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沈栖自以为把所有痕迹抹得滴水不漏,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仔细回想起来,其实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昨晚在车上,傅砚允听见沈之初受伤的瞬间,眼底漫出来的那层慌,根本不是普通陌生人能装出来的。
他好几次目光落在她脸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原来不是想问,是等着她自己演不下去。
而她到此刻才懂,傅砚允早就不动声色把所有事查得明明白白。
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又做了什么?
沈栖到底是偏心年幼不懂事的女儿,转而看向立在门口一脸坦然的傅砚允。
一身矜贵的男人,肩线挺得笔直,明明是被拦在门外的不速之客,却连半分局促都没有,矜贵的气度像刻在骨血里,就那么从容地站着,目光淡淡扫过来,仍带着那份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两道视线穿过凝滞的空气遥遥相接。
沈栖恼羞交加,目光凌厉。要是眼神真能刀人,这几秒里,早已经把他那套装模作样的假面撕碎了。
傅砚允则眼波缱绻,硬生生衬得自己像蒙受委屈的一方。
一旁的赵雪萍将两人之间暗涌的气氛尽收眼底,心里大致有数。
怎么看,傅砚允都是那个被拿捏的那个。
赵雪萍稳住长辈的姿态,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对门口的傅砚允说:“傅先生,快进来吧。”
傅砚允亦回以稳重得体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疏离有礼,不远不近。
他朝赵雪萍微微颔首,抬步踏入玄关。
这是赵雪萍初次见到傅砚允,望着那张和沈之初极为相像的脸庞,心底受到巨大冲击。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人情往来里的无数风浪,可此刻亲眼见到这位翻手就能搅动一城风云的傅氏掌权人,连脸上的笑都慢了半拍才跟上。
实在觉得太不可思议。
随同傅砚允前来的,还有他的助理林厚。
林厚手中拎着各色登门拜访的补品,样样周全,礼数十足。
相较傅砚允的冷淡自持,林厚显得亲和不少。进门放下礼品,他笑着对赵雪萍开口:“阿姨,这些都是砚总亲自挑选,特意送来的。”
礼多人不怪,赵雪萍连忙客气推脱:“来就来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
傅砚允进门之后,视线坦然徘徊在沈栖与沈之初身上,仿佛是要把这错过许久的画面,一寸寸刻进眼底。
沈栖避开那道炽热的目光,干脆背过身把傅砚允的所有视线都挡在身后。
一家三口,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团聚。
纵使沈栖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用全然的无视将他隔绝在外,傅砚允胸腔里那颗空旷多年的心,依旧涌上一股异样的满足。
长久盘踞心底的空虚与落寞,正一点点被暖意填平,温热的触感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自觉松开了紧抿的唇,唇角浅浅扬起,对着沈之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沈之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傅砚允,小手在妈妈身后悄悄攥了攥,眼底漾起想要唤爸爸的雀跃,又怕惹妈妈不高兴,于是把半张脸埋进妈妈的怀里,偷偷抬头看一眼爸爸。
在小小的初初心目中,爸爸再怎么迁就她、宠爱她,她最在意的还是妈妈高不高兴。
沈栖垂眸盯着怀里的沈之初,低声温柔询问:“初初,跟妈妈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叫他爸爸?是不是他趁妈妈不在的时候,偷偷跑来找你,教你这么喊的?”
真实情况,却全然相反。
沈之初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乖巧地看着沈栖,小脑袋摇得飞快:“不是的哦。”
沈栖脑子里已经把八百集“豪门夺女大战”的狗血剧情全演完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捏了捏沈之初的小脸,语气严肃:“男人的嘴巴最会骗人了,初初可不能随便信他们的话。要是他随便哄你两句,你就乖乖喊他爸爸,那你就是小笨蛋,知道吗?”
沈之初急得小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不是的呀,妈妈!”
“好,你好好跟妈妈说,不要怕。”她还耐着性子给孩子撑腰。
结果沈之初直接把小胸脯一挺,小脸扬得高高的,一脸傲娇地宣布:“妈妈,是我自己找到爸爸哒!”
小姑娘软糯的话音刚落,偌大的客厅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得让人屏息。
傅砚允始终没出声,就那么从容地站在原地,眼底带着几分故作无辜的澄澈,将自己塑造成了弱势的一方。
知晓事情前因后果的助理林厚,默默吃瓜不语。
沈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你自己找到的?”
沈之初用力点头,一副傲娇的样子,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沈栖。
等孩子把话说完,沈栖眼底最初的那层错愕,像被慢火熬着似的,一点点熬成了翻涌上来的五味杂陈,到最后竟生出几分压不住的恼羞成怒。
不是,这小小丫头片子,居然闷不啃声地给她整出了这么一场大戏!
她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万一找爸爸的路上遇到了怀人怎么办?
也就是说,早在两周前,沈之初就已经偷偷和傅砚允相认了。
周围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沈栖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夸赞沈之初机灵能干。
相反,她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冷着声:“沈之初,你才几岁?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能自己找到爸爸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