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3章第53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
公孙家宴客结束,也正式地向天都上下宣告了冷氏夫人和公孙七娘的回归。
在这之后,冷氏夫人叫公孙三姐陪着,带着两个儿媳妇和小女儿提提,开始挨着拜访熟悉的人家,打通关系。
崔家作为公孙家的亲家,当然是最先要去的。
崔夫人早早知道,叫人开了正门,又请了好几位陪客来。
等冷氏夫人进了正房的门,她带着一众儿媳妇亲自出迎,十分恭敬。
冷氏夫人进京之初,便先往娘家去了,知道崔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对待公孙三姐的,这会儿再看崔夫人情状,不免更觉人心之难测。
公孙照预先知会过她,不必对崔行友夫妇太客气。
有些事情,她作为后辈没法说,但冷氏夫人可以说。
崔行友夫妇两个畏威而不怀德,公孙老爹已经亲身实践过了,对他们好,他们是不会记恩的。
那就没必要对他们示恩。
但公孙三姐是有良心,懂进退的。
冷氏夫人这个继母给她做脸,她能明白,也会记在心里。
牺牲崔行友夫妇两个的脸面,就能叫公孙家拧成一股绳。
好事儿。
虽然冷氏夫人的年纪实际上与崔大奶奶相仿,但公孙老爹的资历和身份够高——老头也不是白嫁的。
这会儿冷氏夫人到了崔家,崔夫人笑吟吟地来迎,口称:“嫂子来了?”
又朝她福身:“弟妹给您请安了。”
崔家女眷们自然跟从。
冷氏夫人瞟了一眼崔夫人的头顶,一点要搀扶她的意思都没有:“好些年没见弟妹给我请安了,冷不丁再见到,还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崔夫人:“……”
崔夫人听她这么说,就知道今天这关难过。
当下苦笑着又叫了声:“嫂子,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的不好,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话。”
冷氏夫人呵了一声,进门到主座上坐了,紧接着就把崔行友夫妇的脸面给掀了:“想当年,在公孙家,你是怎么奉承我的,崔行友又是怎么在我们老爷那儿执子弟礼的?”
“你们好啊,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公孙家一朝出事,你们一声都不敢吭,不吭也就罢了,明哲保身,我不怨你们……”
“只是,”冷氏夫人加重语气:“你这些年都是怎么对待三娘的?五郎上京来投奔姐姐,崔家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把这孩子给撵走了?!”
这事儿实在是很不体面,陪客们也不好劝说。
崔夫人一张脸涨得紫红,不得不躬身谢罪:“都是我的不是,嫂子,好歹看在孩子们的面上,饶了我吧……”
“从前做的时候不知道要脸,现在我只是说出来而已,你们居然就知道要脸了?”
冷氏夫人冷笑一身,觑着火候差不多了,也没再多说,目光一扫,瞧向了崔家的女眷们:“多年不见,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崔夫人暗松口气,赶忙代为引荐,也是趁机解围。
搞得冷氏夫人有点疑惑:“怎么不见崔五家的?”
崔夫人又被扎了一刀。
她不得不强笑着解释:“妻夫两个过不到一起去,分开了。”
冷氏夫人不需要在意崔夫人的情绪,所以她追着问出来了:“是为了什么过不下去?”
崔夫人神情窘迫,干笑不语。
幼芳站在冷氏夫人后边,忽的用一种很轻缓、但是能让厅中人都听到的声音,解释了一句:“听说,是崔家五郎在外边养了两个相好。”
冷氏夫人面露轻蔑,不屑地瞟了崔夫人一眼:“呵呵。”
崔夫人:“……”
公孙三姐一向知道幼芳内秀,极少显露锋芒,忽然点那么一句话,叫崔夫人难堪,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只是她本也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当初五郎往崔家来的时候,崔家人羞辱过他。
公孙三姐的心弦倏然间被拨动了。
从前或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开始把幼芳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因为她把自己的家人视为家人。
冷氏夫人也一样。
崔家这一站结束,就是顾家,高家。
再之后,终于轮到了英国公府。
永平长公主知道冷氏夫人领着女儿和儿媳妇来请安,专程见了她们,略说了会儿话,又叫人给小辈们赐了东西。
双方很融洽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之后才是裴大夫人的主场。
先领着客人们往自己房里去坐,又叫人去备膳。
冷氏夫人很含蓄地说了想给小女儿找个伴儿,过几天陪着一起去弘文馆的事儿。
裴大夫人果然十分热络,略微想了想,就吩咐陪房:“你去三弟妹那儿瞧瞧,看团娘在不在?在的话就叫她来玩儿。”
又跟冷氏夫人解释:“团娘年纪跟七娘相当,在家行十,因这数字比划的时候是一个拳头,所以小名儿就唤作团娘了。”
陪房到了裴三夫人那儿把事情一说,裴三夫人心知这是个好人情。
公孙七娘是公孙六娘的亲妹妹,以后必然是有前途的,多少人想跟她做朋友,还抢不到这个机会呢。
知道女儿聪明,也不必额外嘱咐她什么:“去吧,七娘初来乍到,有不熟悉的地方,你多给人家解说解说!”
裴十娘利落地应了一声,跟着裴大夫人的陪房去了。
成年人们在那儿叙话,两个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社交。
裴十娘落落大方,提提也不拘谨,聊了会儿,都觉得对方有点意思,跟长辈们说一声,一起跑出去了。
冷氏夫人在扬州,见了人,脸上就得先带三分笑,是以扬州虽然物产丰富,气候宜人,但她心里边总觉得沉郁郁的。
到了天都,旁人见了她,脸上便带三分笑,倒好像显得此处是个善地似的。
回去的路上,她心下颇觉嘲讽,再一想,世事百态,原就如此,也不奇怪。
看提提一直不说话,又伸手帮小女儿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小小年纪,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
提提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说:“姐姐刚上京的时候,一定很不容易。”
她年纪小,但是看得很明白:“这几天我们见到的许多人家,对我们都太恭敬了。”
后恭者,必定先倨。
冷氏夫人回想起长女瘦削下去的腰身,叹了口气:“富贵这碗饭,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吃到的啊。”
……
天子知道冷氏夫人母女俩上京了,还责难公孙照:“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公孙照用公务来推脱:“太忙了,一不小心给忙忘了……”
天子不知是信了没有,也没有再问。
进了六月,天气愈发热了。
不久之前才下了场雨,空气又湿又闷,在外头走一会儿,后背就黏糊糊的。
天子又盘算着要往玉华宫去了。
她叫公孙照:“到时候叫你娘也去,朕在玉华宫见她。”
公孙照应了声:“好。”
觑着天子这会儿清闲,就笑着跟她说起闲事来:“我才知道,原来弘文馆的教材,跟扬州还不一样,课程设置得也不一样……”
含蓄地将自己把妹妹送到了弘文馆的事情透露给了天子。
继而又巴巴地说:“等到了玉华宫,您赏我匹好马吧,长久地不骑,骑术都生疏了。”
天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骑术生疏了,那不该赏你匹矮脚劣马?”
公孙照“哎呀”一声,殷勤地给她揉肩:“天下都是您的,干什么这么抠呀!”
天子慢悠悠地笑了,又问她:“你阿娘怎么样?别只说你妹妹。”
“我阿娘?当然是好啊。”
公孙照笑吟吟地道:“您也知道,她是在天都城里长大的,虽说在扬州住了那么些年,但还是更习惯天都的风土。”
想了想,又低头到天子耳边去,小声跟她说:“我都跟我阿娘说定了,过段时间,腾出空来,给她找个好人儿来消受,抚慰她多年寂寞!”
“小鱼儿,”天子大笑出声:“你娘真是没白养你!”
又扭头去瞧了她一眼,问:“那你阿耶怎么办?”
公孙照也在笑:“阿耶虽也是亲阿耶,但他死了啊,人死万事消!”
满不在乎的样子。
天子笑得愈发开怀了。
明姑姑侍立在旁边,看着那一老一少,觉得她们身上有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相似。
也是一种令人惊骇的矛盾。
喜欢的时候,千万个周全。
又有翻脸无情的时候。
看似无情,却又多情。
这是天子希望赵庶人能做到的,但是他没有。
亦或者说,这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这是一种天性。
公孙六娘拥有与天子类似的天性。
或许,这就是天子如此钟爱她的原因。
……
夏日的天气,容易反复。
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彻底变黑,乌云就已经聚集起来了。
云中隐隐有闪电跳跃。
许绰说:“想来会下一场大雨。”
公孙照不置可否:“或许吧。”
又预备着一起往羊府赴宴。
再瞧着天色不好,便没骑马,两个人一起乘坐马车过去。
雨还没有下下来,但也已经有了明确的预兆。
燕子低低地飞,公孙照甚至于还瞧见了蜻蜓。
马车里的气息有些闷,她随手掀开了车帘。
四下里的行人神色匆匆,小孩子们倒是无拘无束,聚在一起你踢一脚、我推一下的玩球。
她看得微笑起来,恰在此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悲鸣。
有鸟在叫。
公孙照心下微奇,循着声音望去,便见一个猎户扛着长矛,正匆忙赶路。
长矛后边绑了一只很大的鸟,通体雪白,头顶生有一根长而柔顺的黑色长羽。
那鸟的一条腿已经被染红了,似乎是被捕兽夹夹断了腿,那长长的喙还在开合,还活着。
公孙照起初以为是这只鸟在叫,也没有多想,却见那猎户也停下脚步,往天上看。
她会意过来,与此同时,也耳听见半空中传来了一声哀鸣。
大抵是那只鸟的同伴。
她起了恻隐之心,叫车夫停住,下车去抬头一看,果然见一只同样模样的鸟正在头顶上盘旋,不时地啼叫两声。
公孙照轻叹口气,叫住那猎户:“你这只鸟,是要送到哪里去?”
那猎户也知事,觑着她的神情与车马,便知道是遇上了贵人:“原是打算送到鸟市去,换些口粮来吃的,娘子若是有意买下,我也省一省路。”
公孙照问他:“多少钱?”
猎户一弯腰,笑着说:“娘子看着给就是了。”
公孙照觉得这人有些意思,取了一块银子给他。
对方喜不自胜,连声称谢,捎带着那长矛也送给她了。
公孙照提到手里,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总不能带着往羊家去吧?
且天上那只飞鸟,也仍旧盘桓不去。
车把式看出了她的为难:“娘子,这附近就有医馆,时辰也来得及,咱们过去看看?”
公孙照应了声:“好。”
又跟许绰一起,将那绑在长矛上的鸟搬到了马车上。
动一下,那鸟就哆嗦一下。
大概是因为触动到了断腿处的伤,痛得厉害。
看着很可怜。
许绰有些感慨:“怪道说君子远庖厨……”
车把式载着她们去了医馆,里头的小学徒出门来瞧了眼,便摇摇头:“我们是治人的,不治鸟兽。”
公孙照几人一时没了法子。
正为难间,那小学徒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悄悄地跟她们说:“你们再往前走走,过两条街,巷口挂着青底白字的旗帜,从那儿转进去,里头也有家医馆……”
因为是在给竞争对手那儿推送客人,这小娘子说得很小声,也警惕着别叫同事们注意到:“我听说,那个白大夫不止给人看病,也会给动物看病,你们去看看,应该有门儿!”
公孙照与许绰听得眼睛一亮,又取了一块银角子给那年轻的学徒。
那小娘子显而易见地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先下意识咬了口:“真的假的啊……”
许绰一下子就笑了:“真的,谢谢你。”
那小娘子赶紧收起来,眼睛亮亮地朝她们摆了摆手:“再见,也谢谢你们!”
三个人都挺高兴。
照着那小娘子说的,马车拐进了那条巷子。
公孙照倏然间怔了一下,神色微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