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三年前。
傅斯宇主动来寻求傅砚允的帮助。
这位一辈子在他面前端着威严架子的父亲,难得露出了失态的慌乱,说远在美国的傅砚辰被一群不三不四的混混缠上,彻底断了联系,连当地的华人圈子都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整个傅家上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傅砚允当天就放下了手里所有的过亿项目,连夜包下私人专机飞往美国。
他动用了自己多年来在海外商界布局的所有关系,甚至托了当地的政要朋友出面协调。
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才在边境的一个私人俱乐部里找到醉得不省人事的傅砚辰。
傅砚辰见到自家大哥的那一瞬,还傻乎乎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晃着手里的半罐啤酒傻笑:“哥!你怎么来了呀!我在这里认识了好多超有意思的朋友,他们还说带我去海边的私人派对,比家里好玩一百倍!”
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被人卖了,还攥着对方的钱帮着数得明明白白的样子。
傅砚允看着他这副被保护得一无所知的蠢样,扬手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大得让傅砚辰瞬间僵在原地,醉意散得一干二净。
接着,身后跟着的保镖立刻围上来隔开所有人,傅砚允攥着弟弟傅砚辰的手腕把人从这群不怀好意的人手里捞出来,一路直接送上专机飞回了国内。
本质上,傅砚辰的本性从来都不坏。
他的世界纯粹得像一张白纸,被傅家所有人捧在手心护着,他连“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都没体会过,更不知道人心隔肚皮的算计。
傅砚允时常觉得,弟弟就像是被养在温室里的宠物犬。无论对他如何打骂冷眼,可转个头,他又会朝你摇着尾巴。
Max其实是傅砚允完全没预料到的相遇。
那日雨势滂沱,车子在路口等红灯,他不经意间瞥向街边的宠物店橱窗,一眼便望见笼中扒着栏杆的那只陨石边牧。
鬼使神差地,他让林厚把车停在路边,去买下那只狗。
可等小狗被抱上车,傅砚允才闻到它身上散着的淡淡腥臊,还有四处飘飞的细软绒毛。
洁癖作祟,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五岁那年被一巴掌扇碎的愿望,在他三十岁前夕,终于被他自己攥在了手里。
可真正触碰到的瞬间,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欢喜。
没过多久,弟弟傅砚辰偶然见到这只可爱的小狗,缠着想让大哥把它交给自己养。
傅砚允平时公务缠身,虽能给Max优渥安稳的生活,却无法时时相伴左右。
最终,他还是把Max交到了傅砚辰手里。
傅砚辰攥着狗绳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结结实实往Max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瞎跑什么呢!没看到路上车来车往的啊!万一被撞到怎么办!”
可挨了一下的Max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尾巴都没分给身后的傅砚辰半分,蓝色的眼睛直勾勾黏在傅砚允身上。
傅砚允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这只已经长到半人高的大狗身上。
它早已经不是当年那只小狗了,肩背的毛发亮得像浸了光,像小骏马。
傅砚允轻唤了一声它的名字:“Max。”
话音刚落,Max立刻兴奋地晃起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软声,爪子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刹住脚。
它像记得傅砚允有洁癖,明明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往他怀里蹭,却硬生生把那股冲动憋了回去。
许是今天巷口的阳光太暖,傅砚允的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在Max毛茸茸的脑袋上,指尖顺着它顺滑的头顶毛发抹了一把。
“乖,站好别动。”
刚才还兴奋得浑身发颤的Max瞬间定在原地,尾巴都刻意放慢了晃动的幅度。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乖乖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一旁的傅砚辰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他养了三年的狗子,看到沈之初那个小屁孩热情就算了,怎么看到他这个冷酷的大哥还是那么热情啊!
臭Max!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下一秒,大哥傅砚允声音不高,却带着他独有的压迫感传来:“砚辰,过来,我有话问你。”
刚才还在吃醋的傅砚辰,瞬间就和脚边的Max同步了动作,老老实实低着头,一步一步蹭到傅砚允面前站定。
与此同时,林厚给傅砚允递上湿纸巾。
傅砚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Max脑袋的指节,周身的气压却在这几秒里沉得像山雨欲来的阴天。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傅砚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你和沈之初,是什么关系?”
“啊?”
傅砚辰一时脑子发懵。
这是什么没头没尾的奇葩问题啊?
他难道不是沈之初的叔叔?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难道说,初初没有告诉大哥自己是他的女儿?
同样的问题,傅砚允自认不需要再说第二遍,毕竟谁都能听得懂人话。
见傅砚辰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傅砚允又问:“是你带沈之初来找我的?”
这话傅砚辰是真的没法接,他可是拍着胸脯跟沈栖保证过,绝对不把实情告诉大哥,现在要是松了口,回头沈栖非得跟他绝交不可。
傅砚辰缩了缩脖子,软着声音求饶:“哥,你别再问我了好不好……”
“行,你现在回老宅,一周不允许出门。”
“哥!!不要哇!!”
*
沈栖在南州的工作,远比预想中更为棘手。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类歌唱类综艺,身份并非台前歌手,而是负责编曲改编的作曲人。
节目录制虽要等到明天才正式开始,可各项筹备工作今天便已全面铺开。
光是相关研讨会议,就一直开到深夜十点才散场。
沈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酒店,刚躺在床上,谢芮发消息给她,说初初拿着平板等了快两个小时,就等着她忙完工作打视频连线。
一整天没见到妈妈的沈之初,从傍晚吃完饭就守在平板前,不管谢芮怎么哄都不肯先去睡觉,哪怕等到眼皮打架也不肯闭眼。
视频刚接通,沈之初软萌的小脸一下在镜头前凑得极近,粉嘟嘟的小嘴唇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两团软乎乎的婴儿肥鼓着,看得沈栖这个当妈的心尖都化了,恨不能直接穿过屏幕凑上去,在那软嫩的小脸上狠狠啃上一口。
“妈妈,你今天的工作顺利吗?”听筒钻出孩子蜜一般的声线,温柔缠人,轻轻裹住耳朵。
沈栖攒了一整天的疲惫瞬间像被风吹散了大半,她趴在床上,把下巴贴在柔软的枕头上,对着镜头故意垮下肩膀,带着点撒娇似的语气说:“怎么办呢,妈妈今天的工作不是很顺利呀。”
“妈妈,你遇到什么难题啦?”沈之初像个小大人似的,想帮妈妈解决烦恼。
沈栖挑了点简单易懂的说:“妈妈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有点不适应。”
“我懂了,就像我第一次去幼儿园一样,全是不认识的小朋友和老师,感觉怕怕的。”
“是的呢!”
“没关系的妈妈,过几天就好了!”
沈栖当然清楚孩子解决不了她的问题,可只要看见孩子的那一刻,所有沉甸甸的烦忧竟奇异地烟消云散。
沈之初软乎乎地安慰她:“妈妈,不要丧气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把我画的太阳送给你,你明天就会有超超超多好运!”
“嗯嗯,初初你要早点睡觉哦,都十点多了,你还在长身体呢,明天不要再那么晚睡了,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拜拜。”
“宝贝拜拜。”
视频一挂断,谢芮便拿开沈之初手里的平板,柔声哄她睡觉。
其实这个点,沈之初早就困得不行,根本不用多哄,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等她睡熟,谢芮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才回到电脑前继续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手机上有一通梁司弘的未接来电,她选择直接忽略。
可谁都没料到,谢芮刚走出房间没一会儿,原本睡得一动不动的沈之初,忽然就掀开了眼睫,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里睁得圆圆的,仿佛半点睡意都没了。
她先支着小身子听了好半天门外的动静,确认谢芮干妈已经在书房忙起来,才悄咪咪地伸出小手,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手表捞进怀里。
沈之初捂着头躲在被窝里,翻出了今天记下的号码,点击拨通。
电话刚接通,她压着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喊:“爸爸!是我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