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第一次收到纪南川的邀请，是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那天放学後，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纪南川像是想了很久，才终於开口。
「初宁，明天你有空吗？」
「有啊，怎麽了？」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初宁眨了眨眼。
「海边？」
「不是。」
「那是秘密基地？」
纪南川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是那个秘密基地。」
她也笑了起来。
「那到底是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
「我家。」
叶初宁的笑容慢慢停住。
她看着他，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纪南川的家。
那是她从来没有真正想像过的地方。
六年前，她知道他被一对夫妻收养，知道他将要离开晨光儿童之家，去一个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父母，也有另一种生活的地方。
可是这六年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邀请走进那个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个曾经让她羡慕，也让她感到遥远的世界。
「你不想去吗？」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纪南川轻声问。
叶初宁连忙摇头。
「不是，我只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有点紧张。」
「为什麽？」
「因为那是你的家啊。」
她说得很小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做。」
纪南川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不用特别做什麽。」
「可是……」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他望着她，语气认真。
「而且，我妈早就知道你了。」
叶初宁愣住。
「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跟她说过晨光的事情，也跟她说过你。」
他停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最近也说了不少。」
叶初宁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你都说了什麽？」
纪南川看向别处。
「很多。」
「纪南川！」
「真的很多。」
他忍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气得轻轻拍了他一下。
可她心里原本那份沉甸甸的不安，却因为他的几句话，稍稍松动了。
也许，这次见面没有她想像中那麽可怕。
也许，她可以试着走进他的生活，看看那个男孩离开晨光之後，究竟在怎样的地方长大。
於是她点了点头。
「好。」
「明天见。」
纪南川看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明天见。」
那天晚上，叶初宁花了很久才睡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打开衣柜，将几件衣服拿出来，又一件一件放回去。
她不知道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应该穿得多正式，也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带些什麽。
最後，她选了一件简单的浅色上衣和牛仔长裤，还特地把头发整理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书包里那封已经被她仔细收好的信。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够被人带回家，会是什麽样子。
是不是会有一张只属於自己的床？
是不是会有人在吃饭时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是不是晚上打雷的时候，可以不用一个人躲在被子里？
她曾经以为，那些事情只有别人才有资格拥有。
而她只要能在晨光安稳地生活，就已经应该知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现在，她开始想知道，家是不是真的像她想像中那麽遥远。
或者，家也可能有许多不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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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纪南川在约定的地方等她。
看见叶初宁走近，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片刻。
「你今天很紧张？」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有那麽明显吗？」
「有一点。」
「那怎麽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想了想。
「先深呼吸。」
叶初宁真的吸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说说，你还真的做了。」
她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笑我。」
「好，不笑。」
他收起笑容，却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弯起嘴角。
两人搭车来到一处安静的住宅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沿路种着整齐的树木，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地面，几个孩子骑着脚踏车从巷子里经过，远处传来家长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叶初宁跟在纪南川身旁，一路上都很安静。
直到他在一栋住宅前停下，她才抬起头。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
白色的外墙，深色的屋瓦，门前有一小片庭院，种着几盆绿色植物。窗台上摆着几盆开花的草本植物，门边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
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初宁怔怔地望着那个风铃。
「怎麽了？」
纪南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你喜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点头。
「很好听。」
「我妈挂的。」
他伸手推开院门。
「她说，家里有一点声音，才不会显得太安静。」
叶初宁的心微微一动。
有一点声音，才不会太安静。
她忽然想起纪南川曾经告诉她，刚被收养的时候，他很不习惯新家的安静，甚至会在夜里打开窗户，想听听有没有海浪声。
也许这个风铃，就是那个家慢慢学会理解他的证明。
纪南川按下门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过多久，门便打开了。
「南川，你回来了！」
一名温柔的女人站在门口，身上系着浅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条擦手巾。
她看见纪南川身旁的叶初宁，眼睛微微一亮。
「这位就是初宁吧？」
叶初宁立刻站直身子。
「阿姨好，我叫叶初宁。」
她紧张得连声音都比平常小了一些。
纪南川的养母却笑着走上前。
「你好，初宁。南川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只是自然地接过叶初宁手里的袋子。
「快进来吧，外面太阳大。你们一定走累了，我准备了水果和点心。」
叶初宁愣了一下。
她原本想像过很多种情况。
想过对方可能会问她的家庭，也想过自己必须小心回答每一个问题。
可是女人只是笑着让她进门，彷佛她不是一个需要被特别对待的客人，而是一个值得被好好招待的孩子。
她轻声说：
「谢谢阿姨。」
走进屋子後，她看见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桌，旁边是柔软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张家庭照片，有纪南川小时候的照片，也有他升学、出游时的合照。
其中一张照片里，他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新衣服，站在两名大人中间，表情拘谨，手却被女人轻轻握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那应该是他刚被收养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纪南川看起来还很小，眼神里有些不知所措。
她忽然想像得到，那个时候的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才慢慢学会相信这个新家。
「那张照片，是他来我们家没多久时拍的。」
纪南川的养母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时候，他连拍照都不太愿意。」
她笑了笑。
「我们说要拍一张全家福，他就站在那里，一直问我们，这样可以了吗？」
叶初宁看着照片，眼眶微微发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那时候一定很紧张。」
「是啊。」
女人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很乖，也很懂事。可是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转过头，看向叶初宁。
「他刚来的时候，什麽都不敢要求。想吃什麽不敢说，想买什麽也不敢说。晚上如果睡不着，就一个人坐在床边。」
叶初宁低下头。
她彷佛看见了那个十二岁的男孩，独自坐在陌生房间里，努力告诉自己应该感到幸福，却仍然忍不住想念以前的生活。
「後来有一天，我问他，是不是还在想以前的朋友。」
女人停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低着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家，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情，对他来说很重要。他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接受自己也可以拥有新的生活。」
叶初宁握紧了自己的手。
「阿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们不会觉得，他一直想着以前的事情，是不喜欢现在的家吗？」
女人看着她，温柔地摇头。
「怎麽会呢？」
她的回答很自然，没有半点迟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初宁，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值得珍惜的回忆。以前的朋友、以前住过的地方，都可以一直留在心里。这不代表他不珍惜现在。」
她伸手替叶初宁把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後。
「我们希望他幸福，不是希望他把过去全部忘掉。」
那一瞬间，叶初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直以为，纪南川有了新的家，就必须把晨光留在身後。
她甚至曾经因为自己仍然记得他，而觉得有些难堪。
彷佛只有她一个人不懂得放下。
可是纪南川的养母告诉她，珍惜现在和记得过去，原来可以同时存在。
她没有必要因为想念一个人，就觉得自己对不起另一段生活。
也没有必要因为曾经失去过，就不敢相信新的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谢阿姨。」
叶初宁低声说。
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谢什麽？来了就是客人，先吃点东西吧。南川，带初宁去洗手，等一下就吃饭了。」
「好。」
纪南川看了叶初宁一眼。
他看见她眼眶微红，却没有当着母亲的面追问，只是默默带她走向厨房。
等两人走远了一点，他才轻声问：
「你还好吗？」
叶初宁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
「我妈是不是说了什麽？」
她摇头。
「没有。」
她停顿片刻，忽然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她很好。」
纪南川看着她。
「我知道。」
「你很幸运。」
他没有否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是。」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但我也花了很久，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留下来。」
叶初宁抬起头。
纪南川望着她，眼神安静。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表现得够好，别人才会愿意留下我。所以我不敢犯错，也不敢让人知道我不开心。」
他笑了笑。
「後来有一次，我考试考得不好，回家以後一直不敢拿成绩单出来。结果我妈看见了，没有骂我，只问我是不是很害怕。」
「然後呢？」
「我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怔住。
她很难想像，纪南川竟然也有那样的一天。
「我那时候跟她说，我怕自己做得不好，他们就会後悔收养我。」
他停顿了一下。
「她告诉我，考试考不好可以再努力，可是我不是因为考试成绩才成为他们的孩子。」
叶初宁安静地听着。
「她说，就算我有一天什麽都做不好，也可以回家。」
纪南川看着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愿意留下我，不是因为我一直表现得很好。」
叶初宁的眼眶再次泛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忽然明白，为什麽纪南川能够慢慢变得自在。
不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害怕过，而是因为有人一次又一次告诉他，即使害怕、即使犯错，他仍然可以回到同一个地方。
有人愿意等他。
也有人愿意在他不够勇敢的时候，替他留一点时间。
「初宁？」
纪南川看着她。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没事。」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走吧，吃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午餐时，纪南川的养父也回来了。
他是一个话不多、神情温和的男人，看见叶初宁时，先是笑着向她打招呼，接着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
「听南川说，你们以前在晨光是很好的朋友。」
叶初宁点点头。
「是。」
「那很好。」
他替大家盛好汤，才慢慢说：
「南川以前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这几年，他偶尔会拿出以前的东西看，我们知道那些回忆对他很重要。」
他看了一眼纪南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最近他变得比较爱说话了。」
纪南川有些不自在。
「爸。」
养父笑了笑，没有继续逗他。
「我只是很高兴。」
他转向叶初宁。
「谢谢你愿意重新跟他联络。能遇到一个记得自己过去的人，是很难得的事。」
叶初宁低下头，心里有些酸涩。
她原本以为，自己来到这里，会不自觉地感受到差距。
会看见纪南川拥有了她曾经渴望的生活，然後再一次想起自己没有被选中的那段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此刻坐在餐桌旁，她看见的却不是一个已经把过去抛下的人。
而是一个曾经害怕新生活的男孩，终於在这个家里学会了安心。
她也看见了，这个家并没有要求他忘记晨光。
反而愿意替那些回忆留下一个位置。
吃完饭後，养母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邀请叶初宁一起坐在客厅。
聊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初宁，你现在住在晨光吗？」
叶初宁的笑容微微停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