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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奔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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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宫:

穆天子端坐于王座上,四周高塔黑火燃烧得十分旺盛。

“陛下?”燕燕察觉穆天子的异常,今日他已在王座上沉默地坐了一整天。

穆天子抬头,望向黑暗神树上旋转的宿命之轮,眼神飘忽不定,犹如从梦中惊醒。

“召回所有先生,”穆天子沉声道,“计划有变。”

“所有先生?”燕燕疑惑道。

“除却刘先生。”穆天子道,“燕燕,你亲自去一趟,协助他完成最后的整军,尽快发兵。这段时间内,谁也不要使用倾宇金樽。”

他从王座上猛然站起,左手在右臂上一抹,手臂焕发出符文,黑凤凰飞来,停驻于手臂上,穆天子以食指勾起黑凤凰的头,仔细端详它的双目,又转身凝视那黑色神树。

黄河畔,无名客栈内:

萧琨拿着湿毛巾为项弦擦拭撞伤,项弦龇牙咧嘴,现出烦躁表情,最后萧琨懒得管他,随手将毛巾糊在他脸上,项弦又是一声大叫。

两人都只穿着单衣,在客栈的屏风后,对着炭炉烤火。萧琨不时打量浓眉大眼、面容英俊的项弦,看他麻布单衣下露出锁骨、胸膛,再到干净的手腕、腰,与搭在一起的修健长腿,以及脚踝。

项弦也上下打量萧琨,萧琨半敞着胸膛,看不出任何伤,肌肤雪白。

“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项弦说。

“我是半妖之身,”萧琨抬手,亮出手掌让项弦看,答道,“受再重的挫,只要不伤及内丹,都能自行愈合。”

项弦点了点头,心想:有妖族血统啊。旋即拿过酒杯,自己喝了点。

“我原任大辽太子少师,”萧琨看着项弦,“北传司中如今只有我一个,说实话,这大驱魔师,我也不想当。”

项弦“嗯”了声。萧琨又说:“上京城破那日,我带着皇储耶律雅里逃出生天。”

萧琨三言两语,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过往。

项弦没有插话,从萧琨所言的诸多细节中开始猜测,及至对方交代过身世,两人相对沉默。

项弦明白轮到自己了,而萧琨确实抱着交朋友的态度,诚恳地说了来历,且听起来完全可信,作为回报,他也应当让对方了解自己。

世间萍水相逢者众,能遇一旗鼓相当之对手,确是难求。

项弦说:“我出身于会稽,乃江东子弟,师从上一任南传大驱魔师沈括。”

尽管萧琨早已知项弦往事,却没有打断他,只安静听着,一时心中浮现出诸多念头,再被逐一否决,最重要的就是:是否告知项弦,宿命之轮的回溯?

倏忽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不说清真相,如何说服他携手去战胜天魔?他会相信么?萧琨陷入了动摇之中。

“喂,你在听么?”项弦问。

萧琨知道自己走神了,忙道:“是,我知道你的许多事。”

“你查过我?”项弦疑惑道。

“没有,只是听说。”萧琨解释道,“来,喝。”

“哦?”项弦怀疑地看着萧琨,隐有几分得意,我这么出名?

“那么,”项弦说,“咱们算认识了。”

说着,项弦把手伸向萧琨,示意,萧琨看着他的动作,不明其意。

“交个朋友。”项弦主动道。

萧琨会意,与项弦拉了下手,项弦与他手指触碰的刹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涌现,仿佛自己曾认真地抚摸过这人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下意识地就想与他手指摩挲,进而十指相扣。

只是一瞬间,项弦便略觉尴尬,抽回手指,没有你侬我侬地拉着,互相摸手指头。

“所以天魔转生,又是怎么说?”项弦展开了盘问,他必须问个清楚,说,“我感觉你有许多难言之隐……不过……”

项弦考虑清楚措辞,萧琨虽是大驱魔师,但先前的自述中,并未提及北地的其他驱魔师,观其今日所为,似乎已习惯独来独往,想必也没有朋友。

项弦眉头深锁:“你没有其他能商量的人,是不是?你我都肩负着净化戾气、诛灭天魔的使命,你可以相信我,萧琨,有什么话,都对我说罢。”

“不是不愿,”萧琨叹了声,道,“是这一切,实在太复杂了。”

萧琨忽又想起一件更严重的事:穆天子在时光回溯后,是否也保留了记忆?魔王会调整他的战术么?!

他们是否还将经历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战斗?哪怕不记得,他的进攻方向也将发生微调,这一世比前三世,必定更难。

他与项弦的配合,便显得至关重要。

“我有点累,”萧琨说,“让我先想想,怎么朝你解释。”

项弦同情地看着萧琨,说:“你今天还生病了。”

萧琨叹了口气,坐在桌前又喝了点酒,项弦说了几句什么,萧琨仿佛听不太进去,昏昏欲睡,项弦试着为他把脉。末了,萧琨竟是趴在案上,睡着了。

翌日清晨,项弦出外洗漱,不知为何,对此情此景忽有似曾相识之感,仿佛所有事都曾切实地发生过。

诸多感受稍纵即逝,他开始思考萧琨这个人。昨夜过后,项弦已初步了解了这家伙,见面时不免觉得他疯疯癫癫,熟悉之后倒是被他的真诚所打动。毕竟萧琨身上背负着诸多沉重的责任,家国沦丧,带着皇储逃亡,还要设法解决天魔转世的劫难。

可是问题来了,他怎么知道天魔会在何时转生?

萧琨睡醒后,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项弦的外袍,便走出客栈,见项弦正在井畔洗脸。

“醒了?”项弦听到脚步声,回头,接过自己的衣袍。

萧琨:“昨夜我一定说了许多胡言乱语。”

项弦答道:“还行罢,你这段时日一定很累了。”

萧琨点了点头,项弦则不住打量他,又问:“做什么去?”

“没想好,”萧琨说,“我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萧琨起初考虑先去长安,救出牧青山,再前往昆仑,唤起项弦的前世记忆,这样一来,许多事便好办得多。但撒鸾在银川的人身安全没有解决办法,仔细算来,赢先生兴许已盯上了他,再不尽快抵达,撒鸾就会被强行带走……

撒鸾还活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萧琨思忖良久,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没想好,”项弦坐下,穿靴换衣服,说,“就跟我回开封一趟。”

“你又要说服我加入大宋驱魔司了么?”萧琨答道。

项弦好笑道:“为什么说‘又’?我昨晚上也这么说了?你打赢了我,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大驱魔师了,只要郭京答应,我没有意见。”

萧琨说:“我得回银川,帮我一个忙,凤儿。”

项弦打量萧琨片刻,萧琨朝项弦伸出手,认真道:“我一个人承受不来,我求你帮助我,兄弟。”

项弦迟疑片刻,说:“帮你的忙,我有什么好处?”

萧琨:“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行,”项弦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抵赖。”

萧琨带着期待,直到项弦把手放在他的手中,下一刻,金龙冲天而起,载着两人朝西北飞去。

“哎——!”项弦本以为萧琨只是要与他击掌为约,未料竟是带着他飞走,喊道,“早饭还没吃!不用这么着急啊!”

萧琨驾驭金龙,呼啸而去,提到最高速,直到望见了贺兰山绵延起伏的雪岭。

“你知道天魔何时会转生?”项弦问。

“是的!”萧琨说,“抱紧我,我要降落了,别被甩下去!”

金龙陡然来了个侧翻,旋转,伴随着项弦的狂喊,万丈空中,他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萧琨却很享受被项弦紧紧抱着的感觉,仿佛回到了此前的无数个清晨与夜晚,在驱魔司中,项弦看见他便会贴上前,从身后搂着他,与他耳鬓厮磨的时光。

“停下!”项弦色变,“快停下——!我要吐了——!”

半晌后,银川城外,项弦扶着一棵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故意的。”项弦说。

萧琨正色道:“没有,咱们进城罢。”

午后时分,冬日阳光十分暖和,项弦只觉得从认识这家伙开始,就被他耍得团团转,又对他无可奈何。两人进了城中,萧琨轻车熟路,找到盐商府外,查看周围环境,朝项弦解释道:“离开上京后,我们便藏身此地。”

“带我来银川又有什么深意?”项弦说。

“有一名非常棘手的魔人,”萧琨解释道,“乃是魔王穆天子的头号手下,时刻觊觎皇储,只靠我一人,就怕不是他的对手。”

项弦虽知天魔转生的传闻,却迄今尚未真正目睹魔的存在,若萧琨所言的魔人当真出现,也正好印证了传说。

“我现在要带走撒鸾,”萧琨叩门,主动解释道,“也即耶律雅里殿下,为他寻找真正安全的藏身之处,你想要的东西,正好一并交给你……”

家丁前来开了侧门,一如以往,萧琨入内。项弦四处看庭院环境,进入撒鸾居住的房间后,一如萧琨所料,吵闹,大骂,撒鸾掀起案几,劈头盖脸全部砸在了萧琨身上。

项弦的目光带着同情,望向萧琨。

“兄弟,”项弦拍了拍萧琨的肩,说,“你不容易。”

萧琨却很淡定,一步上前,凌空以手比画,虚虚扼住了撒鸾的咽喉,以法力将他提了起来。

“喂!”项弦色变道,“冷静点啊!”

萧琨:“撒鸾,我已经受够你了。”

撒鸾无法出声,不住挣扎,带着恐惧的眼神望向萧琨。萧琨说:“现在,收拾你的所有东西,咱们要离开了,再骂一句,我就封住你的声音。”

萧琨将撒鸾掼在了地上,一阵杯盘乱响,撒鸾被摔得鼻青脸肿,不敢违抗,抖抖索索地开始胡乱收拾东西。

项弦于是将同情的目光投给了撒鸾,上前安慰道:“没事的,来,起来。”

“你是谁?”撒鸾的声音发着抖。

项弦看了眼萧琨,萧琨则站在门外,注视家丁慌不叠前去禀告,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却没有朝撒鸾介绍项弦。

撒鸾说:“我从来没见过你。”

“实不相瞒,”项弦说,“我与你这位脾气暴躁的师父,也才认识不久。你需要带点什么?我帮你收拾?”

萧琨回身道:“你给我快点!”

萧琨一喝,撒鸾又慌张动了起来。片刻后萧琨转身入内,找到床下以黄布包起的传国玉玺。

项弦:“!!!”

项弦看到那东西的外形,便猜到了是什么,顿时震惊了。

孰料萧琨随手将它朝项弦一递,说:“喏,拿去。”

项弦:“……………………”

撒鸾吼道:“你在做什么?!萧真奴!你是不是疯了!”

萧琨抬手一抹,封住了撒鸾的声音,朝项弦说:“不是想要么?你一直在找它罢?”

项弦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你在消遣我?”

“消遣你做什么?”萧琨随口道,“一件身外物而已,不敢收?”

项弦捧着传国玉玺,萧琨又打开让他看,无视了一旁充满震惊的撒鸾。项弦很清楚大宋皇帝心心念念,始终在找这件皇权象征,自朱温篡唐后,它一度流于石敬瑭之手,大辽亦从不将汉族的传承之物示人,如今自己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它?!

而传国玉玺真正的主人撒鸾,则忍无可忍,扑上前想推开萧琨与项弦,夺回玉玺,萧琨看也不看他,一脚踹了撒鸾一个跟头,撒鸾狠狠摔在屏风上,再次发出巨响。

“别突然又打孩子啊!”项弦拿着玉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萧琨:“给你的你就收着,快点,得动身了。”

项弦:“我不能收,虽然我确实在找它,但此物事关重大……”

“想要你就拿着,啰唆什么?”

“哥哥,好意心领了,我真的不能收。”

“给我收下!”萧琨喝道。

一时房内静了,项弦只得硬着头皮说:“好,我先……替你保管。”

撒鸾瑟瑟发抖,望向萧琨的眼神充满了陌生。

“你想说什么?”萧琨再随手一抹,解去撒鸾的封言法术,撒鸾颤声道:“师父,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前不这样?”项弦茫然地看看撒鸾,又看萧琨。

“不这样。”撒鸾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萧琨:“撒鸾,此物留在你手中,只会招致祸事。”

项弦:“哦!所以送我,就不怕给我招祸事了是罢!”

萧琨:“少废话!别得了便宜卖乖!”

正值此刻,府中来了不少西夏卫士,将府外道路重重围困,萧琨知道方才家丁前去报信,乃至盐商洪承提前发动了布置。

金龙腾空而起,临脱身前三枚靛蓝色的火球坠地,轰然巨响,将这奢华的盐商宅邸炸得四分五裂。

项弦不住回头看,暗道萧琨这人实在太暴力了。

“没有必要,”项弦说,“何必这样呢?”

“他们算计我,”萧琨说,“若我不是驱魔师,现在早已被李干顺抓走了。”

项弦:“那你还住他家?”

萧琨:“我先前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有问题?”

项弦说:“没有,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萧琨:“?”

项弦:“一定得这么对你们的皇储么?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撒鸾被绑在了龙背稍靠后的位置,嘴被封住了,无法挣扎,也不敢乱动,只忍恨呜咽,眼泪在风里飘零。

“这样对一个小孩儿不合适,”项弦说,“他刚经历了大辽家国之难,太可怜了。”

萧琨:“你是不知道他做的事!”

项弦道:“所以?”

萧琨本想说起往事,忽意识到撒鸾这一世似乎也并未做那些,只得改口道:“他其实也没做成什么坏事。”

项弦眉头深锁:“你折磨他,就为了好玩?!”

萧琨说:“他品性不佳,从小就被惯着,不让他吃点苦头,根本不明白成人立命的道理。”

“我师父也常这么说,”项弦道,“但他可从来不折磨我。”

萧琨看了眼项弦,再看撒鸾,项弦明显生气了,萧琨便道:“既然你求情,给他松绑罢。”

傍晚时,金龙在荒原中降落,项弦去给撒鸾解了封言咒,又为他松绑,撒鸾突然大吼一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项弦直捅而来。

项弦当然不会中一介凡人偷袭,撒鸾肩膀一动,他便马上抬起双手,朝后一躲,撒鸾是以扑了个空,又大吼道:“一起死罢!”

“你看?”萧琨在一旁垒砌石子,正在搭建临时宿营地的篝火,随口道,“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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