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南州与海城相隔八百多么里,自驾走高速,一路顺利也要耗费九个多小时。
沈栖心情焦灼,顾不上其余念头。
反观傅砚允,无半分行囊累赘,妥当安排好一切。
车厢浮动着浅淡橙香,舒缓的轻音乐缓缓铺展,司机驱车平稳前行。
不久前还满溢的缱绻热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冲得一干二净。
沈栖和傅砚允并排一同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却像横了一层薄纱,连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谁都没先开口打破沉默,空气里飘着点微妙的拘谨。
一个小时后,远在海城的沈聿戈带着沈之初离开急诊,拨通沈栖电话,语气沉稳:“我们已经从医院返程。初初属于浅Ⅱ度烫伤,表皮破损,烫伤面积大约成人一掌大小。医生已经完成清创包扎,后续每日需要创面消毒、更换敷料,若无感染,大概两周创面能够逐步愈合。”
听完大哥的话,沈栖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心底却漫开浓重的心疼。
沈聿戈轻声道:“初初已经在车上睡着了。这丫头太坚强了,在急诊处置伤口时,硬是没哭出声。性子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再疼也只是悄悄闷一会儿,咬着牙硬扛。”
沈栖闻言破涕为笑:“不愧是我的女儿。”
或许是骨子里要强,又或许是怕给别人添加麻烦,沈栖总会隐忍自己的负面情绪。
可转念一想,她心底又泛起一丝怅然。
她从没有教导初初强迫自己忍耐伤痛。
疼了就哭,委屈了就掉眼泪,这本来就是人最本能的情绪宣泄。
凭什么要去强忍哭泣?凭什么落泪就要被贴上柔弱的标签?
想哭就哭,这并不是软弱,只是坦然拥抱自己所有的情绪。
不用逼着自己时刻咬牙硬撑,接纳难过,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善待。
电话挂断,沈栖抬眼,直直撞进傅砚允深邃的眼眸里。
他眼底萦绕一路的凝重逐渐消散,漾开一缕与她相通的松快。
恍惚之间,她甚至生出错觉,他这个本该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居然也在真切地关心初初的安危?
有那么一秒钟,沈栖很想把一切实情告诉傅砚允。
可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傅砚允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眼底翻涌的欲言又止,他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有话想对我说?”
“初初……”其实是你的女儿。
那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沈栖却在最后一秒拐了弯,淡淡说:“初初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了。”
傅砚允轻轻颔首,刚才她与沈聿戈通话的内容,坐在一旁的他尽数听见。
可他的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她躲闪的眼底,低声追问:“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栖摇摇头,接着想起什么,又说:“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一次了。”傅砚允语气微沉,显然不想要这份客气,“不用再谢。”
“哦。”
在确认沈之初的伤情不算太严重时,沈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连日的疲惫和刚才一路的焦灼齐齐涌上来,困意像潮水似的漫过眼皮。
不得不说,傅砚允的司机开车真的很稳。上了高速之后,车身几乎没有半点晃动感,连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震动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照这个速度平稳开下去,抵达海城的时间差不多是明早七点。
“睡吧,一觉睡醒就到了。”傅砚允的声音在她头顶轻轻响起,带着点安抚的沉意。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脑子已经开始发沉。
再豪华的轿车空间到底比不上宽敞的商务车,座椅靠背的角度调了好几次,怎么靠都觉得别扭。
沈栖把脑袋往侧边的靠垫上一搭,没一会儿脖子就僵得发酸,连着换了两三个姿势,还是找不到能安心入睡的角度。
就在她又一次动着身子想调整坐姿的时候,傅砚允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沈栖一僵,下意识就想往后挣,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力道沉了些,把人固定在自己胸口,声音低低地落在她发顶:“靠在我身上睡,比靠在座椅上舒服。”
“不用。”
不顾沈栖的挣扎,傅砚允依旧强势,眼底却漫出点浅淡的笑意:“那你是想躺在我腿上睡?”
还不等沈栖开口,他的掌心已经覆在她的后颈,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带到自己身边,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睡吧。”他自顾自闭上眼,长睫垂下来。
沈栖只觉得哭笑不得,她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力气抵不过他,最终放弃。
看着荒诞的一幕,却勾起旧日记忆,从前她总喜欢这样枕着他的腿。
乘车时,她会刻意依偎过来耍赖;窝在沙发上,也总爱将脑袋枕在他双腿上小憩。
最开始的那些黏人举动,她确实藏着点故意撩拨的小心思。
他们的关系发展之初,有一天她给他发信息说想见面。于是他推掉了重要的应酬,跨大半个海城来她的学校接她。
可她刚坐进车里没几分钟,就故意打了个哈欠,身子顺势往他那边一歪,脑袋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闭着眼睡觉。
她以为他会赶走她,没想到的是,他反倒分出一只手托了托她往下滑的身子,让她稳稳枕着自己。
还不止是这样。
沈栖最爱去扰在工作中的傅砚允。
他一旦沉下心投入工作,周身便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哪怕只是一身简单纯色的居家服,肩线挺拔利落,眉眼沉静肃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丝不茍的矜贵与认真,宛若不染尘俗的神明。
这个时候,她想要将他拉下神坛的心思就会愈演愈烈。
她蹑手蹑脚凑过去,没出声,直接往他怀里一钻,整个人分膝坐在他腿上,将整张脸埋进温热的颈窝,细碎又轻柔地啃咬着他的肩头。
饶是这个时候,他也不会赶她走,而是让她咬得轻一些,免得他又忍不住弄她。
“不是让你一个人乖乖睡?你又招惹我?”他总是这样说。
日复一日,他对她愈发纵容,仿佛没有底线。
沈栖曾经刷到过某情感博主论调,称一个男人如果完全没有任何缺点、无底线包容,那必然是带有某种目的,不是杀猪盘就是另有所图。
沈栖左思右想,觉得傅砚允大概是太过重欲。
以他一晚上三次都不够的高精力,能在她身上得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浓重的困意却慢慢压过沈栖心底的戒备,鼻尖萦绕着傅砚允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个姿势熟悉又舒服,她终究闭上了眼睛。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匀净。
傅砚允睁开眼,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容,手掌悬在她的发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她的发丝上。
凌晨两点的夜色像浸了墨的绒,高速上的车并不多,司机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沈栖迷迷糊糊从睡梦里醒过来,浑身蜷缩了一路的骨头缝都泛着酸,像散了架似的。
她刚动了动发麻的脚踝,正闭着眼养神的傅砚允就睁开了眼。
“这个姿势不舒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沈栖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声音软得像裹了层棉花,缱绻又轻:“我脚麻了。”
傅砚允没多说话,伸手把她从自己腿上扶起来,掌心带着薄茧,直接覆在了她发麻的小腿肚上,指腹往下按,力道刚好揉开腿上僵住的酸胀。
沈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能不能在前面的服务区停一下?”
“嗯,正好要停。”
车子刚在服务区停稳,沈栖就看见助理林厚站在灯光下,身边停着另一辆提前备好的商务车。
林厚担心连开几小时的司机熬不住疲劳驾驶,连交接的细节都提前打点妥当。
沈栖下车时,听到傅砚允对司机说了声:“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傅砚允这个人,在外人面前行事向来果决冷酷,可跟着他多年的身边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会苛待底下的工作人员,待遇和人情都给得足够体面。
收到一笔可观红包的司机连连对傅砚允道谢。
这一晚上的收入,直接抵得上他平时半个月的工资,对要养家的中年人来说,这种稳当又厚道的差事,多来多少次都不嫌多。
重新驶上高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沈栖靠在商务车宽敞的后座上,可以极大程度地躺平,十分舒适。
她摸出手机刷了刷,昨晚《歌唱家》决赛的相关帖子像雨后春笋似的铺满了全网,讨论声浪翻得比热搜榜的热度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