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六月的风，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校园里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红色花瓣落在走廊的地面上，被来往的学生踩过，又被风轻轻吹到墙角。
高三的日子越来越短。
教室後方的倒数日历，每过一天，就少一个数字。黑板上写着模拟考的日期，桌面堆着厚厚的讲义，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做准备。
有人期待毕业，有人害怕未来，也有人早已替自己想好了下一站。
叶初宁却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最近在等一封信。
那是外地一所大学寄来的录取通知。
从填写志愿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将那所学校放在第一顺位。学校位於另一座靠海的城市，离这里很远，搭火车需要好几个小时。
她选择的科系，是儿童与家庭相关的领域。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
在晨光儿童之家长大的那些年，她看过许多孩子带着行李离开，也看过一些孩子站在窗边，望着别人被接走的背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要足够乖巧、足够懂事，就有可能成为某个人愿意留下来的理由。
後来她才慢慢明白，有些离开不是因为不够好，有些留下也不代表永远不会失去。
她想知道，除了等待被选择之外，一个人还能为自己做些什麽。
所以，她想去读书。
想学会如何陪伴那些和年幼时的自己一样，害怕被世界遗忘的孩子。
她也想看看，离开晨光、离开这座城市之後，自己究竟能走多远。
只是，当录取通知真正送到手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做出决定和真正准备离开，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那天放学後，她独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夕阳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将那封录取通知照得有些发亮。
她看了很久，指尖沿着信封边缘轻轻滑过。
最後，她拿出手机，传了一则讯息给纪南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今天有空吗？」
几乎不到一分钟，他便回覆了。
「有。怎麽了？」
她盯着萤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後只留下：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纪南川回得很快。
「好，我等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害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会让谁失望。
可是这一次，她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因为她想告诉他的事情，和六年前那场没有好好道别的分离有关。
也和他们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彼此的现在有关。
更和她一直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有关。
——
傍晚，他们约在学校後方的小公园。
那里有一张长椅，旁边种着一棵老树。树荫下总是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便会听见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纪南川到的时候，叶初宁已经坐在长椅上。
她的书包放在身旁，双手握着一个白色信封。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麽了？」
叶初宁没有立刻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将信封递给他。
纪南川低头，看见上面的校名，神情微微一顿。
他抽出里面的通知书，仔细看完。
那是一所外地大学的录取通知。
夕阳仍然落在纸面上，金色的光映着上面的文字，像是替一段尚未开始的旅程，提前点亮了方向。
「你考上了。」
他的声音很轻。
叶初宁点头。
「嗯。」
「你想去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想去。」
这三个字说得不大声，却没有犹豫。
纪南川将通知书重新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们已经十七岁了。
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地方，终究会因为成长而变得不同。有人会离开故乡，有人会走向陌生的城市，有人会在新的生活里遇见新的朋友，学会新的事情。
他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晨光儿童之家那段回忆里。
可是当他真正听见她说想去另一座城市时，心里仍然像被什麽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双手曾经在六年前紧紧握着一个银色风铃，站在车门旁，等一个没有出现的人。
那一天，他等了很久。
最後，他以为自己被留下了。
後来他才知道，她一直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离开。
原来有些分离，并不是谁不在乎谁。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都还不懂得怎麽说再见。
「什麽时候要去报到？」他问。
叶初宁原本已经准备好听见他问为什麽，也准备好解释自己不是想逃避，更不是想离开他。
可他只是问了报到的时间。
她愣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八月底。」
「还有两个多月。」
「嗯。」
纪南川点头。
「那很好。」
叶初宁转过头看他。
「你不问我为什麽想去那麽远的地方吗？」
「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你不会觉得……我才刚找到你，就又要离开吗？」
这句话终於说出了她心里真正的担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不是没有想过留下。
如果选择本地的大学，她可以继续住在熟悉的城市，继续走过那些曾经和纪南川一起走过的街道。放学後，他们可以见面，周末可以去海边，偶尔也能回到晨光儿童之家附近，看看那片已经改变的土地。
这样的生活，似乎安稳得多。
她甚至想过，假如自己选择留下，纪南川是不是就会安心一些。
可是每当她这样想，心底总有另一个声音轻轻提醒她。
她想去。
不是为了逃离谁，也不是因为现在的生活不够好。
只是她终於有了勇气，想为自己选择一次。
纪南川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初宁，你不是为了找到我，才走到今天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怔住。
「你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不能因为我们重新遇见了，就把那些事情都放下。」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会舍不得。」
叶初宁的眼眶慢慢红了。
纪南川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当然会舍不得。想到你以後不在这里，不能随时见到你，我也会难过。」
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
「可是，我不想让你因为舍不得我，就放弃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风吹过长椅旁的树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一片红色的凤凰花瓣落在叶初宁的裙摆上。
她低下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挽留她。
而是因为他明明也舍不得，却仍然愿意让她往前走。
这和六年前不一样。
六年前，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好好说再见。
那时候的她害怕自己哭出来，便躲在窗後不肯下楼。那时候的他站在车旁等待，直到最後一刻都没有等到她。
他们都曾经以为，分离就是被遗忘。
如今，他们终於有机会重新学习另一种告别。
不是因为不想再见面，而是因为知道，即使走向不同的方向，也不必否定曾经相遇的意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我怕……」叶初宁哽咽着说，「我怕我们又会变成以前那样。」
纪南川看着她。
「以前那样？」
「明明很想念对方，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最後却什麽都没说。」
她抬手擦掉眼泪，声音颤抖。
「我怕这一次，我们又会慢慢变成陌生人。」
纪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不会」就能解决的恐惧。
他们曾经也说过不会忘记彼此。
可是在六年的时间里，他们还是失去了联络，还是把对方留在模糊的记忆里，直到再次相遇，才知道原来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竟然能让两个人错过这麽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所以，他没有再向她保证永远。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就不要再用以前的方法告别。」
叶初宁抬起头。
「什麽意思？」
「以前的我们，什麽都不说，然後各自猜测对方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
他望着她，慢慢说道。
「这一次，你可以告诉我你什麽时候想回来，可以告诉我你在那里过得好不好。你想念我的时候，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顿了顿。
「如果我想你，我也会告诉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如果我们很忙呢？」
「那就等有空的时候再说。」
「如果我们遇见新的朋友呢？」
「那很好啊。」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生活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呢？」
纪南川沉默片刻。
他没有说生活永远不会改变。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生活一定会改变。
他们会离开高中，会去不同的地方读书，会认识新的人，会遇见从未想过的困难，也可能在某些时刻疲惫得不想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有人能保证未来的每一天都和今天一样。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用害怕失去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彼此。」
他说。
「就像以前说过的那样，不是只认识十二岁的你，也不是只记得十七岁的你。以後你变成什麽样子，我们就再认识一次。」
叶初宁终於忍不住哭出声。
纪南川没有急着安慰她，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