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反倒是他很轻地叹了口气,说:“从前就知道你累,那之后就更知道了,明面上的敌人要斗,暗地里的敌人也要斗,你是做大事的人,何苦为内宅的事情分心呢。”
公孙照无声地听着,不觉流了眼泪出来。
是动容,是震颤,还是旁的什么情绪?
她自己也分不清。
“熙载哥哥,”公孙照握着他的手,同他承诺:“我此生绝不负你!”
……
华阳郡王有时候都惊觉世间万物的变化。
不只是人,还有猫。
过来吃鱼刚到铜雀台的时候,还是只腼腆的小奶猫。
怕人,怕生,总是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一有点动静,就赶紧回窝里边去藏着。
在铜雀台待了几年,长成大猫之后,小时候的痕迹,就荡然无存了。
腼腆怕人?
没有的事儿!
你们几个是谁,到咪家里来干什么?!
元娘小的时候,跟前生一样,仍旧是有点顽皮。
当然,在她阿娘面前她是不敢的,但是在其余人面前,尾巴恨不能翘到天上去!
铜雀台里边儿,除了她阿娘,就只有过来吃鱼能治她。
太医们都说,伺候孩子别太精细,一伸手就知道她要什么,她就懒得说话了。
高阳郡王应了,华阳郡王也应了。
只是真的等到那个小坏蛋眼泪汪汪地叫“爹爹”和“酥酥”的时候,马上就心软了。
幸亏有大功臣过来吃鱼,元娘学说话学得飞快。
华阳郡王想着,自己就算哪一天老年痴呆了,也不会忘记元娘说的第一个长句子。
不是叫爹爹,也不是叫酥酥,而是叫娘,跟她阿娘告状。
“娘,过来吃鱼用后腿蹬我!”
话音落地,四下里一片寂静。
大人们没说话,小孩儿气呼呼的,过来吃鱼无所谓地在舔毛。
几瞬之后,众人齐齐大笑出声。
元娘气坏了呀!
娘笑话她,爹爹跟叔叔也笑话她!
她谁都不理了,眼泪汪汪地去找在颐养天年的太祖母告状。
天子不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南平公主养的是两只丑猫,铜雀台养的那个也是丑猫。
听了这重孙女兼养女的告状,马上就义正言辞地说:“那个老灰面包坏!哪天我逮到它,狠狠打它一顿!”
元娘吓了一跳:“不要打它呀!”
想了想,又气哼哼地补充:“我要趁它不注意,把它所有的毛都给梳歪!”
天子听得乐了:“好,就这么办!”
……
元娘不是她这一代里的头一个孩子,但显然是身份最为特殊的那个孩子。
公孙照怀上她的时候,内外都上表称贺,等她落地,天子便将她收为养女,又下令大赦天下。
搞得朝野上下都有点懵。
啊,这是不打算立高阳郡王吗?
再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本来高阳郡王也不怎么管事不是?
高阳郡王怀抱着新生的女儿,欢喜得不得了:“都说我们元娘相貌生得好,额骨高,有福气。”
公孙照听得失笑:“这话说的,本来全天下也没几个比她有福气的。”
她这虽是头一胎,但是并没受什么罪。
宫廷里有慈晖丸,专给待产的妇人用,破水之后服下,疼痛顿减,少则半刻钟,多则两刻钟,孩子就落地了。
冷太医虽不是妇科圣手,但这时候升任院正,也在旁坐镇。
只是后边再来给外甥女诊平安脉的时候,悄悄地跟她说:“有件事情,我从前跟陛下回过,现下同学士也说一声……”
她脸色有些凝重:“皇室是有专门的药田的,在钟南山那边儿,不只是慈晖丸,还有许多高皇帝时期乃至于前代的灵药,原材料都是取自钟南山。”
“从太医院那边的记档来看,太宗皇帝至今,药效削弱了约有一成半,并且这种削弱,仍旧在继续着。”
冷太医道:“我先前有幸列席紫衣使的会议,桂令管这叫湮灭,她说,我们正处在灵气逐渐湮灭的纪元里……”
公孙照听得心下一凛:“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这原是机密中的机密,只是以公孙照的身份,当然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陛下叫人收罗了当世几乎所有植物的种子,保存在一个无人可以轻易踏足的地方了。”
公孙照面露了然。
外边有说话声由远及近,是冷氏夫人怀抱着元娘过来了。
高阳郡王倒是很想抱一抱女儿,只是见那小人儿太小太稚嫩了,他几次伸手过去,都没敢动。
还是冷氏夫人这个熟手,接到了这个活计。
才刚出生的小人儿,头发倒是很浓密。
冷氏夫人神情慈爱,跟女儿说:“我瞧着,有点像你小时候。”
等高阳郡王这个女婿出去了,四下里也没有别人,才悄悄地问了女儿一句:“是他们阮家的吧?你可别搞错了!”
公孙照:“……”
是他们阮家的种倒是没错。
至于究竟是谁的……
公孙照自己也不知道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