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吗?”
沈之初先是懵懵地摇了摇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我的生日是9月28日!”
9月28日……
这几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在傅砚允脑海里重重撞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顺着日期往回倒推,每一步推算都精准踩中了他记忆里的某个节点。
一股迟来的激动从心口慢慢漫上来,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悄悄泛起了微麻的颤意。
“初初,你是一个人来找我的?”
沈之初想了想,知道不能出卖叔叔,于是立刻乖乖点了点头:“嗯!”
“怎么过来的?”
“我……”沈之初不会撒谎,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看着傅砚允。
傅砚允换了个问题:“那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妈妈飞到另外一个城市工作去了,三天后才能回来。”
“所以,不是妈妈带你过来的?那是谁带你过来的?”
“是叔……”沈之初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漏嘴,连忙用双手捂着小嘴巴。
傅砚允不再咄咄逼人,继续问:“妈妈知道你一个人过来找爸爸吗?”
“妈妈不知道。”沈之初凑到傅砚允耳边,神神秘秘地说,“爸爸,我是偷偷出来找你的,千万不能让妈妈发现。”
“为什么怕她知道?”
“妈妈说了事不过三!”沈之初吐了吐小舌头,“我这是第三次偷偷跑出来找你,被她抓到就要挨揍打屁股啦!”
傅砚允缓缓点头,胸腔里的心情像坐了一趟没有任何预兆的过山车,从最初的错愕到后来的软意,再到此刻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酸涩,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久久没法平静。
第一次,他在医院撞见沈之初在找妈妈;第二次,他在巷子口撞见找沈之初的沈栖。
这两次,难道都是沈之初在找爸爸?
傅砚允到现在都没捋清所有前因后果,无数细碎的疑问像小泡泡似的在脑海里盘旋,连指尖都带着点没散的麻意。
或许,答案已经清晰,只是他不敢去确认罢了。
“爸爸,你要跟我拉钩,答应我保守秘密哦!”
“好。”
说着,沈之初抬起软乎乎的小手,先和傅砚允勾了勾手指。
孩子的手指是那么的小,细得像刚抽条的嫩柳芽,软得像一团刚揉好的棉花糖,仿佛用力了就会弄坏。
接着,沈之初晃了晃手腕上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粉色电话手表,说:“爸爸,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呀?我存进手表里,以后趁妈妈不在家,就能偷偷给你打电话啦。”
小小的电话手表,沈之初操作流利。
傅砚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鬼使神差地报出自己的私人号码,沈之初立刻就记了下来。
“好啦,我现在要回家吃饭啦,不然谢芮干妈在家等不到我,该急得团团转了。”沈之初晃了晃扎着蝴蝶结的双马尾,小身子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要从他的臂弯里下来。
“爸爸,你能送我回家吗?”
“可以。”
*
林厚一直等在休息室门口,门一开,他立刻收敛起所有多余的表情,侧身站得笔直,等着傅砚允的指令落下来。
“备车,去老城区的梧桐巷口。”
“好的,砚总。”
林厚抬眼的瞬间,第一次看清了沈之初的正脸,那张小脸和老板几乎复刻的重合度,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电梯直达负一楼,林厚坐进驾驶位发动车辆,余光扫过后视镜,清晰看见傅砚允始终把沈之初稳稳抱在怀里。
正在这个时候,沈之初腕上的小兔子电话手表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连忙把小手指竖在粉嘟嘟的嘴唇前,对着傅砚允用力比了个“嘘”的禁声手势。
傅砚允的心情竟然没由来紧张了起来。
他倒也没半分不耐,顺着小丫头的心思配合着这点幼稚的小举动,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软乎乎的发顶,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扎得整齐的蝴蝶结。
他心里其实还没完全把所有线索捋顺,也没法百分之百笃定自己就是沈之初的亲生父亲。
可就在指尖触到她软发的这一刻,他自然而然地代入了“爸爸”这个身份。
像是刻在骨血里与生俱来的本能,要把孩子好好护着,把所有没来得及给出去的疼爱,全都塞到她的小手里。
很快,沈之初的电话手表扩音传出沈栖的声音:“初初,你现在在干嘛呀?”
沈之初有些慌乱地回答:“我……我在想妈妈!”
“呜呜,妈妈也在想初初呢。”沈栖说,“妈妈刚刚落地,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好累哦。”
“妈妈好辛苦呀,要赚钱钱养初初。”
沈栖说:“妈妈辛苦也是自己的选择,因为妈妈要工作,不是因为初初才这么辛苦的,初初千万不要这么想。”
“嗯嗯,那妈妈也不能太累着自己了呦。”
“好的,初初你这几天一定不要给谢芮干妈惹麻烦,也不能吃太多的垃圾食品,知道吗?”
电话里沈栖的声音顺着扩音清晰淌出来,清透的音色裹着点漫不经心的软意,一字一句都像带着温度,结结实实落在傅砚允的心上。
这一刻的沈栖,好像并不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在和沈之初说话,而是一个邻家姐姐。
而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段被工作填满之外的时光,曾有一段时间,他们似乎也经常这样打电话。
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经常稀里糊涂就打了一个多小时。
那时候,她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他忙着夺权。
他话不多,但她却有说不完的话。
沈栖一直以为,像傅砚允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这辈子都该是被光环裹着,是永远不可能有烦恼的。可她自己的生活却像被按了加速键的乱线团,乱七八糟。
她说自己想找个人说说话,可一时之间不知道找谁吐苦水。
他说:“你说吧,我听着。”
“好呀。”于是她断断续续地讲,末了,问他:“傅砚允,你还在听吗?”
“在听。”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从导师打回的第三版论文改到崩溃,到楼下便利店新出的草莓冰淇淋太甜,连食堂阿姨今天多给了她一块排骨这种小事,都能翻来覆去说半天。
“好吧,居然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了,明天再跟你聊吧,先拜拜了。”
——“妈妈拜拜!”
通话到最后,沈之初说完指尖飞快按断电话,整个人还在微微喘气,像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
傅砚允轻拍孩子的后背,问她:“为什么要骗妈妈?”
“因为,我不想让妈妈伤心。”
“可是如果妈妈知道你在骗她,她不仅会伤心,还会生气。”
“那怎么办呀?”说着沈之初忽然仰起小脸,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傅砚允,认真得连小眉头都轻轻皱起来:“爸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欺负过我妈妈吗?”
怎么算欺负?
这几个字刚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傅砚允的喉结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那些被他压在记忆最深处的荒唐画面,毫无预兆地闯了出来。
是很多年前那个夏夜,他把人按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耳尖,她软着身子推他,力气小得像挠痒;
是落地窗前的他从身后圈住她,把她整个人锁在自己和冰凉的玻璃之间,她气呼呼地回头瞪他,眼尾红得像沾了胭脂;
甚至是阳台吹着晚风的护栏边,他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逃,她急了就低头狠狠咬在他的肩颈处,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咬完还鼓着腮帮子骂他,说他总变着法子欺负她。
可是怎么办呢?
他好像总是控制不住。
一时之间,傅砚允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这个问题。
可作为一名运筹帷幄的商人,他习惯性化被动为主动:
“初初,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你的爸爸?”</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