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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白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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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项弦说:“我先整理东西,这里灵气充足,正好把随身法宝晾一晾。”

“那么我先去了。”萧琨一路上也累得可以,但进入白玉宫区域后,充沛的灵气令所有人精神都以极快的速度在恢复。

项弦忙完后在窗前站着,看了一会儿景色,沿着洁白的长廊走去,吹了声口哨,不见阿黄。

他来到后花园中,只见群鹿、兔散布在花园间,绿意盎然,数头白犀牛正悠然自得地散步,不远处还有象。午后的阳光下,一道瀑布从高处落下,萧琨赤条条地站在瀑布下冲水,如青年英仙,赤身于秘境徜徉,周遭俱是万千生灵,那美景简直令项弦心神动荡。

项弦吹了声口哨,也去瀑布下冲洗,两人冲澡后穿着贴身的单衣长裤,白玉宫中还放着树藤编就的拖鞋,令他们的装束已完全融入了这仙境。

项弦的单衣与白裤半湿着,贴在肌肤上时近乎透明,在一身真火之力下,衣裳很快就被蒸干了。

“这就是神州的气脉之树?”项弦抬头望向神树句芒。

“是了,我记得潮生唤它作‘句芒大人’。”萧琨端详神树,从后花园望去,在某个意义上而言,这棵树是潮生的父亲。

句芒距离他们已经很近,树上有许多残破枯败的黑色叶片,正在空中飘零。

落叶离枝后,并非掉在地上,而是在空中缓慢变小,于青色火焰中燃烧,就此消失。

“枯了不少啊。”项弦自言自语道。

“比起上回我来的时候,”萧琨眉头深锁,“更严重了。”

找路来到神树面前,两人才真切感受到它的巨大,这树只能以“伟岸”来形容,虽被戾气侵蚀,千万枝条却依旧散发出强大的生机,光是站在树下,便令人肃然起敬。

潮生正在树根前与乌英纵、皮长戈坐着,只见潮生左拥右抱,上半身倚在皮长戈的怀中,让皮长戈为他梳头,还牵着乌英纵的手指不放,与白猿、貔貅腻歪个没完。

项弦与萧琨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巨树,同时躬身,行礼参拜。

“自打穆天子现身以来,”皮长戈说,“句芒大人的落叶越来越多了,你们纵然这次不回家,我也得设法下山去。”

萧琨意识到了问题已迫在眉睫,说:“愿闻前辈指点。”

项弦环绕神树一圈,问:“因为戾气?”

皮长戈答道:“新生与破灭之力此消彼长,人世间戾气渐盛,化而为‘魔’时,句芒大人便会得到感应,它同时连接了天脉与地脉,乃是净化戾气的灵枢。

“世上万物的怨气与悲伤,传言都将得到净化,谁在净化?如何净化?大多传说,倚仗所谓的‘自然之力’,而句芒大人,就是‘自然’的化身。戾气沿着地脉在此处交汇涌来,从树根注入,蔓延向句芒大人的枝叶,转化为清气,再上升于天脉,在千万个世世代代中,不断循环。”

萧琨抬头观察巨木:“神树的净化能力有限,戾气超出了极限,句芒大人便会受到影响,落叶,枯败。”

“正是如此。”皮长戈说。

潮生也十分担忧,回家的快乐已被句芒的枯萎所冲淡,问:“能恢复过来么?它不会死罢?”

“枯萎不是原因,”皮长戈为潮生扎好了头发,起身说,“而是结果。自从西王母将我带到白玉宫后,句芒大人的枯萎已出现过四次,唯独这一次最为严重。”

萧琨注视神树,没有打断皮长戈的话头。

“东北角的那一片叶冠,”皮长戈说,“所对应的,是金与辽、宋的大战,辽被灭国后,释放出了数以百万计的戾气与痛苦,被转化为魔气。”

“啊!”项弦明白了,说,“西侧的叶片……”

“对应着西域世界的剧烈变动。”皮长戈说,“所幸你们提前瓦解了穆天子的计划,否则若放任他施为,神树枯萎的程度将进一步加深。”

句芒已有近三成的树叶变黑掉落。

“到前厅去聊罢,”皮长戈说,“你们应当也饿了。”

乌英纵于是起身去准备晚饭。回到前殿时,台阶前摆上了简单的案几,潮生坐上最高处两张座椅其中之一,项弦朝乌英纵道:“你去陪潮生,不用管我们。”

乌英纵跪坐在潮生一侧伺候,皮长戈空出另一个座位,坐在左首下位。

“这是西王母的御座,”皮长戈见所有人都充满好奇,便主动解释道,“两千年前,她已登天而去。”

项弦意识到皮长戈的生命,竟是比想象中的更长,说不定已是当今世上活得最久的神兽了!

牧青山与斛律光、禹州也来了,众人在正厅内,各自找位置坐下。

皮长戈说:“白玉宫不常用肉食,没有什么能招待,只能委屈各位一起吃素了。多吃素,身体健康。”

“不委屈。”萧琨忙道。

乌英纵主动给众人分饼,牧青山看了眼,说:“这很好,是我爱吃的。”

禹州问:“你喜欢吃鹿饼么?”

牧青山白了禹州一眼。

皮长戈身为护园神兽,竟比潮生这主人还有主人模样,言谈中隐隐带着几分君临天下的威严与睥睨时光的王者之风,说道:“一路上,很辛苦罢。”

萧琨要再谦让时,禹州却笑道:“心灯用不出来,白鹿也转生了,我看这智慧剑,使不出三成力量,现在驱魔师当真一代不如一代。”

萧琨汗颜道:“前辈教训得是。”

项弦听这话充满了嘲讽,但毕竟对方是龙,又活了这么久,就算翻了脸大伙儿一起上,也不一定是禹州的对手,只得忍气吞声地听着。

“是我拖了大伙儿的后腿。”斛律光愧疚地说。

禹州反而安慰道:“你是凡人,责任在他们身上。”

“若非斛律兄弟出手救我们,”萧琨坦诚道,“我与项弦早已死在了西域,是我技不如人,没有什么可推脱。”

项弦实在太喜欢萧琨这点了,对他这正直坦荡的性格简直爱得不行——是他的责任他就会认,绝不会找借口,更不会死要面子,输了就认输,从头再来。

项弦手持案边清茶,以茶代酒,与萧琨略碰了一碰,意思是无所谓。

“以我俩修为,横竖就只能这样,”项弦也说,“尽最大努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萧琨明白项弦有意出言维护自己,在心中叹了声。项弦却扬眉道:“皮前辈不能离开白玉宫,禹州前辈却是龙,神州的劫难亦有责任,为何不随我等下山去,一起铲除天魔?”

萧琨听项弦话头一转,竟是有拉禹州入伙的意思,险些笑出声。

禹州却道:“你们打不过,就来搬救兵,我若也死了,还能找谁去?我不欠驱魔司,反而是驱魔司欠我,这三百多年里,凡人不争气,还得来求我,也是没谁了。”

项弦心里清楚不能与龙争吵,却总忍不住,想拿话来堵他。

斛律光始终观察禹州,似有许多问题想问,潮生仿佛猜到斛律光所想,朝他小声道:“现在神州大地上,我知道的龙就只有他了。”

斛律光也小声道:“没有别的龙吗?都说龙很厉害,通天彻地,无所不能啊!”

禹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哪怕本事通天,也有办不到的事。”

项弦与禹州并无交情,但听萧琨说过,在他沦落到人生至为低落的境地时,找到曜金宫,曜金宫凭着数百年前与尘世的一点羁绊,对他伸出援手,于是爱屋及乌,项弦决定忍一下禹州的阴阳怪气。

萧琨则依旧很感激,生怕项弦与禹州话赶话地吵起来,忙设法岔开话题,

“咱们还是听听长戈前辈的消息罢。”萧琨朝项弦道,“关于穆天子,我们一直在调查他的下落。”

“从何处说起呢?”皮长戈陷入了沉思中,末了朝禹州道:“这要从很多年前说起了,别说潮生,那会儿连你都还没出世呢。”

禹州无视项弦,表现出了对皮长戈的敬重,不说话了。

“那个时候,算年头,只有天干地支,人间的天子也没有庙号,从夏禹到商汤,汤王子履,承诸神真力,成为第一任人间的大驱魔师。”

“哦!”项弦震惊了,毫无心理准备,竟在皮长戈处听到了如此悠久的秘辛。

“众仙尚未升天,”皮长戈道,“最先离开的据说是女娲娘娘……太久了,记不清了。白玉宫中,西王母仍在,瑶姬、盛姬、青鸟她们也在。”

偌大白玉宫中,今天正殿内终于恢复了少许人气,想到两千年与更久以前,西王母居住于宫中,这繁华灿烂的生命花园里,世界之树欣欣向荣,神兽成群,近千神侍簇拥西王母,白玉宫中欢声笑语,是何等盛景?

皮长戈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在回忆。

“我也是在那时候,来到了白玉宫。”皮长戈道,“西王母很温柔,很美,她有漂亮的翅膀,走到哪儿,哪儿的植物就会开花结果,但两千多年了,实在太久了。”

“诸神为何要升天而去?”项弦忽然问。

“凡尘有凡尘的规矩,”皮长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解释道,“诸神有诸神的约定,神州既已成为了诸神希望的模样,神灵便不应再插手。”

众人纷纷点头。

皮长戈又说:“穆天子的存在,要追溯到两千年前,他有另一个名字,唤作姬满,也即‘周穆王’。”

瞬间无数记忆闪过,犹如晴天霹雳,项弦顿时想起了少年时读到的《列子》!

“是他!”项弦道,“我竟是从未朝周穆王想过!”

萧琨与其他人未像项弦般博览群书,而《列子》哪怕于宋人而言亦是杂书,不知那埋没于时光的亘久秘辛,问道:“是谁?我依稀记得有这个人。”

“周穆王驾八骏之乘,驱驰九万里,至昆仑之丘,飞鸟随之解羽!”项弦道,“穆天子,就是他?!”

“是的。”皮长戈点头道,“两千年前,他以人间天子的身份,以求道之名,越过昆仑的风雪,登上了白玉宫。”

潮生对周穆王的传说毫无认识,只是奇怪于一名凡人竟能突破屏障,进入生命花园,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皮长戈说,“也许是神侍为他开的门?盛姬?瑶姬?”

皮长戈又在思考,牧青山却道:“喂,貔貅,来,看我。”

皮长戈望向牧青山,牧青山随之抬手抚过虚空,刹那间梦境出现,笼罩了他们所在的前殿,轰然巨响,两千年前的景象扑面而来!

金碧辉煌的白玉宫中,神光笼罩,天音唱响,众多仙女环簇王座中央一名小女孩,小女孩看不清面容,背后拖着带着流光的巨翼,见那一幕时,所有人竟是生出行礼的冲动。

那是西王母!

而在西王母座前,伏着一只通体金光流转的貔貅。

皮长戈的声音道:“就是这一幕,我仍然记得!谢谢你,白鹿……嗯?从别人眼里看去,我个头有这么大?”

与此同时,一名凡人男子身着王族便服,被神侍领上殿来,凡人虽衣着华贵,但在这仙气流荡的天上宫阙中,简直与乞丐无异。

“是的,就是他!”萧琨辨认出了穆天子的面容。

皮长戈的记忆总算解开了他们一路以来,最大的谜题。

“他想做什么?”项弦喃喃道。

“求长生。”禹州说,“人间的皇帝,什么都有了,自然只剩下千秋万世了。”

“不,”皮长戈答道,“他什么也没有说,别无所求,只希望瞻仰西王母。”

回忆景象中,周穆王以天子之尊,参拜西王母,西王母不为所动,只抬起手,说了一句话,模模糊糊,众人听不清神言。

“她说的是,”皮长戈道,“‘你已有两百年江山的气数,尚有何求?’”

接着,穆天子又捧出数个金匣,郑重放在地上,里头是献给西王母的人间特产,俱是些从各地寻来的小摆件,又有铜镜、胭脂等物。

西王母显然也觉得这凡人很有趣,终于笑了起来。

“他很讨西王母喜欢,”皮长戈说,“兴许因为他是第一个来到此地的凡人,总之,他得到允许,在白玉宫中住了下来。”

“也许因为他皮相也不错。”项弦说。

其他人在皮长戈说话时,俱不敢打断,唯独项弦脾性素来如此。皮长戈也不生气,同时想到了潮生看到俊男就想亲近的性格,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皮长戈那时灵智尚未完全开启,端详两千年前穆天子的幻象,说,“确实也还行?不及萧老弟就是了。”

萧琨被突然提及,十分尴尬。

梦境景象陡然消失,回到了空寂寥落的白玉宫中。

“那时候居然这么热闹啊。”潮生很失落,很难过,毕竟常听皮长戈讲述往事,却未曾亲眼得见,这会儿看见了,对比之下,如今更显寂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皮长戈安慰道,“这是凡人的说法,别难过,潮生,至少当下,不还有大伙儿陪着你么?”

皮长戈搂着潮生,诸人默不作声,竟觉得那景象有一丝心酸。

“后来呢?”仍然是项弦打破了寂静。

“姬满在白玉宫内住了一段时日,”皮长戈说,“辞别西王母,继续回到人间,当他的天子。而数年以后,神侍盛姬不知为何,最先离开了白玉宫。”

所有人顿时明白了,一定是穆天子逗留此地时,得到了神侍的青睐。西王母身为女神,对凡尘种种,人间的七情六欲,早已洞彻,神侍们却并非如此。

萧琨上来一次,连昆仑的主人潮生也动了凡心,想到红尘中去游历一番,遑论其他神侍?

“过后不久,”皮长戈说,“西王母离开昆仑,升天而去。”

“她去了什么地方?”项弦却想着另一个可能。

皮长戈看出了他的心思,说:“诸神在九天之上,俱有其神域,那处与昆仑完全是两个世界,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神域,朝神明求助,不必多想。”

“好罢。”项弦只得接受。

禹州说:“但偶尔人的意志能传达到神域,诸神看你顺眼,也会短暂赋予你力量,便是降神由来了。”

萧琨想起自己在数次生死关头,都获得了女魃的赐福,也即是说,她也是远古诸神中的一位?

“西王母离开时,句芒大人已结出果实。”皮长戈续道,“新的果实将孕育出神明,监察天地脉,成为白玉宫的新任主人,但就在仙实临近成熟时,穆天子只身回到了白玉宫。”

“盛姬呢?”项弦又问。

皮长戈摊手,说:“青鸟随西王母升天,当时白玉宫中为瑶姬管事,我不知道瑶姬与穆天子说了什么,但就在那一夜后,姬满不告而别,而果实突然就此消失。”

“瑶姬清楚事情的经过吗?”萧琨切入了失窃案的关键点,“这件事一定与魔种有关!”

“她表现得全不知情,”皮长戈说,“只十分生气。当时白玉宫中派出了大量的神侍,前往神州遍寻这名窃贼的下落,我也载着瑶姬,在人间寻找了许多年,最终一百年过去,没有任何线索,瑶姬留在人间继续寻找,而我回到了白玉宫。”

“再然后,”项弦说,“句芒结出了新实。”

“正是如此。”皮长戈起身道,“给你们再来点豆酱?我看白鹿挺喜欢。”

牧青山:“哦。”

“你可以卷着这个葱吃。”禹州道。

牧青山依旧是那厌世表情:“谢了,龙,我不吃葱,味道太大了。”

数人仍处于极度震撼中,皮长戈又朝他们道:“再后来,句芒大人又开出了新的花朵,不少神侍得蒙恩赐,服了花蜜,纷纷下凡间,寻找被窃走的那枚果实……但随着时间过去,新的果实出现,便再无人在意两千年前的往事了。”

潮生笑道:“也就是我啦!”

“唔。”皮长戈起身,拿着饼筐,摸了摸潮生的头。

“只是神侍下凡,偶尔还会以这由头。”皮长戈依次为他们续了食物,又说,“这名小贼出现,在我意料之外,更万万未想到,他成为了魔王,看来这两千年中,他确实找到了长生的又一条路。”

“执念啊,”禹州说,“执念无处不在。”

萧琨由此有了新的线索,虽仍有诸多谜题未能解开,但至少他们得知穆天子的真正身份,这是一个重大进展。

皮长戈解答了多年前的往事,与席众人俱陷入震撼中,就连潮生亦只隐隐听闻凡人窃取仙实之事,并不知详细内情。

但皮长戈对凡尘间数次天魔转生并不清楚,于宿命之轮一事上也帮不上忙,萧琨开始整理此行所知。晚饭后,大家各自回房。

“李潮生?”一个声音道。

潮生正在房内让乌英纵看他的小收藏,牧青山站在了门外,倚着门,一副游手好闲的少年浪子模样。

潮生忙道:“牧青山?”

“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么?”牧青山打量潮生。

潮生看乌英纵,乌英纵点头,他说:“不要总说我吃醋,太难为情了,我不会吃醋。”

潮生笑了起来,挠了两下乌英纵的下巴,牧青山便做了个手势,示意潮生跟自己来。

乌英纵也起身,走到长廊中,耳畔却响起皮长戈的声音。

“老弟,你过来,”皮长戈的声音道,“到树下来,咱俩亲近亲近?”

乌英纵环顾四周,明白是传音术,忙快步前去。

牧青山走在前头,虽依旧是那无所谓的冷淡模样,却时不时地回头看潮生。

“怎么啦,白鹿?”潮生说,“有事吗?”

“就这儿罢。”牧青山示意潮生在石头上坐下,自己则张腿,坐在一截树干前,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意味。

潮生只对着他笑,牧青山看了一会儿潮生,说:“你还记得我么?”

潮生:“当然记得,在大明宫的地下。”

牧青山:“唔……算了。”

潮生:“?”

牧青山想了想,又说:“你决定让那猴子当你的守树神吗?”

“啊?”潮生不禁脸红了,答道,“守树神是长戈,老乌他……如果愿意,也许也可以留在昆仑罢?守树神只能有一个。他倒是可以当灵兽。”

牧青山:“这次你是什么时候下的凡?好玩么?有人欺负你不曾?”

“好玩!没人欺负我!”潮生说到这儿时,便高兴起来,说了不少自己与同伴们一起历险的事。牧青山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在潮生面前,他不再有冷淡与厌烦表情。

潮生说到开封,牧青山便道:“我还没去过呢。”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潮生道,“你会跟着大伙儿行动的罢?”

“再说罢。”牧青山随口答道。

潮生:“为什么?一起啊,你要为家人报仇……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事?”

“没关系,”牧青山反而说,“我早就看开了。”

潮生“嗯”了声,伸手,摸摸牧青山的头,牧青山较他年长少许,身量较高,此刻选择坐在断木上,矮了潮生数分,以抬头的姿势听着,潮生轻轻碰了下牧青山的额头,显得像在赐福。

“你叫我出来做什么?”潮生总算想起问了。

“没什么要紧事。”牧青山说,“我想和你当朋友,我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潮生大笑起来,明白到牧青山是鹿,而自己是仙果,就像最初乌英纵被他吸引一般,牧青山也会心生亲近。

牧青山带了几分笑意,说:“行么?”

潮生突然又想到乌英纵,有点为难,牧青山却说:“猴子不会吃醋,他没有这么小心眼。”

潮生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牧青山期待地看着潮生。

“好。”潮生说。

牧青山又得寸进尺,说:“我想你叫我作哥哥。”

“行。”潮生答应了,“那,哥哥你会跟我们回开封吗?”

牧青山想了想,答道:“好罢,你让我去我就去。”

潮生打了个呵欠。

“我送你回去睡罢,”牧青山说,“咱俩空了再聊,你一定困了。”

牧青山起身,送潮生回房。

乌英纵在树下看见了皮长戈。

“坐这儿。”皮长戈倒是很自来熟,招呼乌英纵坐下。乌英纵显得有点紧张,毕竟正在神树句芒面前,神树是潮生的父亲,而皮长戈是潮生的监护人。

“我看看你手臂?”皮长戈说。

乌英纵没有多问,解开武袖扣,捋起袖子,让皮长戈看自己健壮的手臂。他的人身已算得上强壮,但小臂与胳膊粗细、肩背肌肉,较之皮长戈仍有所不及。

皮长戈握着乌英纵的手腕,端详片刻,又仔细看他的手背,乌英纵不知原因,没有多问。

“看看你身上?”皮长戈又道。

乌英纵起身,脱去外袍、里衣、衬裤甚至鞋袜,赤条条地光脚站着,让皮长戈看,皮长戈又示意他转过去,看他背部。乌英纵为妖族修行成人,还是猿时就不穿衣物,得道后也并无多少羞耻感,只因为常与人族在一起,大家都穿衣服,他也就时常穿着。

“唔。”皮长戈显然对乌英纵很满意,又说,“穿上罢。我再看看你妖身。”

乌英纵化作白猿,弓背蹲踞于皮长戈身前。

“还得修炼啊,”皮长戈说,“你没有野心,变回去罢。”

“是。”巨猿低声道。

“坐。”皮长戈拍拍身畔位置,乌英纵听到响动,转头望向长廊,只见白鹿载着潮生回往房中。片刻后,潮生想是睡了,白鹿又踏空飞了出来,轻车熟路般飞往花园。

“那鹿第一次来,”皮长戈笑道,“像在自己家一般。”

乌英纵心里牵挂着潮生,皮长戈拍拍他的手背,说:“你很爱潮生,我看出来了。潮生也爱你,挺好的。”

乌英纵当即脸红了,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

皮长戈:“说说你自己?怎么修成人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潮生这才去红尘中,不到半年光景。”

乌英纵迟疑片刻,便将自己的往事,以及与潮生相识的过程朝皮长戈原原本本交代了一番,皮长戈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末了,皮长戈叹了口气,说:“我的事情,想必潮生都对你说了罢。”

乌英纵答道:“前辈,他只稍提过几句,但我想,白玉宫中有句芒大人的神力,您一定能活下去。”

皮长戈:“终日躲在宫中,像个缩头乌龟,眼看你们在下界受磨难,像什么样子?我现在连陪潮生去玩几天,也办不到了,你说,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万一你们又像这次般,需要我出手,我能不管么?”

长廊房间内:

项弦躺了一会儿,这是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在夜间独处。数月中每次投店或宿营,他都与萧琨相伴,形影不离,此时各自独睡,反而变得不习惯了。

阿黄停在窗台前,一只翠鸟飞来,低声唱着歌,展开漂亮的翅膀,在阿黄面前盘旋。

阿黄面无表情,边吃竹米边看翠鸟表演。

“这是求偶时跳的舞?”项弦躺在床上,好奇道,“你俩都是公的吧?”

“公的不能跳给公的看么?”阿黄头也不回地答道。

项弦:“可以!当然可以!你高兴就行。”

阿黄:“上回在月牙泉,谁给谁跳胡旋来着?”

项弦抬手,示意认输,在房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逛逛。

离开卧室后,项弦第一个想找的人是萧琨,却发现他不在房中。今夜是个满月夜,月上中天,照得白玉宫中银光闪烁,神树与诸多植物俱蒙上了一道银纱。

项弦走上宫中西侧的露台,朝下眺望,只见皮长戈与乌英纵在神树下,潮生不知去了何处,另一侧花园内的水池旁,白鹿发出淡淡的光,想必是牧青山,一旁还有人站着。

而在书阁一侧的台阶上,则躺着另一个人,身旁坐着人在交谈。

项弦思考片刻,该去找谁说说话?片刻后他跃下露台,沿着花园的曲道前去。

白玉宫正殿:

斛律光悄无声息,走进来打了个转,正要离开时,一个声音响起。

“做什么?探头探脑,和做贼似的。”

斛律光被吓了一跳,竟完全未发现殿内有人……有龙。

“您……您好,前辈。”斛律光说。

那人正是禹州,正躺在西王母座下的台阶前。

“您在做什么?”斛律光问。

“看星星。”

斛律光:“?”

斛律光转头,望向夜空,又看禹州的脸,他从小在大漠中长大,对头顶灿烂的银河繁星,早已见怪不怪。

禹州出神地说:“你是不是想说‘星星有什么好看’?”

斛律光在禹州身边坐下,正要回答时,禹州又道:“星辰揭示了每个人的宿命,大到腾云驾雾的龙,小到树叶上的一只蜗牛,都循着星辰的运行,拥有自己的路。”

斛律光“嗯”了声,想了想,说:“不知道我的宿命,又是什么呢?”

禹州:“知道太多,就没有多大意思了。”

斛律光:“那么前辈,您从星辰里看出了什么?”

“我看出今晚有一个人会过来,”禹州说,“求我指点他的心灯。”

斛律光震惊了:“怎么看出来的?”

禹州坐起,一手扶额,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斛律光。

“你这人没什么心眼,”禹州无奈道,“有人说你傻么?”

“从来没有!”斛律光笑了起来。

禹州注视斛律光双眼,想了想,而后道:“看来心灯也不是只选聪明的哪,你与我那老部下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也罢,吃了你提着上门来拜师的肉,也是缘分一场。”

斛律光说:“我确实想找一位前辈,指点我的法力,我希望能帮上大伙儿的忙。”

“是那猿猴教你这么做的罢?”禹州随口说破,“难得来昆仑,总得投一位明师。”

斛律光忙解释道:“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因为您是龙,龙是世上最强的,所以我……嗯……”

禹州说:“很好!我喜欢没城府的人,就你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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