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那封信之後，叶初宁开始把纪南川当成一个重新认识的人。
不是因为她忘了他。
而是因为她终於明白，童年里的那个男孩，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虽然有着相同的名字、相似的眼神，却也各自走过了一段对方不曾参与的人生。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重新相遇，所有事情就会回到从前。
可真正重新走近以後，他们才发现，六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长大，也足以在心里留下许多从未被人看见的痕迹。
而那些痕迹，需要慢慢说给对方听。
星期六的午後，纪南川传了一则讯息给叶初宁。
「今天有空吗？」
她正在房间里整理书桌，看见讯息时，指尖停在萤幕上。
「有，怎麽了？」
过了几秒，他回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想不想出去走走？」
叶初宁想了想。
「去哪里？」
「你决定。」
她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
以前的纪南川总是有自己的安排。即使只是去海边，他也会先想好路线，确认时间，再告诉她应该带什麽。
如今，他却把决定交给了她。
彷佛是在用这种小小的方式，告诉她，以後有些事情不必再由他一个人决定。
叶初宁想了一会儿，回覆：
「去海边吧。」
这一次，不是为了找回记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只是想和他一起走走。
下午三点，他们在车站碰面。
纪南川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和深色长裤，肩上背着一只黑色背包。看见叶初宁走近，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饮料。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有吗？」
「有。」
他低头看她。
「你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一直在笑。」
叶初宁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想到以前的事情。」
纪南川的神情微微一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想到晨光？」
「嗯。」
她望向车站外的天空。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想起晨光，就会很难过。可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想起来，会觉得自己被留在那里了。」
她停了停，轻声说。
「现在想起来，却会记得那里也有很多快乐的事情。」
纪南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们搭上往海边的公车。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後退去，阳光落在座椅上，偶尔有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带来淡淡的海水气息。
叶初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纪南川坐在她身旁。
一路上，他们没有刻意找话题。
直到公车经过一间老旧的面包店，叶初宁忽然指着窗外。
「你还记得吗？以前晨光附近也有一家面包店。」
纪南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卖菠萝面包的那间？」
她愣住。
「你记得？」
「好像记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
「有一次你说肚子饿，我把自己的面包分给你。结果你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又偷偷放回我的袋子里。」
叶初宁睁大眼睛。
「因为你那天根本没有吃早餐！」
「所以你就把面包还给我？」
「我怕你饿啊。」
纪南川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原来那时候你就这麽会照顾人。」
「才不是。」
她小声反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是因为你那时候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後，叶初宁忽然觉得胸口暖暖的。
原来回忆并不全是悲伤。
有些被她藏得很深的画面，仍然保留着原来的温度。
公车抵达海边时，阳光正好。
他们沿着熟悉的海岸慢慢往前走，经过卖冰淇淋的小摊，经过堆满细沙的阶梯，也经过当年他们曾经坐过的那片礁石。
叶初宁停下脚步。
「我们坐一下，好不好？」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两人坐在礁石旁，听着浪潮声。
过了很久，叶初宁才转头看向他。
「南川，我想知道你离开晨光以後，过得怎麽样。」
纪南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银色风铃。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昨天的信，让他们重新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但那封信只记录了离别前的自己。
而六年後的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两个孩子了。
「其实，刚到新家的时候，我很不习惯。」
他慢慢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对夫妻对我很好。他们替我准备了房间，也问我喜欢吃什麽，想去哪里玩。可是每次他们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叶初宁安静地听着。
「我以前住在晨光，所有东西都很简单。几个人住一间房，吃饭的时间固定，晚上有人巡房。就算偶尔觉得孤单，至少我知道，隔壁还有人在。」
他望着海面。
「到了新家以後，我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书桌，晚上也不必再和别人挤在一起。可是有一段时间，我反而不太敢睡觉。」
叶初宁微微一怔。
「为什麽？」
「因为太安静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以为，只要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就会很幸福。可是刚开始的时候，每到晚上，我就会想起晨光的走廊，想起你们说话的声音，想起窗外的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停了一下。
「我甚至有几次，半夜起来打开窗户，想听听有没有海浪声。」
叶初宁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直以为，离开晨光以後，他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
毕竟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疼爱他的父母，也有了许多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她曾经羡慕过他。
也曾经在难过时，偷偷想过，或许只有自己还停留在过去。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看起来被幸运选中的男孩，也有过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时候。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轻声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们知道你不习惯吗？」
「知道。」
纪南川点头。
「一开始，我不太愿意跟他们说话。他们问我在学校过得怎麽样，我只会回答还好。他们带我出去玩，我也不太敢表现得太高兴。」
「为什麽？」
「因为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不能太贪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家，应该要好好珍惜。可是如果我还想着晨光，是不是代表我不够感激他们？」
叶初宁怔住了。
那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继续说：
「後来有一天，我养母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家。」
他的声音很轻。
「我那时候吓了一跳，急着跟她说不是。我说他们对我很好，我没有不喜欢他们。」
「然後呢？」
「她问我，既然如此，为什麽每天晚上都像在等什麽人。」
叶初宁的心微微一颤。
纪南川望着远方，彷佛仍然看得见那个午後。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後来，我才告诉她，我想念以前的朋友。」
他笑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本来以为她会不高兴，没想到她只是摸摸我的头，告诉我，想念以前的生活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停了停。
「她说，我可以喜欢现在的家，也可以记得以前的人。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叶初宁低下头。
那句话让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心情。
她一直以为，纪南川有了新的家庭，就代表他已经走进另一个世界。
而她留在晨光，似乎只能守着那些不会再回来的人。
可是原来，一个人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也不必把过去全部丢掉。
「你的妈妈……很好。」
她轻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
纪南川看着她。
「她一直都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
「初宁，我想让你知道，我很感谢他们收养我。我现在的家人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们。」
「我知道。」
「可是这不代表，我忘了晨光。」
他望着她。
「更不代表，我忘了你。」
叶初宁的眼泪悄悄落了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没有急着擦掉。
只是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了。
原来他不曾因为有了新的家，就否定过去的自己。
原来他心里的世界，从来不是只能容纳一个地方。
晨光依然在。
而她，也曾经在那里。
纪南川伸手，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换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愣了一下。
「什麽？」
「告诉我，你这六年过得怎麽样。」
她望着海面，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她其实很少认真回答过。
别人问她在晨光过得好不好，她总是说还好。
问她有没有想过离开，她会说没有。
问她会不会羡慕被收养的孩子，她也会笑着说，大家有自己的生活，是很好的事情。
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整理成一个不让别人担心的答案。
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差点相信，那些年真的没有那麽难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刚开始，我很生气。」
她终於开口。
纪南川安静地看着她。
「我生你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蓝色风铃。
「我气你为什麽真的走了，也气自己为什麽不敢下楼。明明只要跑出去，就能见你最後一面，可是我连那麽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她吸了一口气。
「我那时候每天都会想，如果我有去送你，是不是就不会那麽难过？」
纪南川的眼神逐渐黯淡。
「後来，我开始怪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开朗，不够勇敢，所以别人才不容易记住我。是不是如果我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主动跟人说话、主动让别人看见自己，就不会一直留在原地。」
她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多少快乐。
「可是我试了很久，还是改不了。」
她从小就害怕被抛下。
所以每当有人对她好，她会很珍惜，也会不自觉地小心翼翼。
她不敢问太多，不敢要求太多，更不敢轻易表现出自己有多麽在乎。
因为她总觉得，只要不把期待放得太高，就不会在失去时那麽痛苦。
「後来，我开始帮院里的小朋友做事情。」
她继续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替年纪小的孩子绑鞋带，陪他们读故事，晚上有人做噩梦，我也会陪他们坐一会儿。」
纪南川望着她。
「因为你知道那种感觉？」
「嗯。」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一个人害怕的时候，不一定需要别人告诉他不要怕。有时候，只要有人坐在旁边就好了。」
纪南川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起小时候的叶初宁。
那个不太敢主动靠近别人，却会悄悄把糖果分给他的女孩。
原来这些年，她依然用着同样的方式，照顾那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害怕孤单的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一直都很勇敢。」
他轻声说。
叶初宁摇头。
「我不是。」
「是。」
「我连送你离开都不敢。」
纪南川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那不是不勇敢。」
他停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太害怕失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怔住。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缺点。
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有人终於看懂了她。
她低下头，眼泪再一次落下。
「南川，我以前真的很想你。」
她终於说出那句话。
「有时候，我会梦到我们还在晨光。我梦到你坐在窗边，我走过去问你要不要去秘密基地。你就会像以前一样，点点头，什麽也不问。」
她哽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