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在顾梓溪后退之后,归黎也没放弃,依旧从栏杆缝隙中看来,那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盯他。
不含欲望,不含情绪,只是注视。
顾梓溪右掌反撑在墙,折起的手腕抵在脊骨,身体施加给手的压力反而让他更清醒。
他知道,祂在观察他,观察一个陌生人。
祂知道他不是“他”。
他双唇轻抿,随后掀起笑,右手放开,左掌重新搭在扶手,配合着垂眸时的温软眉眼,柔着声道:
“你好,小黎,以后我就是你的养父了。”
身下,双眼空洞的怪物定定看他,歪斜的头颅归正,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好的,父亲。”
简单几字也渗着庞然的「美」,雾一样融入耳中,但去分辨却根本记不清。
「美」纂刻在顾梓溪心间,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只注意到说话时,因为仰头,归黎口中牙舌被他清晰窥见。
整齐的,仿佛白纸被一刀裁开的齿,连牙缝都看不见;平坦坦卧在口腔的赤红的舌,在说话间未动过半分,装饰一样躺在那。
空有形态,活像个拙劣的仿制品。
视线收回,顾梓溪神色不变,依旧浅浅淡淡,眉眼含柔。
“吃饭了吗?”
对面“人”像是从未听过这种话,又开始困惑歪头,像在处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你、吃?”
手指收紧,扣在扶手下端,顾梓溪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归黎又直勾勾盯他,片刻后忽地一句:“你,吃不了。”
顾梓溪不接话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顾梓溪再次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是厨房没饭菜吗?那确实……”
还未说完,归黎直接将他话打断。
“你,不想吃。”
还未说完的话吞回口中,顾梓溪明白了祂的意思。
他没在意归黎试图吃他这件事,没动手杀已经是好消息了。
他只在思考:为什么?他有什么特殊吗?
是系统?还是……他自己?
思绪纷杂,找不到定向,但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他大概暂时安全,因为对方没胃口,从刚刚的交谈来看,没了食欲,对方就只是观察,没恶意。
而“暂时安全”,也就意味着他可以暂时……为所欲为。
挺好,他也不想当蜗居的鸵鸟,藏起头,自欺欺人避开一切。
这般想着,他俯身,手肘搭在木扶手,右手往下一放,五指伸出,以一个半握的姿势停在了归黎脸前,发出邀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小黎,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让我看看你如何进食,又为何不想吃我。
归黎因此呆了一下,但他的表情一直很空洞,这点呆怔反倒没被顾梓溪发现。
黝黑眼瞳中,已离顾梓溪极近的房顶停下了砰动,将落欲落恢复正常。
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祂试探着将手指放在顾梓溪手中。苍白的五指用同样的方式伸出,搭在了顾梓溪手心。
顾梓溪手很稳,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他没流露一丝怯,只是合拢了手,四指做底,拇指压在对方指背,轻轻一碰。
手上清晰的触感告知他,这双冰冷纤长的手没有指纹,没有指节,没有关节处的褶子,只有一幅光滑的皮,一根完整的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弯折出同样的弧度。
确实是……空有形态。
“好的,父亲。”归黎如此回复。
这是祂第二次说这句话,也同样带上了他的身份。
因为“孩子“需要听“父亲”话吗?这会是祂的限制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梓溪思索着,放开了归黎的手,重新走下楼,和对方一齐走向了餐厅。
餐厅距离并不远,还未到达他就闻到了属于食物的香气。
是谁做的?记忆里的原主确实是个有钱人,家中也确实有佣人,但如今这情况,真的还有人能待在这做饭?
走近的过程中,他一直望向餐厅,想探究里面发生了什么。
很暗,昏沉沉的,只一盏小灯打在圆形小桌上,照亮那一小片区域。
他看到餐桌旁,有道推拉门藏在昏暗处,里面有瓷砖台反射细碎光点,疑似厨房的房间影影绰绰,似乎堆满了人,一双双眼从里面窥探而来。
顾梓溪脚步顿了下,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归黎。
对方依旧秾丽空洞,只是因他停了脚步,所以也停了下来,侧首望他,不发一言。
唇微张,想说什么,但看到对方一成不变的神情,顾梓溪还是重新闭上,压下又席卷而来的感官潮,只轻轻摇头:“没事,过去吧。”
回头,一切都变了。
虽然这次的感官潮已经比上一波弱了不止多少,但还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梓溪有些不确定地将餐厅扫过,越看越——美。
木椅背的弧度优雅又美丽,纤尘不染的淡纹瓷砖整齐又美丽,桌布垂落的流苏柔软又美丽,桌腿撑地的弧度坚硬又美丽……
顾梓溪尽量快的走到餐桌旁,手按着桌子,有些受不了的闭起眼,不想再看。
然后手碰到了桌布,布料压在指下,纹路细密的美丽袭上心头。
“……”没完了是吧。
冰冷扫过手臂,顾梓溪睁眼,看到归黎走近,看他撑着桌子的动作,歪头。
顾梓溪直起身,同样歪头一笑:“抱歉,刚才不舒服,你要坐哪?这里吗?还是……”
手指刚指向身旁位置,归黎就顺着走了过去,毫不迟疑坐下,然后抬头,继续直勾勾盯他。
顾梓溪接下来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他略带疑惑看着乖顺的“人”,眨眨眼,对此“嗯?”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但以对方的寡言程度当然没有回应,所以他只是困惑片刻就将疑问压下,坐到对面,顺带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出乎意料的,食物看起来很正常,肉是肉,菜是菜,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放心,还不至于让宿主第一天就饿死。】
宛如死了的系统突然又复活,所说内容让顾梓溪眉间流露些许嗤笑。
不让第一天饿死,但允许第一天就死。
好善良啊,系统。
【不用道谢,职责所在^_^】
一人一统互相阴阳两句又没了下文。
顾梓溪拿起碗筷,分一份给归黎,还未动作,脚步声就从房间中涌出,十几个同款服饰的佣人走了出来,分布在两侧,垂着头不发一言,沉寂如雕像,引他抬头看去。
佣人如未融化完全的蜡,或多或少,缺斤少两,肉和脂肪裸露在身体缺了的那块,以一种不堪入目的姿态堆叠,红黄混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顾梓溪一眼扫过去,左边是眼和嘴倒了位置的,右边是手臂分了三根杈的,还有一个没等站稳,整个人就如风吹过的腐叶扑簌簌落下,头、四肢、脏器……全部落在地上,“扑通”一声融进了水一样的地板,留下交错的波纹。
水波向他漫来,一道道打在鞋底,再恢复本属于地板的平静。
顾梓溪垂眸,看那地面荡呀荡,荡到彻底平静,荡到那陌生人最后的痕迹也消失,才开口。
“他们是谁?”
“父母。”
顾梓溪手上动作一停:
这句话……他们是之前的任务者吗?竟然都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
“刚刚那人发生了什么?”
“吃了。”归黎一如既往平静,但这次停顿后,祂又加了一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恐惧,你没有。“
听到这话,顾梓溪一愣,随即弯眉浅笑,一派温良。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个没食欲呀。
他看着对面的“人”,笑意漫上墨色的眼,潺潺流出温润的流:
原来祂不想吃没感情的家伙呀。
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样看来,“恐惧”是触发对方进食的钥匙吗?毕竟刚刚那人刚出现就没了。
他吃着饭菜,一边咀嚼一边思索,已经习惯性将归黎不遮掩的视线视为无物。
忽然,他看到归黎动了,对方伸手,拿起属于祂的碗筷,用别扭至极的动作添饭,夹菜。
祂就这样盯着他,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手指分布,同样的咀嚼幅度,将同样的饭菜咽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祂在模仿他
口中咀嚼的动作停下了。
顾梓溪放下碗,抵着头,笑盈盈看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