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凌锋三言两语说得轻描淡写,李曦雯听得是惊心动魄自己脑补出万般惊险的电影画面,幸好他伤势得不算重,否则李曦雯是真的很担心这个小破诊所究竟有没有能力进行治疗。
凌锋手长腿长地瘫坐在窄小的输液椅里,偶尔心不在焉盯一眼吊瓶,主要精力都集中在阻止李曦雯再伸手去拿下一个苹果,“别削了,费那大劲干嘛。”
怕他乱动扯着输液管,李曦雯用力瞪他一眼,扯着短袖袖口环视一圈示意他看:“我看别人都有,所以你也得有……”
周围忙着削苹果的都是忙前忙后的父母,凌锋眼神中的戏谑渐渐收敛,不知不觉间有柔和的光在眼眸中缓缓荡漾下沉,冲她摊开空闲的那只手:“刀给我,等输完这瓶我给你削。”
“不给。”仗着他现在只有一只手方便活动,李曦雯还妄图反抗,就看见眼前黑影一晃,连他动作都没看清楚,手里的水果刀就被“收缴”了。
在某个被李曦雯小小撬动过一丝的夜里,凌锋曾经透露过一丁点他对车的恐惧,现在他这么天天跟车打交道,李曦雯心里其实很不放心他,生怕他因为昨晚意外的小型车祸引发什么心理阴影。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侧脸,看他习惯性大喇喇皱着个眉头咔嚓咔嚓大口咬苹果,觉察不出半点端倪。
三两口啃完一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凌锋接了个电话,铁叔打来的。凌锋不知道在哪收来的N手手机,震动幅度之大,常常让李曦雯怀疑漏电。
李曦雯隐约知道这是一通跟凌锋舅舅有关的电话,凌锋给了个眼神让她回避,她脖子一扭只当没看见。凌锋伤了腿活动不方便,僵持几下,见李曦雯态度坚决,凌锋叹了口气,也就算了。
“老头状态怎么样?”
按下接通键,凌锋对那头问道。
前几天医院辗转联系到铁叔,上回预存的钱用完了,催缴费。
四处寻找李曦雯下落的各方人马会不会追着凌锋的名字查到医院去,凌锋说不好,反正不想冒这个险,所以托铁叔帮忙去医院看一趟他舅舅。
“挺好啊,特别好!”铁叔的嗓门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从听筒里大声漏出来,“能吃能睡还能跟隔壁病友下象棋,挺心平气和一老头,哦老头还说想你了,让你有空多去看看他。”
凌锋笑着叫了声叔,“你这是拿我当傻子打发呢?”
铁叔嘿嘿干笑两声,照旧理直气壮:“没骗你啊,前头都好好的,岁月静好着呢,结果我一说我是凌锋朋友——”
凌锋低头笑了下,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老头就野兽化了是吧。”
铁叔说可不是:“老头突然一窜八米高,骂你是丧门星,说你克死你爸妈还害死他老婆孩子,跟疯了似的——哦,不对,他本来就疯了。你不知道老子差点被咬死,还好老子跑得快!”
凌锋面色平淡毫不意外:“我猜你召唤白衣天使来给了老头一针?”
铁叔说那可不,“还能咋的,真没想到,医院里那些小姐姐居然力气那么大!”
“行,我知道了,谢谢叔,这回我记着了,回头咱俩再算。”凌锋顿了下,问道,“帮我垫了多少钱?”
铁叔嗐了一声,说算了,“没多少。”
“不行,各归各的,多少,最少给我个大数。”
“就知道你这臭脾气。”铁叔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单子我拍照了,等下发给你,要我说这医院也太黑心了!别的我看不懂,吃饭那么贵!我看了下,食谱倒是还行,不止是白菜大馒头什么的,炒土豆丝里肉还是不少。”
凌锋耸肩笑了声:“四十五一天,是不便宜。”
手机漏电式狂放震动两下,估摸着是铁叔发来了缴费单,李曦雯不知道具体数额,只看见凌锋垂着头看了很久,鞋头脏兮兮的帆布鞋在地上点了几下,手机贴回耳朵只简短回一句:“知道了。”
电话里互相沉默几刻,铁叔问:“上回给你介绍t那活儿,我听老八他们说你不干了?”
凌锋没回避也没解释,就嗯了声,“我要用钱。”
铁叔一下炸起来:“我早跟你说了,让你舅妈家把钱吐出来!你爸妈的抚恤金,怎么就能——”
凌锋笑着说别,“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再去要,万一再把她家老头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我罪过就大了。”
铁叔还在劝,凌锋就淡声笑:“俩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就指着这钱养老,我做不出这事来。”
周围孩子的哭嚎声和铁叔恨铁不成钢的责怪声混在一处,层层叠叠的杂音,听得李曦雯心里乱糟糟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