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2章第42章高阳郡王+韦俊含
公孙照想不明白。
邢国公过生日,下帖子给御前的人,本是件寻常之事。
可是看天子的神态……
又好像其中有鬼。
可要说是坏事,似乎也不至于?
她有点迷糊了。
公孙照心里边记挂着这事儿,一上午都有点心不在焉,结果不只是她记挂着,天子也记着呢。
临下值的时候,还叫她过去:“什么时候出宫?”
公孙照略有些犹豫地道:“总得等到下了值吧?”
“这还用你说?”
天子瞪了她一眼,叫她:“吃了午膳,穿戴整齐之后,过来叫我瞧瞧。”
公孙照更觉莫名:“啊?”
天子就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难道我说得不够简洁明了?”
公孙照心里边本就七上八下的,这会儿再听天子这么说,更觉得宴无好宴。
当下故意板起脸来,很委屈地说:“您欺负我,有事儿也不跟我说,等着看我笑话呢。哼,我不去了!”
再想想,又有些释然地嘟囔一句:“本来也就是表面人情,我跟邢国公府又没什么往来!”
公孙照又说了一遍:“我不去了!”
“别呀!”
天子看她不高兴,脸色反而和缓了,笑了两声,最后说:“去吧去吧,是好事儿。我还能骗你?”
说完,也没给公孙照再问的机会,就叫明姑姑:“去找套首饰给她,妆扮起来,漂漂亮亮地去。”
明姑姑笑着应了声。
天子又转头说公孙照:“你这么年轻,正是该鲜艳的时候,出去玩儿的时候就打扮起来,鲜红翠绿,多好看!”
公孙照还有点不放心:“真没什么事儿啊?”
天子叫她放心:“邢国公府又不是龙潭虎xue,还能吃了你不成?”
还跟她保证:“放心去吧,要真是把你吃了,我给你报仇!”
说完,自己不知想到什么,先自笑了。
搞得公孙照好生疑惑。
等吃了午饭,明姑姑亲自去给她送首饰。
锦盒打开,梳篦、长钗、金步摇。
光华璀璨。
明姑姑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梳头娘子过来:“满宫里这么多人,陛下最疼爱的就是公孙女史了。”
明月就在边上看热闹,闻言也附和说:“是呀,旁人哪有这个荣幸,叫陛下御用的梳头娘子挽发?”
公孙照坐在梳妆台前,伸手去持起匣中步摇。
那步摇末端分为三股,一长两短。
晃一下,颤颤巍巍,慢慢悠悠,金光细动,无限华贵。
她禁不住悄悄地跟明姑姑打探:“陛下到底在笑什么?”
明姑姑“哎呀”一声,打个哈哈:“公孙女史这么聪明的人都想不明白,我又能知道什么?”
又说:“您去了邢国公府,得好生走走看看啊,等明天再见了您,我倒是得问问您见了什么呢!”
轻巧地把她给堵回来了。
公孙照到底是不安心,等妆扮完了,觑着时辰还早,就叫人往中书省去走一趟:“看韦相公在不在?”
等得到确定的消息之后,又亲自去了一趟。
韦俊含手头上还有点事情没料理完,便暂且留下了,听人说公孙女史过来了,倒是不轻不重地吃了一惊。
公孙照进门的时候,他尤且还在书案前,抬头看了一眼,不自觉地将笔放下了。
几瞬之后,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韦俊含抬手指了个方向,问她:“那是什么方向?”
公孙照不明所以,但还是答了:“不是北边儿吗?”
韦俊含就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无限感慨地道:“女史恕罪,小人色迷心窍,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得了!”
公孙照禁不住笑了起来,嗔怪他:“油嘴滑舌!”
韦俊含自然而然地揽住她肩膀,低头在她发间金步摇上轻轻一吻。
再端详她几眼,又轻声问她:“女史今晚是要去会哪位情郎?装扮得如此绝丽。”
“你别闹,我哪有这个闲心?”
公孙照拉着他一起坐下去:“是陛下的意思。”
她思忖着说:“我怎么觉得,她老人家像是要看我的热闹呢。”
又有些疑心:“邢国公府是左驸马的母家……”
因先前的一些琐事,乃至于公孙家祖宅的事情,公孙照与清河公主的关系,其实有些微妙。
她疑心邢国公府会站到清河公主那边去。
毕竟邢国公的弟弟嫁给了清河公主。
韦俊含叫她宽心:“邢国公虽无大才,但头脑毕竟是清醒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一碗水端平。”
看她秀丽的眉头蹙着,似乎无限担忧的模样,一时又怜又爱。
当下捧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跟着我,我不信邢国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给吃了。”
公孙照领受了他的好意,只是笑着摇头:“那却也不至于。”
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那金步摇的穗子在她脸颊两侧摇曳,奢丽无边。
韦俊含看得心头一荡,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她平时虽然也会梳妆,但毕竟清简。
不似今日,为了匹配那繁丽的发髻,细细地勾勒眉黛,涂匀胭脂。
她的嘴唇也漂亮,涂出花瓣的形状,娇艳欲滴的红。
公孙照一掀眼帘,笑吟吟地瞧着他,用指甲轻轻戳他的脸颊:“别闹,唇脂花了,叫人瞧见了笑话。”
韦俊含轻笑着捉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眼,又握在手里,细瞧她的指甲。
她的甲床生得也漂亮,纤长的形状。
先前涂过蔻丹,时日渐长,早已经长出来了。
到了天都之后,她没再染过指甲。
且长且剪,最后,只剩下最尖端的一个浅红的月牙。
韦俊含用指腹碰了碰那残存的一弯月牙:“怎么不干脆全剪掉?”
公孙照懒懒地回答他,听起来有点娇气:“不想剪太短了,磨得指头疼。”
韦俊含垂眸端详了那月牙几瞬,低头去亲了亲她的手,继而目光向下一探,寻她的唇。
公孙照问他:“你真不怕人笑话呀?”
韦俊含不以为意:“有什么好怕的。”
公孙照有心使坏,转了转眼珠,搂住他的脖颈,用力去亲他脸颊。
韦俊含神情轻柔,由着她去亲。
不是蜻蜓点水的一碰,而是短暂又长久的停留。
再探头去瞧,好分明好清晰的一对唇印!
公孙照抚摸着他脸颊,微觉不解:“你怎么生得这么白?”
她已经算是肌肤白腻的那种了,然而跟韦俊含比起来,竟然还是输了一射之地。
他的肤色,是较羊脂玉更凉一筹的冷白。
脸也好,手也好,脖颈也好,清白一色。
她手指循着他的脸颊一直抚到脖颈,忍不住问了句:“你全身都这么白吗?”
韦俊含挑一下眉,反问她:“你看吗?”
公孙照怔了几瞬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微微羞恼,顺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谁要看了!”
她站起身来,整顿衣冠,预备着回去,韦俊含也不阻拦,只笑微微地瞧着她。
眼看着她走出去几步,忽的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看他:“你把脸给擦了呀!”
韦俊含云淡风轻:“我又看不见,擦了做什么。”
公孙照拿不准他是真不在乎,还是要逗弄自己。
又不愿露怯,丢下一句“随你”,便往外走了。
一直走到门边儿,禁不住偷眼回头去瞧,却见他已经翻开案上的文书理事,俨然是真的不打算擦了。
公孙照急了,只得掉头回来:“韦俊含!”
韦俊含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觑着她,淡淡道:“公孙女史,你跟别的几位相公,也这么说话?”
“相公,我的好相公!”
公孙照认了,语气服软:“我怕了你了,行不行?”
紧赶着过去,要给他擦脸。
才刚到韦俊含身侧,腰就被他搂住了,往前一带,臂上用力,将她抱到了膝上。
公孙照听见他的闷笑声,脸上霎时间一阵发热,只是还没等说什么,嘴唇就被堵住了。
等她再离开的时候,唇上的胭脂已经消失无踪。
韦俊含还在后边假惺惺地责难:“我得去找卫学士说说,你怎么还咬人呢?”
公孙照气得从旁边摸了个东西要砸他:“去你的吧!”
韦俊含大笑出声,亲自去帮她开门,又道:“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没事儿,今晚上我也在。”
这话要是在先前说,公孙照好歹得赏他句谢,但是到了这会儿……
她懒得理他,丢下了一声“哼!”,便转身走了。
……
等到了傍晚时分,公孙照跟许绰、潘姐一起往邢国公府去。
邢国公府,高皇帝设置的开国公府,府上郎君又尚了主,今日邢国公过寿,皇亲宗室,勋贵显贵,多半都得前来一贺。
邢国公是寿星,身份又摆在那儿,当然不会在外迎宾。
负责在正门候客的,是世子左少国公和他的堂弟堂妹。
诸多来客当中,公孙照的品阶不算高,但她的含金量却非常高。
天子的宠臣嘛。
说起来,公孙照同迎客的左少国公倒也有些牵扯。
她跟顾纵成亲之前,就听他提及过左少国公的名讳,知道二人私交甚好。
后来她离开扬州的时候,顾纵给了她几封书信,代为引荐,最上边那一封,就是给左少国公的。
只是公孙照没有往邢国公府来。
再之后真正见到,面对面地说话,就是在太仆寺了。
她头一次遇见郑神福之子郑元,左少国公虽然不喜欢她,但到底还是为她指点迷津。
今次再见,两边儿都很客气。
公孙照先自行礼,称呼一声:“左少国公。”
后者彬彬有礼地颔首还礼:“原来是公孙女史当面。”
略微寒暄几句,又叫邢国公府的侍从领着,入得门去。
她们走了,邢国公府的左二娘子还不住地回头张望。
又两眼发光地跟旁边两位堂兄说:“她好好看啊!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风都是香的!”
左三郎微红着脸,悄悄地跟堂姐说:“好些人都在说呢,今年再评选天都美人,兴许公孙六娘就能摘得魁首了!”
左二娘子趁着这会儿没客人来,偷偷地从怀里掏出来一面小镜子,谨慎地检查脸上妆容:“你们说,要是公孙女史对我一见倾心,死活要跟我成婚怎么办!”
左三郎善解人意地说:“别担心,二姐,我帮你拦着她!”
左二娘子没好气地瞪了堂弟一眼。
左少国公听得皱起眉来,看弟妹两个一眼,告诫他们:“容貌只是皮相,没有经年不变的,品格之贵,才是首要。”
左二娘子与左三郎听得脸上一凛,马上一本正经起来:“是,谨遵兄长教诲。”
左少国公回头瞟了一眼那道远去的身影,神色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
公孙照叫邢国公府的使女领着,没走多远,目光就亮了起来。
她不无新奇,问那使女:“府上怎么种了这么多樱桃?”
正是五月时节,樱桃结得正好。
掩映在翠色的树叶里头,一团团、一簇簇,晶莹剔透,橙红可爱。
因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四下里亮起灯来,如是辉映之下,愈发显得美丽起来。
那引路的侍女听得掩口而笑:“回女史的话,当然是因为从前府里有人喜欢吃樱桃了。”
又说:“这边儿百十棵樱桃,都不知长了多少年了,您要是喜欢,我叫人摘一些来,只是您最好还是别靠近,当心有虫子。”
公孙照笑着摇了摇头:“多谢你,只是那就不必了。”
这话说完,还没等那侍女言语,许绰忽的轻轻碰了碰她手肘。
公孙照心有所觉,侧头去看,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她又惊又喜:“熙载哥哥!”
她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邢国公府见到高阳郡王!
不只是公孙照,事实上,连高阳郡王自己都有些疑惑:“说来不怕妹妹取笑,从前这种事情,可没人给我派贴。”
公孙照初听微怔,回过神来,忽的想起先前在中书省时,韦俊含说的那句话。
“邢国公虽无大才,但头脑毕竟是清醒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一碗水端平。
近来发生了什么变化?
细细想来,最大的变化大抵就是突入天都的她了。
邢国公府在这个时候邀请高阳郡王过府……
大抵也是他们友善态度的一种彰显吧。
许绰跟潘姐知道他们两个怕是有话要说,当下默不作声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邢国公府的使女知情识趣,见状,便也就协同许绰一起,默默地缀在了后边儿。
公孙照心里边还在想美事儿:莫非陛下早知道熙载哥哥会来?
又想:或许她老人家是打算松口了!
她心里边作此计较,神情上便显而易见地松动起来。
高阳郡王还在担心前一回两人相见的事情:“上回妹妹回去,可曾受了什么责难?”
公孙照心里正美,听了也不回话,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笑盈盈道:“走走走,借邢国公府的宝地,且说且逛!”
高阳郡王观她神色,知道没遇上什么事情,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没有往人多的前厅去,而是循着樱桃林,往相对僻静些的地方说话。
夜色这样静谧,显得远处的嘈杂也模糊起来。
樱桃林里原本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等他们走得近了,却都哑然无声了。
这里的樱桃树大概都被修剪过,枝干并不妨碍行走,只是采摘未免不便。
公孙照有意伸手去摘,却总是差着些许。
踮起脚来,跳一下,也不如意。
反倒惹得鬓间步摇花枝乱颤。
高阳郡王见她有心想要采撷,略微顿了顿,当下轻轻道了句:“失礼。”
公孙照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半跪下去。
抱起她的小腿,环住她的膝盖,手臂用力,将她抱举了起来。
公孙照“啊呀”一声,旋即惊笑起来。
倒是没有辜负他的好意,探出身去,拣选了一簇橙红得分外晶莹的樱桃,掐到了掌心里。
高阳郡王维持着抱举的姿势,尽量不叫自己的脸颊触碰到她的身体。
只是与此同时,也因而看不到上边情状。
他声音温煦,询问她:“摘到了吗?”
公孙照叫他抱着,口中说:“还没有。”
高阳郡王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着。
几瞬之后,便觉嘴唇微凉,什么东西碰了过来。
他怔了一下,顺从地张开嘴唇,那一点微凉便进入口中,化成了莹润的甜。
她的手指还在他唇边,他鬼使神差地含住了。
等再回过神来,霎时间涨红了脸。
公孙照抱着他的肩膀,柔声叫他:“熙载哥哥,放我下去吧。”
他脸上热辣辣的,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如同怀抱着一片羽毛似的,轻轻地,小心地将她放下。
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敢看面前人的神情。
公孙照含笑叫他:“熙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