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那天下午，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叶初宁原本没有放在心上。
早晨出门时，天空还是明亮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街道两旁的树叶上。她站在公车站等车，看见纪南川从街口走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早餐。」
叶初宁低头看着豆浆，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很在意我有没有吃早餐。」
「不然你又只吃半个饭团。」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她接过豆浆，故意板起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你最近是不是管太多了？」
他想了一下。
「可能吧。」
「可能？」
「因为你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叶初宁本来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哪有。」
「好，没有。」
他答应得太快，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麽接话。
公车恰好进站。
两人一起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车窗外，晨光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
叶初宁看着远方的天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有人替她留早餐。
有人记得她害怕打雷。
有人会在她说话时认真听着，不急着给她答案。
这些事情都很普通。
却让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刻。
她没有告诉纪南川。
有些心情，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明白。
---
下午三点，第一声雷鸣从远方传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原本还在上课的学生纷纷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方，风把走廊上的公告纸吹得不停翻动，几棵大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老师停下粉笔。
「看起来雨会很大，大家放学後不要在外面逗留，记得通知家人。」
话才说完，豆大的雨点便砸在窗户上。
不到几分钟，整片天空像是被人打翻了水桶。
暴雨倾泻而下。
雨水沿着玻璃迅速滑落，模糊了窗外的操场与跑道。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地间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线。
叶初宁看着窗外，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
她还是怕打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即使已经十七岁，即使她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那只是声音。
有些恐惧并不会因为年纪增长就消失。
它只是被藏得更深。
轰隆！
雷声突然在头顶炸开。
叶初宁的肩膀猛地一颤。
坐在旁边的纪南川立刻转过头。
「初宁？」
她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却发现那些字全都变得模糊。
纪南川没有再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把桌上的课本往中间挪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看这里。」
叶初宁慢慢抬头。
「什麽？」
「数字。」
他指着课本旁边的题目。
「从一开始，慢慢数。」
她怔了怔。
「现在？」
「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老师还在讲课。」
「老师已经下课了。」
叶初宁这才发现，教室里的同学早已开始收拾东西，老师也正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她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终於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
纪南川看着她。
「没有。」
「那你叫我数数？」
「因为你现在需要做点别的事情。」
他说得很认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原本还想反驳，最後却只是低下头，跟着他的手指慢慢数了起来。
一。
二。
三。
窗外的雷声仍然很远地滚动着。
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放学後，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学校广播通知学生暂时不要离开校舍，等天候好转後再由老师协助安排返家。
大部分同学都被家人接走了。
没多久，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站在走廊边，望着被暴雨淹没的操场。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纪南川走到她身旁。
「嗯。」
「你家人会来接你吗？」
「不会。」
她转头看他。
「为什麽？」
「我跟他们说过，放学可以自己回去。」
「那你不担心他们找不到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摇头。
「我可以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萤幕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爸爸。
纪南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南川？你还在学校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电视的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雨太大，学校让我们先留在校舍。」
「有没有淋到雨？衣服湿了吗？」
「没有。」
「那就好。我跟你妈本来想去接你，但路上积水有点严重。你先待在学校，别乱跑。等雨小一点，我们再想办法。」
纪南川看了一眼窗外。
「不用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南川，别逞强。你还是学生，遇到这种天气，就让大人操心一下。」
纪南川的手指微微停住。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回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好。」
「晚一点记得再打给我们。」
「嗯。」
电话挂断後，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叶初宁站在旁边，假装没有听见太多。
她只知道，电话里的那个人很关心他。
会问他有没有淋湿。
会担心路上积水。
会告诉他，不要逞强。
那些看似平常的话，却让她心里泛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原来有人在电话另一端等着一个人回家，是这样的。
纪南川收起手机，发现她正看着窗外。
「怎麽了？」
「没什麽。」
她摇头。
「只是觉得，你爸爸很关心你。」
纪南川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家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嗯，他们一直都很关心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没有接话。
纪南川望着窗外的雨，忽然问：
「你想知道我被收养以後的事情吗？」
她转过头。
「可以说吗？」
「可以。」
他停了一下。
「只是我不太常跟别人说。」
叶初宁点点头。
「那你慢慢说，我听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
他们後来去了图书馆旁边的小休息室。
那里有几张长椅，一扇面向操场的窗户，以及一台偶尔会发出杂音的老旧冷气。
暴雨敲打着窗户，整栋校舍被雨声包围。
纪南川坐在长椅的一端。
叶初宁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她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纪南川才开口。
「我被收养的时候，十二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叶初宁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当然记得。
那一年，他离开晨光儿童之家。
她没有去送他。
他也没有回来。
六年就这样过去了。
「那对夫妻第一次来晨光的时候，我其实很紧张。」
纪南川慢慢说。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那里有很多比我小的孩子，他们比较容易被喜欢，也比较容易适应新的家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已经十二岁了。我知道自己有一些习惯很难改，也知道自己不太会主动讨人喜欢。」
叶初宁轻声说：
「可是他们还是选了你。」
「嗯。」
他点头。
「他们没有问我会不会煮饭，也没有问我成绩好不好。他们只是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回家。」
那时候，纪南川站在院长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对陌生的夫妻。
女人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袋。
男人站在她身旁，神情有些拘谨，似乎也不知道该怎麽和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话。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直称赞他乖巧或聪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女人只是蹲下来，与他保持相同的高度。
她说：
「南川，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回家，我们会努力让你慢慢适应。如果你有什麽不习惯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们。」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如果你还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再来看你。」
那一刻，纪南川忽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习惯了有人来，又有人离开。
他不敢相信，这一次的邀请真的会改变自己的生活。
「後来呢？」叶初宁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纪南川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後来，我跟他们回家了。」
那是一栋不算很大的房子。
门口种着一排绿色植物，客厅有一张旧沙发，餐桌旁放着三张椅子。
他被带进自己的房间时，发现床单是乾净的，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里还有几件新衣服。
那些东西都是为他准备的。
他站在房间中央，很久没有动。
女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你喜欢吗？」
他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喜欢。」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回答喜欢，对方可能会失望。
那天晚上，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养母替他盛了一碗饭，养父问他学校的事情，两人都努力找话题，却又怕问得太多，让他觉得不自在。
吃完饭後，养母拿出一个小蛋糕。
「今天算是我们一家人正式一起吃饭的第一天，要不要庆祝一下？」
纪南川看着蛋糕上的奶油，摇了摇头。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养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关系，那下次我们换别的。」
她没有勉强他。
也没有因为他拒绝蛋糕而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是把蛋糕收起来，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那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却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拒绝一样东西，不一定会让人失望。
原来说出自己的喜好，也不一定会失去什麽。
「他们对你很好。」
叶初宁轻声说。
纪南川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很好。」
「那你一定很快就适应了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叶初宁微微一怔。
纪南川望向窗外。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习惯有人等我回家。」
「刚开始，我每天放学都会先站在门口看一会儿。」
「如果屋子里没有声音，我就会以为他们不在。」
「如果桌上没有晚餐，我就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说得很平静。
可是叶初宁听着，心里却慢慢泛起酸意。
她忽然明白，纪南川并不是天生就不害怕失去。
他只是把那些害怕藏得比别人更深。
「有一次，我爸妈出门买东西，没有告诉我会去哪里。」
纪南川继续说。
「那时候我刚放学回家，发现屋子里没有人。」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後来他们回来了，才发现我一直坐在门口。」
他笑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爸问我怎麽不先吃饭，我说我不饿。」
「其实我只是怕，如果我先吃了饭，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我没有等他们。」
叶初宁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太明白那种感觉了。
不是不饿。
不是不累。
而是害怕自己稍微放松一点，就会再次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後来，他们就会提前告诉我行程。」
纪南川说。
「如果真的来不及，也会打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们从来没有责怪我。」
「只是慢慢让我知道，他们会回来。」
他停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为，家是一个随时可能失去的地方。」
「後来才知道，家也可以是一个让你不用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留下的地方。」
叶初宁低下头。
眼泪在眼眶里慢慢聚起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纪南川注意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初宁？」
她摇头。
「没事。」
他没有立刻相信。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叶初宁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我以前住过孤儿院。」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紧关着的地方，终於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她抬起头，看着纪南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以前住过孤儿院。」
这一次，她说得更清楚。
「就是晨光儿童之家。」
纪南川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叶初宁深吸一口气。
「我十二岁的时候，被送到那里。」
「刚开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去那里，也不知道以後会不会有人来接我。」
「有时候，其他孩子会问我以前住在哪里、爸爸妈妈是谁。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能说自己不记得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停了一下。
「其实有些事情，我记得。」
「只是我不想说。」
窗外又传来一声雷鸣。
叶初宁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纪南川没有急着安慰她。
他只是把桌上的水杯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我以前很怕打雷。」
「每次下雨，我都会躲在被子里，把耳朵摀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我不敢让别人知道。」
「因为我觉得，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害怕，就会显得自己很没用。」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
「现在想起来，好像很傻。」
「不傻。」
纪南川立刻回答。
叶初宁愣住。
他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害怕不是没用。」
「你只是遇过一些让自己很难安心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不是你的错。」
叶初宁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头擦掉，却发现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