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昭坐回长椅上,点了点头。
段祺之显然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那种女人,八成只是看上段家的权势及金钱,没什麽感情可言,段昭之所以把人带回来,肯定只是一时兴起。
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风尘女子救了一命。
「呵,算她有几分胆识。」他笑了一声,态度难得松动。「无论她以前是什麽身分,既然能舍命救我的儿子,对我们段家就是有恩的。如果她能救回来,我也不管你们了。」
段祺之的退让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诧异,一直以来,身为父亲的他,都是坚守自己的各项立场,也是以如此方式教育他们的,这突如其来的放低姿态,实在不像他们熟知的作风。
想当然尔,嘴上说着不多插手,可段祺之混迹军政大半辈子,见过不少阴谋诡计,深知人心险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场暗杀来得蹊跷,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怎麽可能有这种判断能力,可以立即替段昭挡下这一枪?
倘若??这刺客本就与她有关呢?倘若这只是一场为了名正言顺踏入段家大门,而精心设计的苦肉计呢?
他不打算将内心的猜疑说出口。这一切,等到找出幕後主使,再来定夺也不迟。
有趣的是——相较於段祺之的猜测怀疑,段子宴对於周念清的态度,倒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转变。
段子宴是个军人,妥妥的军人。在外人眼里甚至有些粗俗暴力,他没有这麽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最重视的便是义气与忠诚。
无论方才在六国饭店初见这少女时,他有多少成见,在她替段昭挡枪的这一刹,那些东西就已经不再重要。
他走上前,沉重地拍拍段昭的肩膀,说道:「二弟,虽然大哥前面不太看好你们,但从今以後,大哥肯定对她再无偏见。」
「我们一同上过战场,都知道枪炮无眼,就算是出生入死的亲兄弟,也未必能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替你挡子弹。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竟能为你挺身而出……这丫头肯定是爱惨了你。」
站在一旁的段梦琳点了点头,跟着附和:「是啊。你们去与法国人谈事儿的时候,我与她说了些话,原以为她长得清清冷冷,是个不好相与的,没想到也是个性情中人。二弟,这般全心全意待你的女子,世间不可多得,你可莫要辜负人家。」
家人们的话传进段昭耳中,使他有些反应不来。刚才想了一整路,段昭半点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以往与周念清的相处中,总是充满试探与算计,他无法肯定她面对自己的时候,哪个面向才是真正的她。
爱?
周念清会爱他吗?
他比谁都清楚,周念清看着他的眼神中,有防备、有隐忍、有算计,唯独没有爱。
可如果不是爱,她为什麽能够连命都不要,扑上来护着他?
他莫名想起初见她时,她在格扇窗後那孤高不屈的身影;想起第一次亲吻她时,她清冷容颜上褪不去的绯红;想起她窝在卧室沙发看话本时,宛如暖阳破冰般明媚清脆的笑靥;甚至想起她风寒昏倒的那晚,倒在他怀里前,她抚着他身上的疤痕,轻声说的那句——「一定很疼吧」。
段昭看不清真相,至少目前、他看不明白。
手术室的灯光还没暗下,里头还在与阎王抢人。段昭身上的血腥气味并没有因为擦去双手的血而淡去,气氛压抑且凝重。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他们都摸不清不说话的段昭在想什麽,直到他终於愿意开口。
「好了,父亲,大哥、大姐,你们先回去吧。」段昭恢复平时的冷静与沉稳。「我可以自己待在这里,夜深了,父亲也需要歇息,张姨那边也得回去交代一声,先回府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可是??」身为长姊,段梦琳着实放心不下。
「回去吧。」段昭当然知道姊姊在想什麽,他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段子宴。「大哥,今晚六国饭店出了这麽大的事,京师的防务和那些洋人公使还需要你去安抚。城防营那边,恐怕不能群龙无首。」
段子宴点点头,身为将领,他清楚这场刺杀会引发多大的政治震荡。
「二弟说得对。」段子宴转向段祺之,搀扶住父亲的手臂。「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麽忙,父亲,不如我先送您回去,然後再赶去军营一趟。」
段祺之没有多说什麽,段昭一直以来都是个有主意的,只能同意先回段府。
「行吧,如果有什麽情况,再跟我们说一声。」段祺之拍了拍段昭的手臂,跟着段子宴与段梦琳离开医院。
段沐煦一直都在旁边没搭上话,眼下看父亲跟兄姊们都要走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走到段昭身边,安抚道:「二哥,顾姑娘会没事的。你??你也别太担心了。」
段昭望着地板,微微点了点头。
出於私心,段沐煦也想留下来,可目前这情况,似乎也不是太方便。待到之後有机会,再来医院探病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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