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餐桌旁边。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很久，后来自己暗了下去。
客厅里韩瑞东的呼吸声又沉下去了。偶尔夹杂一声很轻的鼻息，像是梦里叹了口气。
周喆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听着沙发那边的呼吸声。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了。远处的什么地方，有一只野猫在叫，叫声很短，一声接一声的，叫了几声就停了。
过了多久他没有概念。半个钟头，也许更久。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韩瑞东的身体猛地动了一下。他的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拍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手指攥着，又松开了。
然后他醒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眼睛睁得很快，突然的，像被什么东西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看茶几上的手机。
他摸过手机按亮。时间显示在屏幕上。
他骂了一句。
"操。"
声音很粗，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坐起来。毯子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毯子。灰色的，纯棉的，不是他的。
他的手抓了一下头发。短寸的头发抓不出什么名堂，只是把额前那几根碎发弄得更乱了。
"怎么不叫我。"
这是他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
周喆坐在餐桌旁边。笔记本已经合上了。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
"你太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韩瑞东皱眉。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的那种迷糊，但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我又不是来你这睡觉的。"
声音横，眼皮垂着，没看周喆。
周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韩瑞东摸烟。手往口袋里掏了一下，没掏到。低头一看，烟盒在茶几上。打火机也在，搁在茶几边缘，旁边是一只白瓷杯，里面盛着半杯水。
他看着烟盒和打火机。
它们在那个位置。烟盒和打火机是什么时候从口袋里出来、搁到茶几上的，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坐下那会儿掏手机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好像很自然地就搁在了那里。好像这个地方有一个可以随手放东西的位置。
他把烟盒拿起来，捏出一根叼上。打火机的火苗凑过去，烟头红了一下。
第一口抽得很深，烟从鼻子里慢慢出来。他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客厅。薄毯还堆在他腰上。餐桌上的笔记本合着。显示器暗着。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半客厅沉在灰里。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没有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周喆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餐桌旁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看着韩瑞东抽烟。
韩瑞东把烟抽到一半，摁进那半杯水里。水面嗤地轻响了一声，一缕细烟从杯口飘上来。他站起来。毯子从腰上滑下去，落在沙发上。他弯腰捡起来。
动作顿了一下。他拿着毯子，看了一眼。毯子不大，折棱还在，上面没有他的味道。是周喆的东西。
他把毯子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放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了。
他走到玄关。冲锋衣还穿在身上，他把领口抻了抻。弯腰穿鞋，脚往骑行鞋里一蹬，手指勾着鞋跟一提，鞋带就那么散着。
他站直了。手按在门把手上。
周喆站起来了。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手指划到了韩瑞东的对话框。转账界面弹出来了。
韩瑞东回头看见了。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今天干啥了你就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声音里带着一股烦躁。周喆拿不准那烦躁是冲什么来的。
周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误工费。"
"我自己要坐会儿的。"
韩瑞东说。说得慢，像这句话在他嘴里先转过一圈。
周喆不知道怎么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转账界面还开着，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韩瑞东把门拉开了。楼道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冷白色的，打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楼道。脸在暖光和冷光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
"下回再说。"
他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门合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往电梯口去，停了几秒，一声电梯到达的轻响之后，整层楼重新静下来。
周喆站在客厅里。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还是那个没填金额的转账页。
他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
这几周，韩瑞东每一次来，都是为了做那件事。他花钱，韩瑞东来。跪下，含住，射出来，走人。每一次做完，他看着"已被收款"的提示，觉得这一天有了一个结果。
但今天韩瑞东来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睡着了。盖了他的毯子。醒来了。抽了一根烟。走了。
中间没有完成任何交易。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他走到沙发旁边。毯子还搭在扶手上。他拿起来。毯子上的味道变了。洗衣粉的干净味还在，上面多覆了一层——烟味、汗味、冲锋衣上沾着的油烟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人睡过的味道。
他把毯子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沙发垫上还塌着一块。韩瑞东的体重在那儿压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连靠背上都留着印。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地方。海绵还没凉透。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
手掌贴在那一块上。海绵慢慢回弹，从他的指缝间一点一点鼓上来，但回不到原来的形状。
他把手从那一块上拿开，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客厅里彻底静下来了。厨房那边冰箱还在低低地响。窗外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车了。
他在沙发前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脱了拖鞋。踩上沙发。在韩瑞东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来。
垫子里还存着韩瑞东的热乎气，隔着睡裤贴上来，先是臀部，然后是大腿。他把腿收起来，侧过身，整个人窝进了那块塌下去的地方。
那个凹陷比他的身体大得多。他的肩膀窄，腰细，蜷进去以后边上还空着一圈。靠背上韩瑞东压出来的印子正好抵着他的后背，他的脊背贴进那个轮廓里，后脑勺枕在了扶手上。
他把一直抱在怀里的薄毯抖开，盖在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毯子上有韩瑞东的味道。烟味最重，底下压着一层闷在冲锋衣里捂了一天的汗味，再底下是洗衣粉。他把鼻子埋进了毯子的边缘。
味道很浓。像是那个人还在这里。
他闭上了眼睛。
客厅的灯还开着。暖光从天花板上漫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茶几上韩瑞东摁灭的那个烟头上，也落在玄关那两个干了一半的泥水印上。
他没有去关灯。没有回床区。没有拿手机。
沙发很窄。他的膝盖顶着胸口，脚蜷在坐垫的另一头。扶手硌着后脑勺，他挪了一下，把薄毯叠了一角垫在下面。
韩瑞东的体温还在。从坐垫里，从靠背上，从毯子上，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他的呼吸慢慢变深了。窗外的夜色很静。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停了。客厅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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