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小镇餐馆里的空气彷佛凝固了一般。
江曙那句「如果大海曾经带走过你们家人的欢笑,那就请给我一个机会,由我,重新把它还给你们」,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温崇礼和苏佩云的心头掀起无声的巨浪。
温崇礼握着听海手臂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身为高中历史老师,他见过无数慷慨陈词的年轻人,可面前这个叫江曙的救生员,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轻浮与冲动,只有一种经过风浪洗礼後的沉稳、敬畏,以及近乎赤诚的坦荡。
他不是在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们的女儿,他是以一个成年男人的姿态,向这一家带着剧烈创痛的父母,交出自己的脊梁。
「江曙……」听海眼眶通红,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她看着挡在她身前、躬着脊背的江曙,心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胀与悸动。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多麽骄傲与肆意,可为了不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为了平息她父母心中的恐惧,他甘愿将姿态放得如此谦卑。
温廷晏扶着母亲苏佩云,看向江曙的眼神里原本的敌意与戒备,悄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与动容。
「崇礼……」苏佩云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先坐下吧……别在孩子面前这样。」
温崇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看着女儿眼里那抹前所未有的执着,又看了看江曙那双毫无退缩的眼睛,终究是松开了抓着听海的手。
「江先生,你先起来。」温崇礼的声音依旧有些沉重,但刚才那股拔弩张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你说的话,我收到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能立刻接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明白,叔叔。」江曙站直身体,眼神依旧清亮而沉稳,「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抚平的伤口,我不求您二位现在就信任我,我只希望您别急着把听海带走,让她把这里的工作安心完成。」
一旁的江奔海连忙上前给温崇礼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语气真诚得有些笨拙:「温老师,我们家江曙从小性子直,但他踏实、有责任感。我们知道你们心里的苦,你们放一百个心,只要听海在我们这儿,我们绝不让她靠近水边半步!」
温崇礼接过茶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那微苦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这顿午饭,气氛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却也多了一分微妙的沉静。
温家父母没有再强行拉着听海离开,但也谢绝了入住「曙光木屋」的邀请,而是由温廷晏在镇上远离海岸的一家古朴客栈订了两间房。
午後,太阳渐渐偏西。
温廷晏陪着父母在客栈休息,听海则陪着江曙走在老街後方的石板巷子里。
两个人一前一後地走着,微风吹过巷两旁的榕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在斑驳的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刚才……对不起。」听海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低着头,指尖捏着裙摆,「我爸脾气有些固执,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
「我知道。」江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极具野生感的英挺轮廓。他眼里带着抹宠溺的笑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傻瓜,跟我说什麽对不起?叔叔阿姨那是爱你。要是我以後有个性子像你这样安静的女儿,我也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听海被他这句无心的大白话说得脸上一热,原本压抑的心情莫名地松开了几分。
「你不生气吗?」听海抬起头看他,安静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他刚才对你那麽严厉。」
「生什麽气?」江曙双手插在口袋里,稍微凑近了她一些,身上传来淡淡的海盐与日光香气,「我如果因为这点事就生气,还怎麽当救生员?听海,我说过,我不急。你父母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带着一种步步为营的温柔与克制。
他喜欢听海。
从在潮水中抱住她那一刻起,从看到她为了那卷底片而不顾一切那一刻起,这个清冷安静、心里却藏着巨大伤痛的女孩,就彻底闯进了他的心里。
但他知道,她还没完全从十七年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们之间还隔着温家父母那道深沉的心结。他不能急着去讨要一个「男朋友」的身分,那只会给她带来无穷的压力。
他要像退潮後的暖阳一样,一点一点,融化她世界里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