨马上示意项弦,有什么不爽都得忍着,小声提醒道:“这位就是曜金宫的龙前辈。”
声音虽小,禹州却听见了,说:“连曜金宫也知道?是了,你们人间驱魔司自然有记载。”
项弦小声道:“他一见面就看咱俩不顺眼。”
萧琨小声道:“所以要带牛,没有牛,他就会很凶。”
禹州虽上了年纪,耳朵却很好,莫名其妙:“牛?这与牛又有什么干系?牛在哪儿?”
项弦只得卖萧琨一个面子,毕竟自己也是他带过来的,别因口舌之争坏了他的事。
皮长戈怀疑地看着两人,说:“你们有什么事?”
潮生笑着说:“有什么是白玉宫能帮上忙的吗?”
萧琨抬头看了眼,神树句芒依旧维持着他第一次抵达白玉宫时的模样,虽有枝叶发黑掉落,却仍有七成保留了完整。
萧琨发现禹州、皮长戈都带着怀疑注视自己,唯独潮生笑吟吟的,想过来亲热,却被禹州挡在身后,遂道:“来昆仑的事,与神树句芒大人有关。我们可以坐下来说么?我叫萧琨,这位是项弦,乃大宋驱魔司副使。”
“那是智慧剑?”皮长戈注意到项弦的兵器,语气便松了些,说,“坐罢。”
“还有咱们的万象刀!”潮生也发现了。
萧琨说:“家师是乐晚霜,我也算昆仑的弟子罢。”
“自己人啊。”皮长戈示意坐就是,萧琨看看周围,索性坐在了地上。
“你不想说,可以不必说。”项弦见萧琨一路上始终避开自己的询问,本以为他有难言之隐,便多存了一份心,不想勉强他。
“没关系,”萧琨说,“带你到这里,也是想让你认识仙人。从哪里开始说呢?先从我身上罢,我父亲名叫景翩歌,是一名战死尸鬼,母亲唤作萧双,是萧绰萧太后的八世孙女。”
潮生观察两人,点了点头,注意到项弦的表情,说:“咦,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惊讶?”
项弦充满了震惊,说:“呃……这个……”
“因为我俩也刚认识不久。”萧琨解释道,“难得项弦不离不弃,什么都没有问,陪我一路走到此处。”
“继续说,”皮长戈示意道,“晚霜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萧琨答道,“师父她应当远走海外了。”
“你爹呢?战死尸鬼如何能与人族生下后代?”潮生好奇地问。
萧琨说:“师父给了我爹一片句芒大人的树叶,令他借助生之力短暂恢复人身。而父亲为什么会生下我,这件事就要回溯到他们一族所镇守的法宝,和‘宿命之轮’有关。”
“别打断他,”皮长戈预感到事关重大,小声嘱咐潮生,“让他说下去。”
萧琨开了个头,便一口气说了下去,包括穆天子偷走了神树果实,分出一体三魂,分别依附于树、巴蛇与黑翼大鹏上,本身蛰伏于天魔宫中,等待戾气充盈,最终转生降临。
足足说了一个时辰,项弦先是从诧异到震惊,再到迷茫,最后听得晕头转向。萧琨已尽力理清事情的先后顺序,奈何上一世所知,重重叠叠,纵横交错,最终诸多因果交杂于一处,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就这样。”萧琨只交代一切发生的缘由,没有提及过往三世,涉及所知,都以预言来解释,等找到苍狼与白鹿,届时用梦境来呈现,会更简单直接。
听完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项弦欲言又止。
萧琨:“怎么?”
“我听得有点想吐,”项弦突然被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道,“得起来走走。”
潮生一脸迷茫,朝皮长戈问:“他们要去和魔王决战,是这样吗?”
皮长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答道:“周穆王的下落总算是知道了,当初所有神侍可是找了他很久。”
“恕我直言,”禹州说,“这与白玉宫、曜金宫,又有什么关系?”
萧琨顿时语塞。
皮长戈:“谢谢你们专程上来,告诉我们调查结果,是这样?我明白了。”
项弦:“这也不全是驱魔司的事罢?”
项弦大致理清楚了,从萧琨的转述中,他得知魔气也会对神树产生影响,神树一旦枯萎,凡尘中便将遭遇无可挽回的劫难。
禹州:“驱魔司成立的使命,不就是诛戮天魔、驱散魔气?你背着智慧剑,还想要我们帮你什么?”
潮生:“没关系,毕竟和句芒大人有关嘛,有什么是白玉宫能做的呢?”
项弦指指不远处的神树:“我们要是战败,你们的句芒大人可就要死啦!”
禹州怒道:“不得无礼!”
皮长戈倒不见怪:“既然求到白玉宫来,帮你们一把也是无妨,只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心灯的线索?”
萧琨:“我已知道心灯所在之处,一段时日后,我便与项弦去设法取得它。”
禹州:“这不是很好么?你找到心灯,他拿着智慧剑,大驱魔师与护法武神协力,你俩能行,去罢,我看好你们。”
萧琨:“潮生殿下愿意跟着我们下凡么?”
“啊?”潮生一脸迷茫,说,“下凡?!做什么去?”
禹州顿时变得警惕:“说了半天,是想带走潮生?”
皮长戈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两位老弟,他是白玉宫之主,不能跟着你们走。”
萧琨:“行,我知道了。那……能不能……”
萧琨提出第一个要求后,皮长戈的脸色就变了,竟是不再听下去,说:“请回罢。”
潮生却动了心思:“我自从六岁来了白玉宫,还没离开过呢。”
禹州:“人生来就在世上受苦,到处都乱糟糟的,去了只会添堵。你想玩,改天我带你去。”
潮生不情愿道:“你每次都这么说,什么时候带过我下山啦。”
萧琨:“前辈,我保证会安全送他回来。”
“想也不要想!”禹州不悦道,“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让潮生去与天魔决战?!”
项弦:“当初要不是你们没看好,被穆天子偷了树种,也不会有如今天魔之患不是?”
禹州:“穆天子是什么人,还不是凡间来的。昆仑没找凡人算账,你们反而还赖上了。”
“别吵!”皮长戈一声震喝,双方便都静了。
项弦看了眼萧琨,只觉得他从一开始就不受信任,示意“说完了?”又指指外头,意思是“说完就走”。
潮生一双眼睛只朝着项弦打量,片刻后再看萧琨,颇有点舍不得这两名美男子。萧琨碰了钉子,只得点头道:“那,晚辈只能尽力而为。”
“他在挤对咱们。”禹州说。
皮长戈反而笑了。
末了萧琨忽道:“项弦有一名管家,叫乌英纵,也许哪天见面,你一定会很喜欢。他是白猿所化,愿意与你相伴一生,你们有前世今生,三生三世修来的缘分,你愿意去见他一面么?”
一句未完,皮长戈的脸色变得极难看。潮生听到这话时茫然道:“什么意思?”
潮生虽不明萧琨深意,但大致明白了什么,也生气了,搂着皮长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说:“我绝对不会离开长戈!你不要再说了!拿一只猴子来哄我?而且我也不喜欢猴子!”
“走罢!”项弦终于忍无可忍道,“还说?!没见别人不欢迎咱们么?”
“好,好。”萧琨只得点头。
“等等,”皮长戈突然道,“你说你爹手里,有个什么轮来着?”
“宿命之轮,”萧琨解释道,“传说使用它,能回溯光阴,重造因果。”
萧琨不由得感慨皮长戈镇守昆仑千年,果然活得久了有见识,诸多线索错综复杂,他竟能注意到一件在自己交代中被轻轻带过的法宝。
他已猜到了?
禹州与皮长戈复又对视一眼,潮生却不明两人意味。
禹州始终面无表情,眉头深锁。
“你去罢,”皮长戈说,“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不必在白玉宫多费时间。”
萧琨总觉得在皮长戈这里,还有一线希望,项弦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了。
“你觉得必须有他们帮忙,咱们才能打败穆天子,是不是?”项弦说,“所以才带着我上门来求人?”
萧琨不想在这里与他吵起来,只得说:“回头再与你解释。”
“这一路上我始终相信你,现在我问你,萧琨,你相不相信我?”项弦又正色道。
萧琨看着项弦,答道:“相信。”
项弦:“那么我说,靠咱俩就行,不要再低声下气地求人,我们至少还有彼此,我答应你,我会全力以赴。该走了,来。”
对于内情经过,项弦尚有许多话想问,但这处实在不是合适的地方。片刻后项弦拉起萧琨的手,萧琨沉默片刻,与他离去。
白玉宫中,萧琨与项弦的到来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导致皮长戈甚至忘了做饭。
皮长戈与禹州坐在台阶上,一貔貅一龙,相顾无言。
“我得仔细想想,”皮长戈说,“该把那驱魔师留下来,他逆转过因果?前几世发生了什么,这就赶他们走,太仓促了。”
禹州:“哥哥,凡事与驱魔师牵扯上,就是没完没了的麻烦。”
皮长戈:“该来的麻烦终归会来,是不是?白玉宫终得有一名新的守树神,这是躲不过的宿命,他所提及那白猿……”
潮生走过正殿,问:“晚饭还没好吗?”
两人停下对话,一起看着潮生。片刻后,皮长戈仿佛下定了决心,说:“潮生,我想清楚了,你确实得与他们下凡一趟。”
“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禹州说。
“他背着智慧剑,”皮长戈耐心地说,“怎可能不是好东西?老弟,你仔细想想,一定发生过许多无法挽回的事,他俩才会结伴前来白玉宫。”
潮生:“别说了!我不会去的!我也不喜欢猴子!”
“不是猴子不猴子的问题。”皮长戈说,“句芒大人受魔气侵袭,咱们有责任去化解。”说着,皮长戈又叹了口气,又说:“我的性命不长了,潮生。”
“只要待在白玉宫里,”潮生说,“你就不会死,长戈。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听到这话,真的令我好感动啊,潮生,”皮长戈说,“我知道你平日里性子随和,但在一些事上,却很执拗。也罢,昆仑总得做点什么,你既不想去,我也改变不了你,就由我去协助他们罢。”
潮生:“!!!”
“这怎么行!”潮生旁若无人地大叫道,“离开结界,你还没等走下山就死了!”
皮长戈起身,前去取自己的战裙与披挂,潮生跟在后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皮长戈倒是狠心不搭理他,禹州色变道:“老哥,你当真?”
皮长戈不说话,潮生边哭边指着禹州喊道:“就不能让他去么?!”
禹州马上弹了起来,说:“怎么扯我身上来了?”
皮长戈:“禹州不归属于白玉宫,当年周穆王所作所为,总归要有个了断,方才我没想明白,这会儿是理清楚了,你看?”
皮长戈穿戴上金光闪闪的铠甲,伟岸身材犹如天神再世:“我还能出战呢,上门殴打个天魔,想必没有问题。”
夤夜间,昆仑山下商栈。
虽不曾得到白玉宫的帮助,但萧琨说完这么一大通话后,轻松了许多。外加项弦最后郑重告诉他,不必求人,至少我们还有彼此,令萧琨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的种种温情之中。
项弦身着单衣,在房内的一张案几上写写画画,两人都洗过澡,身上带着皂荚的香气。项弦眉头深锁,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在做什么?”萧琨于案前坐下。
“理清楚现状。”项弦专注地用墨笔于纸上写画,画出云雾中的一座悬空孤岛,标记为天魔宫,又拉出几道箭头,斜斜指向神州人间地图,将开封、昆仑等地标清。
萧琨看他认真地绘制计划图,烛光映在项弦的侧脸上,他的眉眼、睫毛令萧琨不禁怦然心动,萧琨努力地克制住伸手去摸的念头。
“你爹是妖族?”项弦头也不抬问道。
“是。”萧琨说,“我身上有幽火传承。所谓‘骨磷之光,终有弥散之终’,天地中七大光芒中的第六种,所以燃起幽冥烈火时,我也能短暂驱魔。”
项弦:“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从前有人在意你的妖族身份么?”
“当然有,”萧琨趴在案前,淡淡道,“眼睛又是蓝的,都把我当妖怪,我自己心里也很在乎。后来因为一些事,总算不在乎了。”
项弦看了萧琨一眼,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
萧琨没有说话,只端详项弦的侧脸。
项弦说:“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会相信?”萧琨答道。
项弦:“我当然相信。”
“你不相信,”萧琨说,“必须有佐证,而佐证,恰恰是我不能说的。”
“你说我就信。虽然相识不过几天,我却总觉得,咱们上辈子就认识了。”项弦又说。
萧琨注视项弦,忽然有种冲动,只想将前生往事一并朝他和盘托出。但这一路上,他始终在担忧,项弦能接受么?说清楚往事,是不是将产生反效果?
他们刚认识这几天,项弦绝未到爱上他的地步,只能算朋友,顶多比萍水相逢走得稍近些。
“你把我当作上辈子认识的人,也并无不可。”萧琨说。
项弦漫不经心道:“前生的事,你还记得?”
萧琨没有回答,心想:你终究还是你,没有任何改变。
起初他意外地发现,他们的相处方式与曾经有所不同,但很快就明白到这是因为这次相逢,由自己这边采取了主动。
而项弦这家伙一贯如此,对方一旦主动了,他便不会过于主动,以配合为主。自己若显得冷漠不近人情,项弦才会表现出死皮赖脸的欠揍模样,来掌控关系中的主动权。
就像在白玉宫中,萧琨略有动摇与犹豫,项弦便表露出了一贯以来的坚定。
萧琨:“早在大辽时,我就听说过你不少事。”
项弦打量了萧琨一番,似乎在判断他所言是否非虚。
“果然从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啊。”项弦若有所思。
萧琨:“许多事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办不到,你也看到了。”
说着,萧琨注意到项弦的表情,自打从昆仑下来后,他就没有笑过。
萧琨:“你在生气么?”
“是的。”项弦严肃地看着萧琨。
萧琨不明白:“为什么?”
项弦说:“你嘴上说着自己办不到,需要有人相助,我可以帮你。但你始终在隐瞒,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许多,且告诉我这些、那些,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对我很了解,而我完全不了解你,这让我觉得很怪异。”
萧琨认真解释道:“有些事,我确实不能告诉你,包括我为何会知道魔王的布置……以及咱俩……咱俩……唉!”
萧琨也很难受,他恨不得打自己。
“哎哎!”项弦忙道,“至于吗?我……好了,算了!你不用说了!我也只是发个牢骚。”
项弦最初被萧琨搞得头昏脑胀,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人不是在故弄玄虚,许多内情,萧琨并非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但我也很无辜啊!项弦一直以来都是最茫然的那个,为什么变成我的责任了?
“没有人要你承担责任,”萧琨认真道,“这是你我的命运,我只希望改变注定将发生的一切。”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的事?”项弦愣住了。
萧琨:“我有幽瞳。”
项弦不认识般地打量萧琨,萧琨沉默了。
“你能读到别人内心所想。”项弦说。
“对。”萧琨只得承认。萧琨见项弦下山后就一言不发,以为他因白玉宫之事而生气,想哄一下他,奈何萧琨突然发现,自己对项弦也不是这么了解,于是一时忍不住用了幽瞳,窥视他的内心。
“不要再用你的那双眼睛,来偷看我心里的事,”项弦沉声道,“否则咱们就玩儿完了!”
项弦真的发怒了。
“对不起。”萧琨马上道歉,“你突然生气,我想知道为什么。”
“想告诉你,我自己会说,行不?”项弦确实很生气,毕竟被人窥探内心,是人就会光火。
沉默片刻,萧琨再次道歉。
“对不起。”萧琨说,“我知道这不公平,如果你也能读到我的心,也许就不会生气。”
萧琨从前时常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诸多争执,除却不可避免的利益使然,大多都因误会而生。
“我对你想什么没有兴趣,”项弦说,“我只想解决问题。”
萧琨点了点头。
项弦深呼吸,经历了短暂的争执,他又恢复理智,毕竟长这么大,不会揪着这事儿吵,很快就又回到问题本身上来。
“按你所说,”项弦说,“你已调查清楚了,心灯在克孜尔千佛洞,取得心灯的过程异常艰难……我们必须先找到心灯,是不是?喂,别走神!”
“我只是在想,”萧琨说,“魔王会不会另外准备了一番计划。”
“你当他傻啊!”项弦语重心长道,“怎可能没有计划?难道会在老巢里等咱们上门吗?”
萧琨:“那么去取心灯,会不会碰上陷阱?”
萧琨意识到这是今生中,穆天子阵营唯一确认,他们一定会去做的事。
萧琨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魔王在转生成为天魔前,并非那么强大,且蛇、鹏分身俱不在,树身的实力有限,也许他们可以利用心灯所在,反过来将计就计?
项弦突然发现倚在墙边、放在一起的唐刀与智慧剑,唐刀于刀鞘中隐隐发出光芒。
萧琨:“?”
萧琨起身,抽出万象刀,只见刀身一阵接一阵,泛起光芒,犹如受到召唤一般。
深夜商栈门外响起惊呼,两人快步出外。只见一只貔貅与一条龙悬空飘浮,地上站着期期艾艾、双眼通红、眼里还带着泪的潮生。
“你快回去,我知道啦!”潮生回身,对着貔貅说,“我不会闯祸的!”
商栈内的人全跑了出来,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只听那龙开口,其音如闷雷滚滚:“萧琨,项弦,潮生愿意跟着你们下凡,助人间驱魔司一臂之力,你们若让他不痛快了……”
项弦:“两位龙族的大爷,现在是你们自己找上门好吗!这是托人办事的态度?”
萧琨制止项弦,躬身行礼道:“是,禹州前辈,长戈前辈,晚辈一定会照看好潮生殿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潮生手里拿着森罗刀,显然不情不愿,他把刀扔给萧琨,又转头看貔貅,与它依依不舍地道别。
貔貅金光万道,沉声道:“潮生,世间万物俱有其命数,但是否被命数所限,一生便无需再作为?”
“不。”潮生仙袍飞扬,站在雪地中,低声说。
“回答我,宿命是什么?”貔貅又道。
“万物的意志,众生的意志。”潮生眼眶泛红,答道。
貔貅于是腾云驾雾而起,与龙一同离开了昆仑山脚的商栈,余下潮生立于客栈前的孤独身影,面朝暮色中茫茫昆仑,与他接下来即将充满未知的人生。</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