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时间是去年的七月下旬,周全生心里默算,他至少昏迷了将近整整一年。
家属栏??倒是填了个名字:周晓。
他一开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自然也对这个周晓全无印象。既然同样姓周,八成是他的家人,上面也留下了周晓的电话号码与居住地地址,与病患关系那格则填了「姨甥」。
周全生当然连他妈妈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姨妈是谁。
这还算鸡毛蒜皮的小事。周全生再翻过一页,第三页是他的主诉与现病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主诉:创伤性逆行失忆症。
自己果真失忆了,而且受过伤,严重得让他几乎失去所有记忆的伤。他眉头一紧,继续往下看。
起病情况、主要与伴随症状、诊治经过栏全都空白,他还以防万一地再往後翻了几页,个人史、旅游史、接触史等等果真全都白得刺眼。那些表格都像画好看的一样,里头什麽屁都没写,就只是勉为其难地一起被印了出来,让这份病历有点份量。
他无奈地翻到最後一页,确认不管哪一栏都是空白後就将扉页盖了,放回腿上。
目前知道的还是不多:周全生二十六岁、男性、因失忆症入院、有个姨妈名叫「周晓」。
想到周晓,病历上倒是有她的电话,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连络上她,没准能多知道一些。
「你看完了吗,周先生?」
敲门声後,方才的小护士开了门走进病房,这回倒显得稳重许多。
周全生轻轻点了个头,空了九成的病历能看多久。眼看蒋莹走近,他将病历表递还回去:「我的病历表有缺失?」
蒋莹:「啊,资料少了很多对吧?其实你是转院来的病人,对方转交病历时就只有这些,我们也追问过很多次,却都没有结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没应什麽,只垂下了眼。蒋莹丝毫不窘迫,她知道这位周先生失忆情况很严重,人就是傻了她都不会意外。
「那麽,周先生,我跟你简单说明一下。」
她把今天的日期和这间医院的位置都说给了周全生听,还很贴心地拿了张地图来,手指指的是一大片翠绿里唯一的一个小灰点,这里是一大片荒郊野外中唯一的偏远乡下小村里唯一的一家医院,而她是这里唯一的护士。
周全生:「??只有你?」
「对呀。顺便说一下,这间病房是我们全村最先进的一间,是你原本住的那家医院资助我们的。这些仪器都直接捐给了我们,城市人果真大手笔。」
小护士说起这些还挺亢奋,周全生却不禁开始纳闷——是谁宁可花大钱整治一间乡村医院也要让他转来这里?
「我们村大概才七八十个人,大家都认识。医院就这家,病房才十间。村里没有医院,需要时都是我联络他们从外地来,有点医疗知识的就我而已了。」
周全生听着无言了一阵,他不只失忆了,还被丢到了个臭乡下,好极了。
又听房外传来动静,一个花裙子的大妈笑眯眯地端着个陶瓷锅进来。想想小护士刚刚说「营养部」,他还以为是什麽正经医院里的营养师,现在看来只是临时来充当厨子的邻家大妈罢了。
管他的,有得吃就好。至少吊了快一年的葡萄糖,他是想用嘴吃点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小护士盛了碗粥,配着汤匙递了过来,还不忘叮嘱句「小心烫」。他应了声谢後接过。
「对了,都还没和你介绍我呢。」
蒋莹从自己护士服的口袋里掏了个识别证出来,拿到周全生眼前:「我叫蒋莹,是这里的护士,平日里也给大家当个小医生,有哪里不舒服都可以和我说。」
她多半忘记自己的名字就写在床头卡上了。不知道她是当地人,还是拥有伟大济世抱负、来这种鸟不生蛋鬼地方做护士的上进好青年,总之她说得对,懂点医的只有她,不找她就没人了。
蒋莹:「你是我来这里之後唯一的一个住院病人,出院之後要是还有什麽状况,一定要和我联络,知道吗?」
周全生还以为这姑娘本性就如此热心,想来不错,但没想到他还是她经手的第一个住院病患,怪不得她热心,人都喜欢新奇的东西。
周全生:「??知道,谢谢。」
蒋莹说她该给远在大都市、临时被派来乡下看照过这个失忆病人的医生通知一声,看是要出院还是如何,她一个护士也不能作主。
他看蒋莹像个忙碌的小旋风又刮出去,默默地拿起汤匙吃粥。不知道他到底昏迷了多久,他自己都觉得嘴里吃着东西的感觉久违了。
周全生意外地冷静,醒来就接受了自己失忆,又很快地掌握了自己的基本资料和情况,甚至下一步都打算好了。他打算先吃完这碗粥,然後跟蒋莹借个电话,打给他病历上的那位姨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吃完第一碗,他从病床上站起来去盛了第二、第三碗,直到那整锅粥都见底,他才有点饱足感。睡了一年身体刚下床时虚浮得很,脚步都是软的,周全生在病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才习惯走路的感觉。肌肉萎缩得不严重,天知道是谁用了什麽疗法还是常给他按摩。
吞了最後一口,蒋莹正好回来,她看周全生把粥都吃完了,直称赞他「胃口好是好事」,还带了医嘱来,城里那位医生让蒋莹替他做其他细部检查,确认身体好全就要出院了。
周全生:「出院?」
「是呀,你得的是失忆症,不是关在病房里就会好的。医生说你该多出去走走,受点新的刺激,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蒋莹回答。还走走呢,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小村里能有什麽刺激。他脑袋里还是塞满了疑问:为什麽失忆、失忆前在哪里做些什麽、认识哪些人、为什麽要来这乡村医院?但想来蒋莹也回答不了他,问了也无用。
周全生:「我自己一个人出院吗?」
蒋莹:「不是,有人来接你。」
周全生:「谁?」
蒋莹动着笔,恰好在填出院手续的表格,漫不经心地说:「刚刚病历上写的那位,周先生你的姨妈,周晓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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