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段昭不晓得自己等了多久。
头顶的灯号终於熄灭,手术室大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坐在一旁的段昭立刻站起身,一个跨步来到医生面前:「医生,她怎麽样?」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是个德国人,听得懂中文,也能说上几句,於是有些生硬地回应:「请放心,小姐的命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段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放松一些。
「子弹没有伤及心脏和肺部,只是击穿了左侧肩胛骨下方。」医生表情凝重地补充。「不过,子弹卡在骨头里头,手术过程失血超过预期,虽然现在已经取出子弹,但情况依然危险。」
「危险?」段昭望了一眼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感到慌张。
「是的。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今晚能熬过术後的高热和感染,才算是脱离危险期。」医生说完,欠了欠身。「护士正在里面替她清理伤口,稍後会将顾小姐转入特护病房,您可以先去病房等候。」
段昭点了点头,看着医生回到手术室。
没过多久,几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从里面出来。他走上前,看着病床上的少女毫无生气地躺在床垫上,身上黛蓝色的礼服因为手术的需要,被剪开换下,变成宽大的病号服。他送给她的项链及发簪都被完好地放在旁边。
周念清还活着,她没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看到人的一刻,段昭安心许多,他收起她枕头边放着的东西,跟着护士进到他身边安排的病房。
安顿好周念清之後,段昭终於得空可以收拾好自己。他去到病房外,藉用医院的电话拨通别苑的号码,请容妈准备一套乾净的衣服,让佣人送来,顺便让人将书房里需要批阅的军务文件一并带来。
他在病房的浴室洗了澡,换上乾净的衬衫以及黑色军裤,便窝到病床边的单人沙发。
半夜的时候,护士进来换了两次药,并测量周念清的体温。一如医生所料,她开始发起高热。段昭挥退了想留下来照看的护士,亲自拿着毛巾,替她擦拭额面上的冷汗。
长夜漫漫。这个夜晚异常难熬。
段昭靠在沙发上,藉由床头昏暗的小台灯翻阅搁置在腿上的公文,又在忙碌之余,将关注力放在病床上的人儿,他听着少女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地放反覆确认,她是活着的。
外面的夜色染上一层灰,黎明的金光逐渐升起。即便段昭是铁打的身体,在经历这紧绷与一整夜的疲累後,也难免感到困倦。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揉揉太阳穴,往沙发背靠了靠,双臂环胸,阖上双眼打盹。
他睡得不沉,一来是担心周念清醒来时没见到人,再者就是他不知程少安何时会回来通报消息。
就在天色蒙蒙亮时,病房门口被轻轻敲响。段昭迅速睁开眼,侧过头确定没有惊扰到沉睡中的周念清,才起身去开门。
风尘仆仆的程少安手里捏着一份文件,严肃地将纸本递给段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二爷,查出来了。资料都在这。」
段昭接过纸袋,挑开封口的棉线,抽出里头的资料。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口供,以及汇票,他是疲倦,但看清楚事情的由头之後也算是清醒了。
「刺客来自徐州苏北那一带的地头蛇,还有辫子军的残党。他手里拿的是黑市土造枪,身上搜出地下钱庄的汇票,没意外的话??跟苏北那几个世家有关。」程少安一边解说着。
半个月前,前线有人呈报另一派军阀私运烟土,并且找到了据点。为了削弱辫子军的财力,段昭让手下的人连根端了他们几个大烟馆和堂口。
辫子军不过是一些强盗,不仅抢钱,连一些女子也没有放过,段家向来不愿与他们为伍。
他们被断了几百万大洋的财路,又面临段家军队的施压,忍无可忍买通了死士,藉着六国饭店的晚宴,想要段昭的命。
「这些不知死活的玩意儿。」段昭冷笑着将卷宗扔回程少安的怀里,扶着额头尝试冷静下来。
就为了一批害人的大烟,为了一群奸淫妇女、抢夺财物的土匪军阀?
段昭转头,望向躺在病床上的周念清。
若不是这丫头毫不犹豫地扑上来,那颗子弹刺穿的就是他的心脏了。
他走出病房,关上房门,怕打搅到周念清的清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少安,传我的令。」段昭听上去十分平静。「动用我们在南方的所有暗线。苏北那几个牵涉其中的世家,全都除掉。至於那个勾结他们的辫子军统带??」
「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装进木匣子里,送去给张大帅,就说这是段二爷送给他的礼物。」
「是!属下立刻去办!」程少安领命,行了个标准军礼,接着转身离开。
长廊上再次恢复宁静。段昭没有立刻回到病房,而是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望着外面升起的晨曦。
都什麽年代了,竟还有一群拖着辫子的人,在苏北做着当皇帝的春秋大梦。
辫子军的存在,简直就是这个新时代荒谬的笑话。他们在脑後留下象徵封建与奴役的长辫子,守着对紫禁城内,那个无能小皇帝的愚忠,以复辟帝制的名号,实行强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