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生得很美。
但是在美丽之外,她身上有些其余的,更加摄人心魄的东西……
国子学的差役在催促他:“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找你的考场去!”
苏亭林下意识地应了:“哦……”
看一眼指示牌上标注的位置,他稍有些浑浑噩噩地循着方向去了,如是走了一会儿,忽的一个激灵!
她竟然就在他的身后!
他们的考场在一个方向吗?!
短暂地踯躅之后,他还是放慢了脚步,很小声,也很礼貌地向她叉手行了一礼:“在下益州苏亭林,这位太太怎么称呼?”
那女郎很平和地看他一眼,拱手还礼:“神都孙令仪。”
她是神都人氏吗?
姓孙……
后边又有人过来,是先前在国子学门口跟苏亭林兄妹俩说话的人。
瞧一眼那女郎,迟疑着问了声:“尊驾怎么称呼?”
那女郎便又说了一遍:“神都孙令仪。”
那人面露思忖:“神都孙家——莫非是神都房孙氏?敢问家中母父,正在何处就任?”
苏亭林忽然觉得这个人好生市侩无礼!
简直是磅秤成精,看见个人,就想拖到自己的托盘上称一称重量!
他禁不住沉下脸去:“你这人……”
也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然间伸过来一只手,很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又耳听着那女郎说:“家父早已辞世多年,家母不事生产,专心在家吃喝玩乐。”
磅秤精“砰”一下,化为一道白烟,原地遁走。
苏亭林在旁,又是脸热,又是替她忧愤。
那女郎扭头去瞧了他一眼,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间笑着摇了摇头。
他一下子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略顿了顿,又与她说:“春闱要看的,到底还是自己的学识和本领,与家世门第有什么关系?人贵自重,娘子不必为小人言语所困。”
那女郎瞧着他笑,脸上有些欣赏:“他们倒是困不了我,你这样年轻,竟也不气盛,倒很难得。”
苏亭林叫她夸得脸上一热,再一想,又觉不对:“什么话?你看着比我还小呢,说起话来倒是老气横秋的。”
言语间,便到了考场门外。
竟真的是在同一间考场里。
只是并不挨在一起。
苏亭林的位置在后边,她在第一排。
不知为什么,坐下去之后,他的心鬼使神差地甜蜜了一下。
秋闱会持续三天,他们至少还会再见三天。
苏亭林并不蠢,反而很聪明,他听得出她话里的从容和自信。
父亲早已故去,可生前担当过何职?
她没说。
母亲不事生产,专心在家享乐——要是没有足够的底气,哪敢在神都那种地方不事生产,专心享乐?
又能栽培出这样遇事沉着、气定神闲的女儿来……
即便是没落高门,想必也仍旧有三千钉。
他从前其实从不会以出身商户人家为耻,只是此时此刻,不知怎么,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她看起来好可靠,就好像任何人与事都不会对她造成困扰一样。
……
上午的考试结束之后,考生们陆续离开。
有要回去复习的,有在交流考题的,还有的约着中午出去一起吃饭。
苏亭林鼓起勇气追上了她:“你答得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还不错。”她语气平和,倒也轻快:“你呢?”
苏亭林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还可以。”
略微顿了顿,又说:“我觉得这次的卷子,应该是费司业出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看一看近两年国子学对外公布的辩题……”
她为之莞尔,应了声:“好。”
苏亭林叫她这么一笑,脑袋又开始晕晕乎乎了。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等再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国子学门外了。
他妹妹苏亭英一脸狐疑地瞧着他:“哥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在开花的桃树,在招蜂引蝶。”
苏亭林微觉赧然,轻轻叫她:“别瞎说。”
苏亭英了然地点点头:“当然是在瞎说啊,哪儿轮得到你招蜂引蝶?你一看就是被人家招走了魂儿!”
苏亭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