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丑陋，且死不足惜。
段家的军队虽然庞大，也是北洋最为精锐的部队，由外国的教官操练，配备最新的军火与现代化军械，向来讲究纪律以及战术策略。
那位张大帅底下的辫子军呢？他们一个个军纪涣散，装备落於人後，所到之处犹如蝗虫过境。他们没有能力经营辖区，亦不懂得强国强兵，只会一味地压榨百姓。
为了筹措军费，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强行霸占农田，逼迫农民改种罂粟，在苏北这一带设下不少地下烟馆与赌庄。遇到稍微富庶的村镇，便罗织罪名，将他们洗劫一空，还纵容自己的部下强抢民女，奸淫掳掠。
段昭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悲天悯人的善人。身在军阀割据的时代，他手里染的鲜血可不比任何人少，他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清楚权力与地位，本来就是用无数的人命换来的，但他有底线，也有身为掌权者的傲骨与远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鸦片是什麽？那是洋人引进来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毒药。
段家治军，最忌讳的就是烟土。
若不是半个月前，底下的人写了一份苏北烟馆据点的详细报告，上面记录着那群家伙的暴行，段昭很难知道这些事。
有几个本该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大烟家破人亡，无辜的女子则被抵押进窑子，还有好几亩地的良田荒废。
段祺之在京师的政坛上，或许还需要制衡各方势力，与那几位军阀统领虚与委蛇，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但段昭掌管的情报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顾忌那些政客的面子，反过来，他们得舔着脸，来请他们庇护。
他心里是有谱的，段家与张家，一个新制、一个旧制，迟早要打上一仗。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脸，不如先发制人，直接斩断对方所有金援。
就在当日，段昭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一夜之间端掉了苏北几个烟土集散地，顺道处决几名作恶多端的世家家主，断去辫子军几百万大洋的军需。
段昭本来想着，这脾气暴躁的张大帅，肯定会在报纸上通电骂阵，或是在两军交界防线上制造一点摩擦。
毕竟这些都是军阀之间正常的博弈手段。
可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愚蠢下作到这种地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们竟会直接略过两军对垒及政治谈判的步骤，像是一群被逼到死角的地痞流氓一样，花钱买通黑市的死士，趁着慈善晚宴这种场合来暗杀他。
就像是被夺去食物而暴动的一群猴子。
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杀了他段昭，段家的情报网就会瘫痪，他们就能继续在苏北做原本的春秋大梦？
愚蠢至极。
这一枪来得巧妙，非但没有击垮段家，反倒令段昭彻底明白，面对这些蠢货，不立威是不行的。既然他们喜欢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他也不介意用同样的方式回馈他们。
深吸一口早晨凛冽的空气，段昭收敛起周身的杀意，转身回到病房前，推开房门。
周念清还在沉睡中。里头只有点滴架旁的仪器发出运转声，以及少女轻微的呼吸声。
段昭走到床边，微光透过窗帘洒在她精致的容颜上。
她太瘦弱了，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露在外头的白皙脖颈彷佛稍微一拧就能折断。
幸好也不是头一次照顾发烧的她。段昭拿过毛巾，重新洗过拧乾之後，再覆上她的额头。
段昭累了，真的很累。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回忆起昨夜拍卖厅里的场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个人拔枪的速度快到连他都没有预料，然而这个被他认为满腹心机、虚情假意的少女，竟能一瞬间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致命的一枪。
世间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政客为了权力可以出卖灵魂，军阀为了地盘可以屠戮百姓。
就连烟花场上，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女人，又有哪个不是看中段家权势？
可她呢？被卖到听雪阁那种地方之前，她的生活是怎样的？到了那种环境，她应该要懂得趋利避害、明哲保身才是。
如果她只是想要钱，她大可以在枪响时扔下他就跑；哪怕她只是想要他的庇护，也根本不需要做到连命都不要的程度。
死人是享受不到荣华富贵的。
段昭缓缓伸出手，覆上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接着轻轻握在掌心，有如掌握失而复得的宝物。
「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女人……」段昭低声呢喃，这句话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始终没有答案。
她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段昭竟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顾念湘，念念??」他吻了吻她的手背。「快醒来，我想带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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