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没想到不必等他,唯一的线索先找上门来了,周全生抬了抬眉。
蒋莹:「刚才你醒来时,我也给她打了个电话通知一声,她说要是你能出院了就告诉她,她会来接你。」
看来她不只打电话给医生,也打给了周晓。蒋莹看着年轻,做事倒还算仔细,没忘了那个紧急联络人。
周全生只「哦」了一声,没什麽别的反应,任由蒋莹把插在他手臂上的点滴针拔了,眉毛都没挑一下。
蒋莹让他带着东西下楼去是十五分钟後,所有量测与简易检查都已完成。周全生被塞了一套常服,才不至於穿着病患服出院,毕竟那是这穷医院珍贵的财产。但偏偏他转院过来时什麽行李都没有,蒋莹临时凑了套给他。
两手空空地入院听起来真够孤单,就是说他除了自己这个大活人之外啥都没有。周全生原本还期待拿到一点自己的随身物品,也许能找到和他这个人有关的线索,可惜别说线索,连手机、皮夹、包包这些都一概全无。
七月盛夏的暑气在大门敞开时扑面而来,他因刺眼的阳光而不由得眯起了眼。蝉叫得比刚才更大声了,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草皮里辟出条泥沙路,两边全是茂密的树林,枝叶在日照下反映着光,油亮油亮的。
真够乡下。
「周姐!」
领着他出来後,蒋莹朝路边那辆军绿的小客车喊了声,一旁树下有个女人,蒋莹这一喊才从荫里悠悠哉哉地晃出来。蒋莹小跑着迎上前去:「过来得真快,麻烦您跑一趟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女人将嘴边叼着的烟取下,一身的烟味不知是抽了多少根才能这样浓。可蒋莹似乎习惯了,脸色丝毫没变。
「外甥出院,我当然得来。」
嘴上说着这种话,脸上却是一副嫌麻烦。周全生默默地观察着她,本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这姨妈亲不亲,反正看到她是什麽也没想起来。
那头蒋莹和周晓的对话还在继续,听上去她俩挺熟,至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比他跟周晓这对姨甥亲多了。
「不过我都不知道您还有个外甥,以为就阿砚一个儿子。他放暑假了吧?」
「放了,昨天还特地去接他过来,晚上才到。这会儿还在睡呢。」
「阿砚那年纪还在长,多睡点才长得高啊。」
「成天只知道睡睡睡,我看都睡成白痴了。」
她们话里提到周晓还有个儿子,该是他表弟。
聊着聊着,周晓朝周全生这儿瞥了一眼,话锋一转:「你们怎麽两手空空地出来?小全的行李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蒋莹答:「他从S市那边转来时就没行李了,只有病历跟他的人而已,我还奇怪呢。」
就那有跟没有差不多的病历还有他本人,周全生觉得他彷佛是个烫手山芋,谁拿着都嫌麻烦,才被丢来这乡下。
但周晓没多问什麽,只骂了句「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知是骂谁,就招招手要周全生跟着上车去。
蒋莹在他走前塞了一张纸条给他,上面写了两串数字,她说一串是她的手机号码,一串是这间医院的电话。小村里的医院平时只要没有病患就不会有人在,拨到医院的电话都会被转到她家里的市话机。如果有急事时打不通,再打她的手机,她一定会接。
「谢谢。」
周全生感觉她做得很多,是真的尽心尽力。蒋莹挥挥手要他别客气,就让他去找周晓了。
他姨妈那辆小车不大,不新也不旧,收拾得不特别乾净但也不脏,就是那种扔进停车场里很容易找丢的车,普通。
不知道周晓在楼下等了多久,夏日太阳底下的车就是个烤箱,钻进去那窒息感和紧闷住所有毛孔的燥热都让周全生不太舒服。
周晓跟着上车,一发动就把所有窗子都摇了下来。随着车子起步,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气流令呼吸畅快不少。
他坐在後座,偏头去看外头的景色,开出那片绿林之後是一片小崖,车子正行驶在傍山辟出的小路上,蜿蜒而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真是乡下。正常人有哪个会想到这种小路往上开居然有医院。
「听说你失忆了。」
他听了转过头来,後照镜里的周晓开着车分了一眼看他,一闪而过。
周晓看着年轻,体态和说话方式也是,方才和蒋莹那个小姑娘说话更是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可周全生还是看见了她眼角淡淡的鱼尾纹,毕竟有个这麽大的外甥,不可能真年轻到哪儿去。
「别慌张,我没想跟你装熟,本就没有的东西根本没得装。」
她似乎看周全生久久没反应才又说。蒋莹在电话里说过,失忆的人通常反应会有点迟缓或是古怪,因为记忆的缺失让他们没办法全然信任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
对失忆的周全生来说,周晓这姨妈也只是病历说了算,真要说起来蒋莹和他说的话还多了去。周晓知道她对现在的外甥来说强不过陌生人,方才见他站在後座门边,也没说要让他坐前座,和外甥叙叙旧话个家常。两个陌生人没什麽能说的。
周全生这样严重到自己是谁都记不得,她都不太敢想像。本以为会接到个疯了或傻了的外甥,谁知道他冷静得很。
「我们不熟吗?」
姨妈被外甥这一句话逗笑了,她说:「你现在谁都记不起,也跟谁都不熟。不过我们嘛,我就说一句,不熟。我也只在你小时候见过你几次,你本来应该也不记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下了山後的路平缓点,他们遇到出医院以後的第一个红绿灯而停下。後照镜里的周晓接着说:「你小的时候我会叫你小全,现在有时候还是习惯性这麽叫,别见怪。」
「我的父母怎麽了?」
紧急联络人都填到姨妈去了,周全生不抱有什麽美好的想像,果然得到周晓回答:「你妈在你小时候死了,爸在她怀孕之後就跑了,人间蒸发,谁都找不到。」
他一语不发,也一点都不意外。一个早死一个失踪,怪不得只能填姨妈。不一会儿,周全生问:「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绿灯亮起,周晓放开煞车,踩了油门说:「嗯??说起来可能是唯二。我不清楚你爸那边还有没有人,就算有也没见过。不过如果是你妈,也就是我姐姐这边的话,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