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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高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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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温柔的月光下,萧琨与项弦紧紧抱在了一起。

是夜城中处处是乐声,高昌已久未逢大战,折损数千骑兵后,百姓们以歌声代悲伤,庆祝这付出了生命代价换来的胜利。

回到客栈时,潮生与乌英纵归来,斛律光则去了王宫。

“我尽力了。”潮生救治不少战士,经历一场大战后亦显得相当疲惫。项弦则在商人们聚集的区域里倒头就睡,顾不得周遭吵闹。客栈内所谈论的,无非是耶律大石的兵马与今日傍晚时龙的现身。

萧琨说:“今天忘了一件事,我的龙已不能再用了。”

“对哦!”潮生突然想起,说,“那怎么回家呢?”

“再想办法罢,”乌英纵说,“想去昆仑,总归有路。”

斛律光也回来了,说:“王陛下请大家进宫去。”

萧琨说:“大伙儿先休息罢,明天再说。”

客栈外又有信使前来,说:“萧大人,北院大王有请到城外一晤。”

“不去,”萧琨同样回绝,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去见他。”

是夜客栈内人少了许多,潮生与乌英纵分得一间客房,斛律光回来后,与萧琨、项弦依旧在餐室环厅中和衣而睡。

“你还好罢?”萧琨问斛律光,自从他加入他们之后,萧琨便鲜少关心他,大部分时候都有乌英纵代为照顾,而萧琨这段时日里实在忙得分身乏术,竟是从未问过斛律光。

“再好没有了。”斛律光正整理着一沓纸,上面俱是回鹘文,说,“这是高昌贵族们,托我朝萧大人与项大人递的书信,这里还有小公主的邀请,你们想去么?”

项弦已经躺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省。萧琨先是一愣,继而明白到多半因为他们作战骁勇,高昌的望族有了招婿之心,当即哭笑不得,须得想个拒绝的理由:“不去,我已有婚约。”

萧琨想来想去,他素来知道求亲的规矩,若说不感兴趣,说不得又要被细细介绍一番,只有婚约能彻底拒绝。

“嗯,”斛律光看着那些信,大有惋惜浪费之意,又说,“我知道,你和项大人,命中注定要成亲的。”

萧琨:“……”

“怎么突然动手了!”斛律光顿时惊慌失措,“这是阿黄说的,有话好说,萧大人!”

萧琨:“阿黄,你……”

阿黄:“我没有朝着他说!我和老乌在说,被他偷听了去!”

“你和老乌说这个做什么?”萧琨道。

斛律光震惊道:“竟然是真的?”

“不是……”萧琨越描越黑,要过去揪斛律光,项弦被吵醒了,浑身不自在。

“别吵!”项弦相当暴躁,说,“让不让人睡了!”

萧琨朝斛律光做了个“威胁”的手势,斛律光两手乱摆,显然上次吃了一记唐刀穿心后,对萧琨仍十分惧怕。

项弦迷迷糊糊道:“萧琨!过来陪我睡觉!”

萧琨只得回到项弦身畔躺下,不片刻,三人在环厅的餐案两侧入睡。

天亮时,门外尽是卫队,项弦先醒了,听见乌英纵在客栈外说:“萧大人与项大人还在歇息,不能进来。”

项弦听出嘈杂交谈尽是辽语,想必是萧琨的故国之人,挡不得太久,便摇醒了萧琨,又说:“斛律光,你去喊潮生起床,将客房腾出来,我们有事要说。”

萧琨被叫起后醒了好一会儿神,说:“无论是谁,让他在外头等着。”

话音落,只见他随手一扔,沉甸甸的布包被砸在案上,是时已有不少辽人入内,看见传国玉玺,顿时下跪。不片刻,客栈中黑压压地跪了满地辽人。

项弦去腾出客房,萧琨在房中等着。末了,一名魁梧武人身着便服,走进客栈,经过传国玉玺时只朝它看了眼。

乌英纵跟到客房外,里头项弦听见脚步声,方道:“放他进来罢。”

那魁梧武人冷笑一声,打量乌英纵,推门入内。

萧琨坐在榻上,项弦则在右侧下首作陪,两人各自饮奶茶。

“大石将军,”萧琨说,“好久不见。”

来人正是大辽北院大王,于金军攻破上京后,带着五万铁骑头也不回,一骑绝尘逃离是非之地的护国大将军耶律大石。

“好久不见了,少师。”耶律大石沉声道,目光却驻留于项弦身上。

“初次见面,”项弦只坐着,也不起身来迎,说,“将军之名如雷贯耳,久仰。”

两人都没有请耶律大石坐,耶律大石只四处看看,在侧榻上径自坐下。项弦道:“老乌,倒杯茶与将军吃。”

“不劳烦了,宋人,”耶律大石只答道,“借光,与我大辽太子少师说几句,说完就走。”

耶律大石的汉语说得标准且流利。萧琨道:“项弦是我弟兄,他事不瞒我,我亦事不瞒他。将军有话但言不妨。”

耶律大石突然改用辽语,说道:“你不仅有宋人弟兄,还当了宋廷的官。改换门庭的日子如何?”

萧琨同样以辽语答道:“本官倒是想问将军,自立门户的日子如何?”

项弦听到两人对答时却是分了神,只觉萧琨的辽语官话十分优雅,先前在沙州也曾听过,但那时情势混乱,萧琨语速又快,不如此刻与耶律大石对答时自如。

若论官职,耶律大石为正一品大员,又是拥兵自重的一国武将之首,萧琨不过是辽驱魔司使,品级只有三品,但他以萧家后人身份兼任太子少师,为皇储的监护人,丝毫不惧耶律大石,气势在隐隐中竟是压着对方。

耶律大石与萧琨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犹如两尊石塑,身为契丹人,亡国时的使命,他们都无一完成。

“我以为你会带着撒鸾前来。”耶律大石又道。

“半年前,闻得报仇无望,”萧琨说,“撒鸾在雪夜中弃我而去,投奔另一位承诺为他复国之人。”

耶律大石蓦然大笑,萧琨却道:“事实正是如此。”

“所以你没能忠心护主,”耶律大石的语气一瞬间变得轻松起来,说道,“我也未能重夺上京,用宋人的话来说,咱们半斤八两。”

萧琨眼里散发出少许蓝光,逼视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先前听信报提起过,萧琨的身边跟着一名少年郎,却未能确认是否撒鸾,毕竟这名少主生长于深宫之中,见过的人有,算不上多。

如今他确认了萧琨并未携耶律雅里,要当颐指气使的托孤摄政之臣,便放下了心头大石。

“现在,我需要你预备起大辽的军队。”萧琨道,“所有的。”

“营救撒鸾?”耶律大石放松以后,手指便在案上若有所思地敲了敲。

“面对即将降临的天魔,”萧琨说,“撒鸾如今陷于天魔之手,他跟着‘赢先生’也即日前在高昌城外交战的敌人……”

萧琨朝耶律大石详细解释了经过,耶律大石只默不作声地听着。

最后,萧琨道:“这是关乎于神州大地的一场浩劫,置身其中,谁也无法幸免,宋人、金人、高昌回鹘、西夏人。否则你以为毕拉格为何集结兵力,哪怕付出将士生命,也要一战?”

耶律大石作出认真的表情倾听,但就连没有幽瞳的项弦也看出他心不在焉。

“这样罢,”耶律大石道,“萧大人,撒鸾那孩子既然失踪了,咱们便说点实在的计划,如何?”

萧琨已知耶律大石心中所想,轻轻叹了一口气。

耶律大石起身,自顾自道:“辽国欠你实多,萧大人,我知道你的生平,从小到大,耶律家与萧家就一直在亏待你。”

萧琨把耶律大石的话头提前堵上了,说:“若非先帝,这世上不会有我。”

“啊,是。”耶律大石说,“若非先帝保下你的性命,你已在萧家的池塘里,被溺死了。但不杀你,能算恩情么?何况人总要向前看,你得承认,我们败了,败了就是败了,成王败寇,这也是他们宋人常说的。上京落入女真人之手,兴许有生之年,你我都无法再回到故土。”

“你想说什么?”项弦突然问。

“你会说辽语?”萧琨一时十分意外。

项弦当然会,少年时他走遍了神州的许多地方,虽不流利,却能听也能说。

“我想告诉你们,”耶律大石道,“大辽是否复国,如今取决于我,天命在我,而非耶律雅里,抑或一方所谓的传国玉玺,玉玺若有用,你们汉人的王朝还会沦亡么?”

“你须得承认事实。”耶律大石道,“少师,说我的计划罢,雅里也好,术烈也罢,俱是我那不争气的堂兄生下的废物般的后代,在你的面前,仍有耶律家之人能继承大统……”

“……毕拉格借我庭州重整兵马,与可敦、叶密立三地呼应,我麾下有五万大军,距中原遥远,近十年中,并无与金兵交战之险。”耶律大石朝萧琨走来,手指浸入他的奶茶,在案上简单勾勒出西域地图,“我需要为期一年的整军之期,其后东征高昌,南下天山。”

项弦突然也笑了起来,说:“毕拉格借你庭州驻军,现在你反过来想吃了高昌?”

“我们辽人并非尽数如此。”萧琨朝项弦解释。

“我明白。”项弦拱手道,“将军脸皮的厚度,实乃我此生所见者之最。”

耶律大石只冷哼一声,他自然不会在乎旁人如何评价他。

“毕拉格有何王者德行,能治理西域?假以时日,不过是西夏的囊中之物。我将在此地建起新的大辽,重振契丹的荣光!”耶律大石说,“这是如今唯一的解决之道,至于耶律延禧一系,已消逝如烟。萧少师,我需要你的帮助。自然,你的心愿,我也会为你完成,只要全境归顺,你需要多少兵马去与天魔交战,我都会满足你。”

萧琨从怀中摸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小的四爪龙。

“这是什么?”耶律大石退后半步,早在上京时便听闻萧琨武艺卓绝,更有诸多法宝,生怕他暗算自己。

“不要紧张,将军,”萧琨说,“这不是杀人用的暗器,只是一个摆设,撒鸾临别时赠我的。”

萧琨手指间玩着那件石制的四脚龙摆件,在案上发出声音。

“他直到舍弃我,投奔魔族前的最后一刻,”萧琨说,“仍不曾忘了你,试图让我带他到可敦来寻找你的下落。”

“萧少师,”耶律大石认真而凝重地说,“当初同在朝中,你我交集不多,都道你是顾念百姓的良臣。萧家则认为你感情用事,难堪大任。你当真以为,如若成功复国,撒鸾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么?”

“你走罢,”萧琨长叹一声,“我曾在师父面前发过誓,此生绝不杀耶律家与萧家之人。你不明白,将军,你眼中的宏图霸业,最终都将化作一堆骸骨与废墟。”

“你又何尝不是?”耶律大石突然道,“你们修行之人眼中,总有着比山更重的责任,千百年来,世上俱是这般过来。你道我今日所来,只为说这番井蛙之语?你这一生,不过是蹲踞在比我大些的池塘罢了!”

项弦听到最后这话时随之一震,不由得对耶律大石另眼相看,起初他只以为耶律大石满腹野心且不择手段,想说服萧琨加入,完成另一条路上的复国伟业。

但到得最后,项弦感觉到耶律大石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说服萧琨不抱希望。

“老乌,送客!”项弦道。

耶律大石说:“你终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萧琨此时解下唐刀,横在案上,沉声道:“将军,你最好希望不要有这么一天,再来找你时,说不得我就要破誓了。”

这句话的威慑充满了力量,耶律大石不禁退后,一步出了房门,再不说话。

“咦?”潮生的声音在门外道,“你是谁?”

潮生刚吃过早饭,便在门口碰上耶律大石。房中项弦与萧琨没有对话,项弦朝门外看了眼,说:“是大辽未来的新皇帝。”

潮生却在门外道:“啊,破军星。”

项弦与萧琨对视一眼,萧琨欲言又止,项弦却事不关己,说:“不是紫微星么?”

潮生推门进来,说:“皇位传得下去的才是紫微星。”

突然间,众人听到耶律大石怒吼一声,离开了客栈。

“最后这句太猛了。”项弦一手覆额。潮生之言,也就意味着耶律大石哪怕建立辽国,亦不过一代而亡,从此契丹故土如镜花水月,再无希望。

潮生:“我说错什么啦?”

“没有。”萧琨叹了声,答道,“果然,一切如倏忽所言,只是置身其中,终究心有不甘罢了。”

项弦伸了个懒腰,说:“得让斛律光去提醒毕拉格一声。”

至此,萧琨的事已全处理完了,只见他依旧坐着,颇有点神伤。

“老爷,”乌英纵说,“未来的皇帝要把传国玉玺拿走,给他?”

萧琨:“……”

项弦回过神:“你还没走啊!耶律大石!”

“你……放手!”耶律大石在环厅内试图悄无声息地取去玉玺,很快就被发现了。乌英纵一手按在玉玺上,竟有千钧之力,耶律大石乃是辽军第一勇士,使尽浑身解数,竟奈何不得乌英纵。

耶律大石放完这么一番话后,竟是出手偷玉玺,当真颜面丧尽,怒道:“这本是我大辽之物!”

项弦出来,看耶律大石躬身,两手抱着玉玺,使出吃奶的力气拉扯,乌英纵只是以左手两根手指按住了它。

“你还没称帝呢。”项弦说,“乖,回去吧,莫要让爷爷动手揍你,萧琨不能杀耶律家的人,我可没发过誓。”

话音落,项弦随手抽出萧琨的佩刀,手腕翻转,挽了两道明晃晃的刀花,耶律大石蓦然收手,后跃,客栈中一众人等呼啦啦撤得一干二净。</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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