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离开这座城市之後，纪南川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生活可以在没有太大改变的情况下，突然变得不太一样。
每天早上，他依然会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吃完早餐後搭车去学校。走进教室时，窗边的阳光依旧落在桌面上，黑板上仍然写着密密麻麻的考试范围，陆柏舟也依旧会在他坐下之前，把昨天没写完的讲义推到他面前。
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下课钟响之後，他不再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叶初宁是不是正在整理书包。
走到校门口时，也不会再看见那个背着浅色书包的女孩，站在树荫下等他一起回家。
偶尔经过那家他们曾经去过的咖啡馆，他还是会想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热牛奶，认真地向他描述未来想做的事情。
她说过，想去看不同城市的海。
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也想成为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人。
那一天，他没有阻止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甚至亲口告诉她，希望她勇敢地走出去。
可是当她真的离开之後，他才开始学着接受，原来支持一个人的选择，并不代表自己就不会难过。
他仍然会想她。
仍然会在夜里看着手机，期待她传来一张陌生城市的照片。
也仍然会在听见手机讯息声时，下意识地拿起来查看。
有时候，她传来的只是一张海边的照片。
有时候，是学校附近新开的面包店。
偶尔，她也会抱怨课程比想像中忙，或是说自己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里迷了路。
纪南川总是认真地看完，再一一回覆。
他没有要求她每天都要报告行程，也没有因为她很久才回覆讯息，就问她是不是忘了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知道，她正在学习生活。
而他也应该学着过好自己的日子。
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要往哪里去。
直到那封录取通知寄到家里。
那天下午，纪南川放学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
养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
「南川，你的信到了。」
他换好鞋，走到餐桌旁。
信封上印着一所大学的校名。
那是一座距离家乡不算近的城市，拥有完善的研究资源，也有他一直感兴趣的科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曾经填过那所学校。
那时候，他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如果能够进入那里，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的事物。
他没有特别告诉任何人，也没有把它当成一定要实现的目标。
如今，录取通知就放在眼前。
他拆开信封，将里面的纸抽出来。
目光落在录取结果上时，他安静了几秒。
他考上了。
养母看着他，笑着问：「怎麽样？」
纪南川抬起头。
「录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真的？」
她走过来，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你爸爸知道一定很高兴。」
纪南川也笑了笑。
可是那笑容没有维持太久。
他看着手中的通知书，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自己终於考上了理想中的学校。
而是——
叶初宁也在另一座城市。
如果他选择这所大学，他们就不会留在同一座城市。
他们才刚刚重新找回彼此，才终於学会不再把那些想说的话藏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难道现在，又要面对另一场分离了吗？
他将通知书放回信封，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养母看出了他的犹豫。
「怎麽了？不喜欢这所学校吗？」
「不是。」
「那是有其他考虑？」
纪南川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想说没有，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太愿意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妈，如果我去外地读书，你会不会觉得太远？」
养母愣了愣，随後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会想你啊。」
她说得坦然，没有刻意掩饰。
「不过，你长大了，总有一天要去看看自己的世界。只要是你认真选择的路，我们就会支持你。」
纪南川低头看着信封。
养母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在担心？」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在想，如果我去了另一座城市，我和初宁就会离得更远。」
养母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早就知道，这个男孩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也知道，纪南川曾经因为一次没有好好告别的分离，花了很多年才重新学会相信。
「你想去那所学校，是因为初宁吗？」她问。
纪南川摇头。
「不是。」
他望着桌上的通知书，慢慢说道：
「我原本就想去那里。那里有我想学的东西，也有我想做的研究。我只是……突然开始害怕，如果我们又不在同一个地方，会不会有一天，又慢慢失去彼此。」
养母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告诉他，感情应该怎麽维持，也没有急着替他做出选择。
过了一会儿，她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南川，你还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吗？」
他点头。
那时候，他总是很安静。
不敢随便碰家里的东西，不敢开口说自己想吃什麽，也不敢在晚上做噩梦时敲开父母的房门。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够好，就不会让收养他的父母後悔。
後来，养母曾经告诉他，不必用每一次考试的成绩，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他可以失败，可以难过，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家不是一场必须不断通过考验，才能继续留下的考试。
「你以前很害怕失去，所以总想把事情做好，想确定每一个人都还在。」养母说，「可是，南川，你不能因为害怕再次分离，就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纪南川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可以在乎初宁，也可以想念她。但你的人生，不应该只剩下如何不失去她。」
这句话让他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养母起身回厨房，他仍然坐在餐桌旁，看着那封录取通知。
他终於明白，这一次的选择，和六年前不一样。
六年前，他是被带往另一个家庭的孩子，没有足够的能力决定自己的去留。
他只能握紧那枚银色风铃，将没有说完的话藏在秘密基地里。
而现在，他已经长大。
他可以决定自己要去哪里，可以选择自己想学习的事情，也可以坦白告诉一个人，自己舍不得她。
他不必再用沉默，证明自己很坚强。
也不必为了留住某个人，放弃自己想走的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但他仍然需要知道，叶初宁是怎麽想的。
因为他不想替她决定，也不想让她猜。
就像他们约定过的那样。
如果想念，就说想念。
如果害怕，就说害怕。
如果不知道怎麽办，也可以一起面对。
——
那天晚上，纪南川打开手机，传讯息给叶初宁。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了。」
几乎立刻，她便回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真的吗？恭喜你！」
後面还附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着，他将学校的名称传给她。
过了一会儿，她回覆：
「这所学校很好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很喜欢那个科系吗？」
「嗯。」
「那你会去吗？」
纪南川的手指停在萤幕上。
他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说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可以告诉她，自己还在考虑。
也可以说，想再看看其他学校。
甚至可以等到所有事情都决定之後，再告诉她结果。
可是他最後没有这麽做。
「我想去。」
他传出这三个字。
过了几秒，又补上一句。
「但我有点害怕。」
这一次，叶初宁没有立刻回覆。
纪南川坐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知道，这句话可能让她感到意外。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他总是冷静的，遇到事情也很少慌张。
他习惯先想好答案，再把情绪收起来。
可这一次，他不想再假装自己什麽都不怕。
手机终於震动了一下。
「你在害怕什麽？」
纪南川看着那行字，慢慢打下答案。
「我怕我们又要分开。」
这句话传出去後，他的心忽然安静了一些。
原来，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困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覆。
「我也怕。」
纪南川看着这三个字，眼底微微一热。
她又传来一则讯息。
「我知道我们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以前的事情。可是，南川，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覆。
那句话，正是他最想听见，也最害怕听见的答案。
因为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乎他。
她只是和他一样，开始明白，不能把爱变成彼此人生的限制。
「如果我去了，我们就不在同一座城市了。」他打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
「可能不能常常见面。」
「嗯。」
「可能有时候很忙，没办法马上回覆讯息。」
这一次，叶初宁很快回了。
「那我们就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纪南川盯着萤幕。
她继续说：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会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们可以分享每天发生的事情，也可以约好有空的时候见面。」
「如果很想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