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周末前的这几天,小镇的天气奇蹟般地平静。
海水在防风林外的海堤下缓缓起伏,吐出细碎的白色泡沫,没有咆哮,也没有狂暴的巨浪。
听海坐在木屋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香草牛奶。阳光透过榕树密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的金色光斑,落在她铺开的相片簿上。那上面贴满了这几天拍下的照片:有老铁匠笑起来时眼角深邃的皱纹,有夕阳下防风林被镀上金边的侧影,还有江曙蹲在旧船厂外帮老街坊拧紧水泵阀门时,手臂上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
每一张照片,都浸透着日光与微风的香气。
「听海姊姊,这是我妈刚蒸好的红豆糕,还烫着呢,你嚐嚐!」
江晚曦一阵风似的跑上楼,将一个印着小花图案的瓷盘放在石桌上。她顺势凑过来看照片,手指停在了江曙那张修水泵的照片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哥这张拍得真好看。平时他在家糙得跟什麽似的,被你这麽一拍,倒像个杂志上的模特儿了。」
听海唇角微微弯了弯,将红豆糕捏起一块递给晚曦:「阿姨今天店里忙吗?」
「忙呀,不过我爸妈听说你家人周末要来,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菜单呢!」晚曦一边嚼着红豆糕,一边眨着眼睛说,「我爸说要准备最新鲜的水清鱼和海鲜小炒,我妈还特地去镇上的老裁缝店挑了件新旗袍,说是不能给哥丢脸。」
听海捏着瓷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泛起一股酸涩的温暖。
江家人是这样热烈而赤诚,他们把她当成自家人,连带着对她那尚未谋面的父母,也倾注了最纯粹的善意。
可一想到父亲温崇礼那张严肃沉稳的脸,以及母亲苏佩云眼底深处永远抹不掉的悲伤,听海的心就像被一根细线勒紧,隐隐发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不知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温暖撞在一起时,会是怎样的结局。
周五夜里,海边小镇下了一场细密的微雨。
雨水打在木屋的瓦片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一首无声的催眠曲。
听海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七岁那年夏末的海滩,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蓝色,巨大的浪潮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地平线涌过来。弟弟乐舟穿着小鸭子泳裤,抱着黄色的游泳圈在水里笑,可眨眼间,一排黑色的巨浪拍下来,乐舟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双在水面上惊慌挥舞的小手……
「乐舟——!」
听海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只有微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她按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急促地喘息着,眼角泛起一片冰凉的湿意。
十七年了。
这个噩梦像是一条沉睡在血液里的毒蛇,平时被她压在最深处,可每当家里要提起海、每当她与这片蓝色靠近时,它就会冷不防地钻出来,咬得她遍体鳞伤。
听海掀开被子,穿上薄外套走出房间,来到二楼的露台上。
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得极其乾净,几颗稀疏的星子悬挂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