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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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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幼芳就像是供奉在神像前的一盘香梨,玉色的外皮儿,被熏染得香气扑鼻,但内里早已经腐烂了。

她说:“就算是赎了身,你能给我什么未来呢?”

做一个正当红的书寓娘子,大概还会有个几年风光,赎身从了良,又有几十年的清贫颠簸等着她。

都是死路。

幼芳宁愿选第一个。

起码短暂地绚烂过。

直到几天之前,公孙显又一次来到她的面前:“跟我走吧,幼芳。”

“吏部恢复了我的学籍,我可以去参考了。”

他说:“能不能让你做诰命夫人倒不一定,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还是会有的。”

虽说画本子里,轻信书生的花魁往往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不知怎么,幼芳还是鬼使神差地相信了他。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反正我也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

烂在自己织就的一场梦里,其实也不坏。

……

公孙三姐病了,气病了。

人躺在榻上起不来,声音都是哑的。

因这缘故,她房里喝的都是白水,也没有泡茶。

公孙照制止了陶妈妈泡茶的动作,叫她歇着:“白水就成,我这回来,就是跟三姐说说话。”

陶妈妈也知道她要说什么,打发走了使女们,自己在旁边守着。

“三姐,五哥的事儿,咱们得做两重计较,挨着剖析一遍才行。”

公孙照徐徐地道:“头一桩,不应他,会如何?”

“向来婚姻大事,母父之命、媒妁之言,阿耶和杜氏母亲虽然已经故去,但阿娘还在,大哥和族老们也在,他们出面反对,总也是有些份量的吧?”

公孙三姐脸上的神色却并不很乐观。

公孙照也明白,紧接着便道:“只是五哥的脾气,三姐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他在天都待了这么些年,都梗着脖子不与三姐和大哥联系,即便长辈们开口,怕也难以使他心思回转。”

“既然如此,又该如何处置?”

她试探着问:“直接与他切割,将他逐出家门?”

同时又说:“只是如此一来,事情只怕要闹得更大了。”

这一重说完,又说第二重:“第二桩,应了他,又如何?”

公孙三姐面露急色,沙哑着嗓子道:“这不成!”

公孙照听得失笑,没说成,但也没说不成:“三姐,且容我耍个奸。”

她道:“论齿序,我是第六,比五哥小,论亲疏,到底不是一母所出,还有你跟大哥呢,哪儿轮得到我说话?”

“此事究竟如何,你们来拿主意,我不出面,等最后有了结果,知会我一声,也就是了。”

公孙三姐心如乱麻。

脸色几番变化,终于还是恨恨地一声长叹:“真是冤孽啊!”

……

进了五月,就是吃西瓜的时节了。

李尚食惦记着公孙照先前帮忙的情分,种种时鲜瓜果,都叫人先给她送过去。

许绰没叫宫人们动手,自己给切了,呈送到公孙照面前去。

“府上五郎这事儿,说难办难办,可要说好办,倒也不是沾不上边儿……”

她悄悄地告诉公孙照:“女史也该知道,本朝有以母亲姓氏称谓皇嗣皇孙的习惯,江王妃姜郡主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公孙照毕竟机敏。

略微怔楞,便反应过来了:“难道那位姜侧妃,不是出自越国公府吗?”

“姜”这个姓氏,平日里不算十分常见,但在本朝,并不少闻。

这是越国公府的姓氏。

门下省的姜相公姜廷隐,正是越国公府的当代家主。

公孙照因陈贵人的“陈”的确是郑国公府陈家的“陈”,便先入为主,以为江王府姜侧妃的那个“姜”,也是越国公府的那个“姜”了。

许绰坐下身去,失笑道:“虽然的确是一个‘姜’,但却与府上五郎之事相差无几。”

她低声道:“姜侧妃虽姓姜,但与越国公府却无甚关系,她本是歌姬出身,江王很喜欢她,便请姜相公的叔父将她收为义女,以越国公府之女的身份抬进府里,做了侧妃。”

“原来如此。”

公孙照面露了然,旋即又摇头道:“这事儿你知道,三姐必然也知道,却不必让我去提。”

陈尚功向来耳目灵通,知道这事儿之后,也同公孙照提及。

“你三姐人情练达,样样都好,现下怎么就看不明白了?”

又哼一声,不无讥诮地道:“兴许不是看不明白,是利令智昏,只想做贼吃肉,不想做贼挨打!”

陈尚功很同情幼芳,又因为修闭口禅有成,才被摘了笼头,说起话来长篇大论的:“你三姐看不上那女子,无非就是觉得她出身风尘,辱没了公孙家的门第。”

“可你五哥之前也在青楼栖身,还给书寓娘子当小白脸儿呢,这就不辱没公孙家的门第了?也没见开祠堂把他逐出家门!”

她说:“现下一朝翻身,就什么都不认了,再去下场参考,谋个官身,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娶个官家出身的清白小姐?”

陈尚功一边儿说,一边儿撇嘴:“算盘打得真是麻利,辱没人家清白小姐门第的时候,就装聋作哑,不说话了!”

公孙照听得忍俊不禁。

陈尚功叫她笑得有点打怵,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串珠,很警惕地说:“你不准去叔父面前告我的状,我这是仗义执言!”

“嗯,我知道。”

公孙照含笑道:“尚功这是仗义执言。”

平心而论,她倒不觉得公孙五哥与幼芳在一起有什么不妥。

天下哪个女子愿意有这样的过往呢?

且细细回想,那日公孙五哥有句话说的也对。

若是当初阿耶死后,天子余怒未消,再加一句将公孙家男女没为官奴,今日之事,又该如何?

公孙照也不过是好命的幼芳罢了。

何苦再去为难一个弱女子呢!

只是她也不会为了公孙五哥和幼芳去跟三姐翻脸。

公孙照不做亏本的买卖。

公孙五哥跟幼芳于她无用,但公孙三姐明显是很有用的。

这事儿划不来。

如是装聋作哑了几日,那边终于有了结果。

正跟许绰说的一样,公孙三姐到底捏着鼻子认了,请她过去,犹豫着说:“还是得给她找个正经的娘家……”

又道:“现下两个人住在一起,也不妥当。来日发嫁,叫人轻看她。”

公孙照就在旁边笑。

把公孙三姐给笑恼了,一拍桌子:“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又开始咳嗽:“我这两天脑门子直冒火儿,你可别再气我了。”

公孙照笑着给她顺了顺气:“我就是觉得三姐嘴硬心软。”

先前见了,说得那么狠厉,这会儿倒是又给幼芳打算起来了。

公孙三姐听得叹气:“既认了,就把事情做得妥当,不然即便是给了天大人情,人家也不念你半分好。”

对这个弟弟,公孙三姐是怀着愧疚的。

从前无能为力,但是现在……

稀里糊涂地过吧!

又商量着,上哪儿去给幼芳寻个得体些的娘家。

公孙照心里边有些计较,只是没成之前,不敢打包票:“三姐要是信得过我,就等我个三五日,我去问过之后,再来回你。”

公孙三姐悄声问她:“你想的是谁家?”

公孙照在卖关子,摇头不语。

许绰也想不到。

她很明白这事儿的难处:“女史,我说了您别生气,公孙家,跟江王府可不一样,那位幼芳娘子,跟姜侧妃也不一样。”

姜侧妃毕竟是清倌人,看中她的又是皇嗣。

而幼芳……

许绰说:“世俗当中,体面些的人家,还是很看重这个的。”

公孙照笑道:“那就去找个身在世俗,却又不甚世俗的人嘛。”

……

五月的天气,已经初见炎热,含章殿里,也开始用冰了。

等到了中间休息的时候,还能蹭天子的份例,吃口冰酪凉饮。

公孙照眼瞧着殿中省给学士们和舍人们预备了盖腿的毛毯。

因她半步巅峰舍人的身份,捎带着也给了她一份。

张学士还叮嘱底下年轻的官员们:“别不当回事啊,现在贪冷贪凉,等老了之后,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四处漏风。”

云宽这会儿已经到了开始保养的年纪,第二天就自备了毛毯过来。

花岩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见状也随大流配备上了。

羊孝升笑眯眯地叫她:“哟,小花太太不只是教书的时候认真,听长辈话的时候也很认真啊!”

花岩瞪了她一眼:“小羊太太,你比我还大十岁呢,得比我更认真才行!”

公孙照在值舍里听见她们俩斗嘴,忍不住抿着嘴笑。

“小花太太”跟“小羊太太”是花岩跟羊孝升近来新得的绰号。

归根结底,还要追溯到花岩新近担当的差事身上。

给南平公主的两个女儿和周王府的熙和小娘子做授课太太。

南平公主知道花岩的官职,所以当着几个孩子的面儿,一向都称呼一声“花文书”。

她的丈夫梁少国公先前离京办差,并不知道女儿们有了授课太太,回府去见了花岩,不免要问一声。

侍从们就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后者的身份。

梁少国公就叫人去备了份见面礼给花岩,又随口称呼了一句“小花太太”。

他这么叫,是因为年岁——毕竟花岩相对于他,还很年轻。

之后梁少国公走了,房间里的三匹小马坐不住了。

这个很惊奇地说:“小花太太!”

那个也觉得很新鲜:“小花太太!”

凑头在一起叫了半天,都很羡慕:“好可爱啊!”

等到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宝成小娘子就很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等娘爹两个都看过来之后,煞有介事地告诉他们:“从今天起,我不叫梁宝成了,我叫花宝成!”

又美美地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儿,很兴奋地说:“你们也可以叫我小花娘子!”

南平公主:“……”

梁少国公:“……”

宝明小娘子不干了,急急忙忙地说:“不行!你换个别的叫,我要叫小花娘子!”

宝成小娘子特别生气:“是我先说的!”

宝明小娘子急了:“是我先这么想的,我比你早!”

宝成小娘子说:“梁宝明你真讨厌!”

宝明小娘子反唇相讥:“梁宝成,你又丑又讨厌!”

同时伸出手臂,像两只浣熊一样开始挠对方。

姐妹俩打成一团.gif

南平公主又好气,又好笑,等花岩再去上课,把这事儿跟后者一说,惹得花岩也笑了。

“别打架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惹得两个小娘子同时对着她怒目而视。

花岩一秒就怂了,想一想,果断地把羊孝升给卖了:“其实,我有个同僚,她的姓氏也很可爱……”

到最后,宝成小娘子成了小花娘子,宝明小娘子成了小羊娘子。

大家都得到了心爱的名字。

公孙照把这事儿说给天子听,惹得天子笑了半天。

有天见到了羊孝升,竟然还有点印象:“哦,这就是小羊太太……”

近侍们也跟着笑。

大监从外头进来,觑着天子心情不坏,就适时地提了一句:“说来也巧,今天还是邢国公的生日呢。”

天子略微有些讶异:“是吗。”

又叫大监:“去给邢国公备份寿礼,晚点给送过去。”

说起来,邢国公府不仅仅是高皇帝所置的开国公府,也是皇室的姻亲。

清河公主的驸马,是当代邢国公的弟弟。

若是老邢国公尚在,天子又有闲心的话,兴许会去凑个热闹。

但现下的邢国公毕竟差了一辈儿,她等闲便不会去了。

倒是随口问学士们:“既然如此,你们晚上必然是得去吃酒了?”

学士们都应了声。

今日并非休沐,等到下值,再去用午膳,不免匆忙。

还是将宴饮推到晚上,时间上更妥帖些。

天子对此心知肚明,倒也不觉得诧异,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忽的微笑起来。

又叫公孙照:“你可收到邢国公府的请帖了?”

公孙照看天子笑得古怪,心下不明所以,只是也没觉察出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当下略微犹豫,点头应了:“回禀陛下,臣也收到了请帖。”

天子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幽微地“哦”了一声,再没说别的。

公孙照的心,却因天子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她心下微觉忐忑,试探着问了句:“陛下,可是此事有什么不妥?”

天子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朕可什么都没说。”

只是觑着她笑。

公孙照:“……”

公孙照不由得狐疑起来——

作者有话说:照前世在邢国公府有朵桃花,你们应该知道是谁[狗头叼玫瑰]

挚友设定是有原因的。

在挚友那里,他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见过她的字,听过她写的诗

,也会在心里想象这个人是什么样子。

没见面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攻略度50%。

毕竟他们能成为挚友,就是因为志趣相投,审美相近,不是吗[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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