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傅斯宇携夏岚联袂而至。
两人挽着手,面上笑意融融,像是要将所有过往的嫌隙都融进这一抹温和里。
傅斯宇走到沈栖面前,神情不辨喜怒,只淡淡一笑,率先开了口:“沈栖,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以前还来过这里,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家家。”
这并非沈栖第一次见到傅斯宇。
记忆里那位气场迫人的长辈,如今鬓角已然染上霜白。纵使平日里保养得宜,依旧挡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
好像人上了年纪,面相看上去反倒柔和亲和不少。
沈栖心中早已竖起防备,浑身锋芒蓄势待发,可对上傅斯宇这一抹平静的笑意,所有尖锐一时间无从施展。
她愣了一瞬,终究只是有些尴尬地弯了弯唇:“是的,叔叔。”
夏岚紧跟着活络起气氛,笑道:“可不是嘛,砚辰十岁生日的时候,沈栖就来过,你这记性倒还不错。”
沈栖笑笑:“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夏岚像是从前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笑盈盈地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沈栖的手臂:“来来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沈栖被这一幕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侧目去看傅砚允。只见他一脸似笑非笑,像个旁观者似的,悠悠然瞧着父母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
但他看向沈栖时,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在说:放心,一切有我在。
或许,这便是所谓成年人之间的体面。
面上永远周全,心底的暗涌,各自吞咽。
餐厅开阔恢弘,层高挑空,空间气势十足。
头顶巨型水晶吊灯垂落而下,万千折射的光线洒落,衬得满室器物精致华贵,四周墙面配有复古浮雕与艺术挂画,落地壁灯静静烘托氛围。
都无声彰显着顶级豪门沉淀已久的气派与隆重。
餐厅正中摆放一张超长实木餐桌,傅家众人分坐长桌两侧,几十人的席位满满当当。桌面上整齐摆放成套骨瓷餐具与银质刀叉,高脚玻璃杯泛着清透光泽。
沈栖虽说不是第一次踏入傅家,却是头一回坐在这张巨型长桌旁用餐。席间除了傅砚允的父母,其余一众亲戚,她一个也不认得。有几个倒是眼熟,但也对不上名号。
傅砚允也没有逐一为她介绍的意思,只是低声同她说,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无需费心认识。
自从沈栖在傅砚允身边落座,一道道探究的目光便不断落在她身上,上下来回打量。
可众人碍于身侧气场强大的傅砚允,没人敢出言刁难。反而对待沈栖态度客气敬重,隐约还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总得来说,傅家除了家大一些,人多一些,菜品丰盛一些,这顿晚餐于沈栖而言,谈不上美味,甚至还有些乏味。
她预期中为了争抢女儿而争执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席间众人大多安静低头用餐,表面一派平和。
直到傅砚辰出声,打破了餐桌上那层略显拘谨的沉默:“初初,你看看你,又挑食了!”
他坐在沈之初身旁,看着小家伙一点一点把胡萝卜挑出来,堆在盘子边上,乐得不行。
沈栖见状,解释说:“她一直就不爱吃胡萝卜。”
夏岚侧过头去看,心一下子就软了。
只见沈之初坐在宝宝椅里,和大人一般高,面前摆着小小的儿童餐盘。她倒是能自己拿着勺子吃饭了,可嘴角沾着一抹番茄汁,像只偷了食的小花猫。
沈之初闻言,默默把挑出来的胡萝卜挪给傅砚辰,一本正经地说:“叔叔,你喜欢吃,全都给你吃。”
傅砚辰一脸嫌弃:“我才不要!上面有你的口水!”
“哼!叔叔嫌弃我!再也不爱叔叔了!”
“好好好,我吃我吃。”傅砚辰拿小屁孩没办法,他可是见识过小公主发脾气不理人的时候。
沈之初二话不说用小手拿起一块胡萝卜往傅砚辰嘴里塞,也不管他嘴里塞得下塞不下。
这一幕,看得餐桌上的人忍俊不禁。
夏岚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没记错的话,砚允小时候也很讨厌吃胡萝卜,初初这点倒是随了爸爸。”
“我的女儿,自然是随我。”
傅砚允话音落下,桌上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却见他不紧不慢地拈起餐巾,探身过去,动作轻柔地替沈栖拭去嘴角那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汤汁。
这种宠溺的动作,他做得熟练又随意,一点都不刻意。
“是不是不合胃口?”傅砚允低声问,他见她没吃几口。
沈栖摇了摇头:“我不太饿。”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人准备。”
“没有,不用那么麻烦了。”
沈栖习惯了傅砚允的妥帖,倒没有觉得什么不自在,也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但桌上的其他人彻底看呆了。
大家都清楚傅砚允性子冷淡,高高在上,待人一向保持距离,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体贴。
巨大的反差摆在眼前,一桌子人震惊不已。
半个多小时过去,这顿晚餐总算结束。
这边,沈之初和几个傅家的小孩子在一块儿玩,傅砚允则带着沈栖在宅子里转了转,也当是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说来也奇妙,有孩子在的地方,似乎天然就弥漫着欢声笑语。哪怕彼此之间曾有再多的疏离与紧绷,孩子们三两句嬉闹,竟也将那层隔膜悄悄化开了几分。
沈栖在一架秋千前停下,顺势坐了上去。
傅砚允无声地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棵沉静的树,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影子里。
今夜恰逢月圆。
傅宅地处开阔,头顶的星空璀璨夺目,映衬得那轮圆月愈发皎洁明亮,像是谁不小心在天幕上放了一盏灯。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月亮,傅砚允忽然倾身而下,吻落在她耳畔,温热而细密。
他弓着腰,从身后将她拥住,唇辗转过她的脸颊,又沿着颈后的弧线缓缓游移,像一尾鱼在浅滩上流连。
那吻里似乎并无多少情欲,只是一种纯粹的眷恋,像主人抱着心爱的猫咪,忍不住要蹭一蹭,亲一亲。
“痒……”
沈栖从前就发现了,傅砚允这人其实很粘人。
但凡两人待在一起,他总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牵着她的手,抱着她,压着她,总之两个人之间,非得有一部分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才罢休。
有时她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写作业,他毫无征兆地现身,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自己膝上,还一脸坦然地说要陪她。
偶尔她瘫在沙发上追节目,他也说来就来,往她身上一靠,把她揽进怀里,抓着她的手指翻来覆去地把玩。
吻得有些痒,也容易诱她深陷。
沈栖躲了躲,问傅砚允:“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现在想走了?”
“也不是。”沈栖看了眼时间,也才不过七点一刻,算得上早。
“在这里会不自在吗?”
“也还好。”
傅砚允伸手捏了捏沈栖的脸颊,笑她:“现在怎么那么好说话了?”
“我好不好说话,要取决于别人怎么对我呀。”沈栖眨了眨眼,“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要在这里上演一出撕逼大戏呢!”
“撕逼?”傅砚允一笑,“你以为在演狗血短剧?”
豪门世家最看重体面,心底纵使再有不满,表面上也会维持分寸,不会轻易表露分毫。
“那你妈以前就是当众羞辱我的啊,说我……”
“说你什么?”
沈栖不是不记得那些难听的话,只是今天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她便也顺势当作没发生过。
左右都是陈年旧事了,再翻出来撕,没什么意思。
谁料话音未落,夏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接上了傅砚允的话:“我记得,我当时问沈栖,小门小户出身,来到这么大的地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不觉得别扭吗?”
沈栖听到夏岚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地想起身以示礼貌,肩上却被傅砚允一把按住,只能维持着坐在秋千上的姿势,身子微微晃荡。
傅砚允神色从容,望着站在面前的夏岚,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笑:“记得小时候,您教我不要戴有色的眼镜去看别人,生而为人,人人平等。您却用这种尖酸刻薄的话为难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也真真是讽刺。”
“你懂什么。”夏岚没好气瞪一眼傅砚允,“况且我也没有讽刺的意思,不过是想让沈栖明白,豪门大家庭,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踏进来的。”
“是吗?”傅砚允不紧不慢地反问,“那您看看,有我在身边,有没有人敢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