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海边的风，比放学时更冷了一些。
叶初宁和纪南川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夕阳已经沉入海平面，天空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橘色。远处的浪花一遍又一遍地拍上岸，像是有些话，明明已经被时间带走，却仍然不肯真正消失。
方才在海边，纪南川抱住她时，她以为自己终於等到了那个答案。
他说，他找了她很多年。
他说，他找到她了。
那一刻，她确实很高兴。
高兴到差点忘记，自己其实还有很多委屈没有说出口。
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再次见到纪南川，她一定要问清楚所有事情。
问他为什麽离开後就没有回来。
问他是不是早就忘记了那个曾经陪他坐在窗边、陪他躲在秘密基地里的小女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问他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把六年前的约定当真。
可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那些准备了无数次的问题，却全都变得难以开口。
因为她害怕。
害怕自己问得太多，会让他觉得她仍然停留在过去。
也害怕他真的给出答案，而那个答案，恰好是她最不愿意听见的。
走到公车站附近时，纪南川终於察觉到她的沉默。
「初宁。」
「嗯？」
「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跟我说？」
叶初宁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十七岁的纪南川，比记忆中的他高了许多，眉眼也褪去了年幼时的稚气。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窗边、总把心事藏起来的男孩，而是一个能够独自面对许多事情的少年。
可是每当他安静地看着她，她仍然会想起六年前的夏天。
想起那个曾经拉着她的手，说永远不会忘记她的人。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书包带。
「纪南川，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可以。」
「你要老实回答我。」
他点头。
「好。」
她沉默了几秒。
「你还记得……你离开晨光的那一天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那个问题像一阵突然吹来的冷风，让他心底某个地方猛地一颤。
他记得那一天。
至少，他开始记得了。
记得大人们告诉他，有一对夫妻愿意收养他；记得自己坐在房间里，望着那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袋；记得他把银色的小风铃放进口袋，确认了好几次，才终於走出那栋熟悉的房子。
还有那扇二楼的窗户。
那扇他从车旁望了很久，始终没有等到有人出现的窗户。
「记得一点。」
他轻声回答。
叶初宁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你记不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看着她。
「记得。」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以为你不想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叶初宁像是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急忙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六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为那件事难过。
她告诉自己，纪南川只是被别人带走了，他没有做错什麽；她告诉自己，他有了新的家庭，应该好好生活；她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既然他已经离开，她也应该学着长大。
可是那些话，从来没有真正让她不难过。
因为她不是不明白离开的原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只是无法接受，为什麽他们连好好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是不想去……」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纪南川往前一步。
「初宁？」
「我不是不想去送你。」
她抬起手，胡乱擦掉眼泪，却怎麽也擦不乾净。
「我那天一直在房间里。我知道你要走，我也知道你可能在等我……可是我不敢下去。」
她终於转过身看他。
眼泪沿着她的脸颊落下。
「我怕我一下去就会哭，怕我一哭，就会让你觉得我不希望你有新的家。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因为我难过，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不去送你，你就可以安心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完。
「可是我不知道，你真的会走。」
纪南川怔在原地。
叶初宁的眼泪越掉越多。
「我以为你会再来找我，至少会回头看一看。可是你走了以後，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我等了你好久。」
那一瞬间，纪南川只觉得胸口像被什麽狠狠压住。
他想起那天的自己。
车门已经打开，大人们在催促他上车。他却一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银色风铃，目光不停望向那扇窗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不明白为什麽叶初宁没有出现。
他以为她真的不在乎。
甚至在离开以後，他还曾经想过，也许自己只是她生命里一个很短暂的朋友。等过了几天，她就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也在那扇窗後面等着。
等着自己鼓起勇气走出去。
等着那辆车不要那麽快开走。
等着他再回头一次。
而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两个都害怕失去彼此的孩子，竟然因为不敢说出口的心事，让对方以为自己并不重要。
「初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却在碰到她之前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麽。
对不起吗？
可是这三个字，真的足以弥补她六年的等待吗？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麽会逐渐忘记那段记忆。
他没有故意忘记她。
可是没有故意，不代表她就不会受伤。
「後来呢？」
他终於问。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离开以後，你……过得好吗？」
叶初宁看着他，眼底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你真的想知道吗？」
「想。」
「那我告诉你。」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一开始，我每天都会去我们的秘密基地。我总觉得，你可能会回来，或者至少会留下一点什麽。」
纪南川的手指骤然收紧。
秘密基地。
那个他们曾经说好，不管谁难过，都可以去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会坐在里面，看我们以前放在那里的东西。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也在新的家里想起我，有时候又会想，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她停了一下。
「後来，我就不太去了。」
「为什麽？」
「因为每次去，我都会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
这句话让纪南川的眼眶瞬间发热。
叶初宁望着远处的海，彷佛只要不看他，就能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才没有人选我。是不是因为我太胆小，连送你离开都不敢，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们的约定没有那麽重要。」
「不是。」
纪南川几乎立刻打断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初宁，不是这样。」
她终於看向他。
泪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
「那是什麽？」
她问。
「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麽？」
纪南川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他忽然明白，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遗失了一段记忆。
可是对叶初宁而言，那段记忆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一直在她的生命里，影响着她如何看待离别，如何相信别人的承诺，又如何在每一次有人靠近时，偷偷担心对方终有一天会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忘记的，是一段过去。
她承受的，却是那些年里一次又一次的失落。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
「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你。」
叶初宁看着他，终於把藏了六年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不是我忘了你，是你先忘了我。」
纪南川整个人僵住。
那句话并不大声。
甚至没有责怪的语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他心上。
她哭着望向他。
「你说过不会忘记我的。你说过，只要看到风铃，就会记得我们的约定。可是後来，我一个人记得所有事情，一个人留着那个蓝色风铃，一个人想着你到底去了哪里。」
她抬起手，让那枚蓝色风铃在掌心里轻轻晃动。
细小的金属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楚。
「我一直带着它。」
她哽咽着说。
「不是因为我不想往前走，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连这个都放下了，是不是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
纪南川看着那枚风铃，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直留着的银色风铃，对她而言竟然有这麽重的意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以为自己只是没有丢掉一件旧物。
却不知道，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一个女孩，把相同的东西当成自己没有被彻底遗忘的证明。
「对不起。」
他终於开口。
叶初宁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句话不能让你不难过，也不能把那六年还给你。」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没有故意忘记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忘掉那麽多事情，也不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等我。」
他停顿了很久。
「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不知道，就假装你没有受过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时候，我也以为你不想见我。我站在车旁等了很久，一直看着二楼的窗户。我以为只要你出现，我就有勇气跟你说，我会回来找你。」
叶初宁怔住了。
「你……真的有等我？」
「有。」
纪南川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到那个遥远的午後。
「我一直在等。」
他睁开眼，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可是你没有出现。」
叶初宁捂住嘴，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原来他也曾经等过。
原来那一天，他不是毫不在乎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