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周念清咬紧牙根，压下翻涌的恨意，松开窗框时，掌心都印上了几道红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兰姨看着窗边的少女，她是知道的，把恣意生长的恨意压住，并且不能露出一星半点波澜的过程，比任何酷刑都要难熬。她痛失双亲，在仇敌面前，竟要装作爱他的模样，光想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偏偏，周念清必须做到。
「今晚好好休息，这药效退了，身子会起高热，熬过去就好了。」柳蝶将半卷的宣纸在案几上铺开，示意周念清过来坐下。「秦先生救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你得学着隐藏那些恨意，得演出顾念湘的模样。心不够静，是做不到的。」
周念清坐回案前，接过柳蝶递来的毛笔。
「先学着静下来，这是你今天最重要的课题。」
屋里点了苏合香，淡淡的甜苦香味散开来。下人端来了水，周念清熟练地执起墨条开始研磨，在柳蝶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描绘着她脑里的荷叶。
兰姨这才稍微放心了些，她示意房门外的人进来房间，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的丫头低头走入，身上穿着听雪阁统一的月白色褂子。
「这是小檀，往後就由她负责伺候顾先生的起居。」兰姨看向那小丫鬟，严肃了几分。「小檀，先生身子弱，夜里若起了热，你得片刻不离地守着。这阁子里的事，先生若是没问，你便不准多嘴；先生若是开了口，你就好好应，听明白了吗？」
「小檀记下了，管事放心。」女孩蹲身行了个礼，随即起身，安静地退到一旁，打量着空旷的屋内。
听雪阁虽然名义上是烟花地，但给先生们住的屋子，各色器物都不会马虎。小檀先是从廊下搬进了两盆开得正好的腊梅，又熟练地从柜里取出厚实的锦被铺在榻上，紧接着又去外头拎了一壶刚烧开的滚水，将屋内的磁杯一一烫洗过。
听着丫鬟整理环境的动静，周念清顿感不太自在，在周家被人簇拥着伺候的日子，彷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般地遥远。可现在，这屋子里的热气、炭火、这个叫小檀的女孩，以及逐渐变得精致的环境，让她恍惚地以为阿蘅还在身边，亦或者，自己还身在周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屋子之後会再添点日常用的，顾先生若是有缺了什麽，尽管同小檀说。」兰姨转头望向周念清，安抚道。「晚上如若起了高热，小檀会照顾好你。放心，除了柳蝶，谁也进不来。」
「谢谢兰姨。」周念清低声回应，笔尖在宣纸上勾勒出孤寂的荷茎，墨色沉沉晕开。「我能要一把七弦古琴麽？」
兰姨听了这要求，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後给予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在听雪阁这种讲究档次的地界，画作固然能显出清高，但琴声却更能勾人神魂，尤其是这种看似不求名利的「先生」。
「自然是可以的。听雪阁别的没有，名琴倒还真藏了几把。」兰姨说着，转头对小檀交待。「去库房把那把绿绮挑出来。」
丫鬟应了声是，快步出了房门。
「蜀僧抱绿绮，西下峨嵋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这名字，一听便是一把好琴。」
周念清想起以前在周家，父亲总爱听她弹奏《高山流水》。虽然她偏爱《关山月》，却总会在练习时以《高山流水》起头，再者才是其他首曲。
她目光落在小檀腾出来摆琴的空位上，这琴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谋生的工具，更是承载她记忆深处的器皿。
不多时，小檀领着两名杂役，小心翼翼地抬着长几进房，几上横放那把名唤「绿绮」的古琴。
琴身漆色幽黑，在灯火下隐隐泛着幽绿，琴面上的断纹如梅花般细碎，透着股子岁月洗练後的枯寂美。琴几被安置在窗棂边，与念清作画的案几相隔不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杂役退下後，柳蝶有些不安，抿着嘴唇提醒：「琴声容易泄露心迹。你弹得好是本事，但别太招人注目。从今天起，《高山流水》那样的曲，就别弹了。」
也许是入门琴曲都是《高山流水》，柳蝶才能轻易猜中，周念清没有回应，点个头也算是听进去了。
她望着那张琴，每每弹琴时，她脑里想的都是沈楠予说过的遥远异国故事，带着活泼鲜艳的色彩。
再也不是为那样的自己而弹奏了。
柳蝶与兰姨不再打扰她歇息，打个招呼便离开了房间。
夜色越深，药效退去的副作用越加明显。周念清的额角泛起一阵一阵抽痛，一眼望去，摇曳的烛火开始出现重叠的幻影，光晕在黑暗中无限扩散。
「先生？」小檀察觉到念清的身形晃了晃，忙上前扶住。岂料少女的掌心火烫，脸颊发白，看着是药效已经退去。
「先生，水热好了，奴婢先伺候您歇下吧？」她担心地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拧乾的温热帕子。
周念清点了点头，被半扶抱地带到内室的软榻上，被褥厚实且温暖，她却泛起畏寒。
药力散去时，记忆中的朱红色涌了上来，她蜷缩在锦被里，牙关打着颤，半梦半醒间，她彷佛又听见自家大门被撞开的巨响，以及段家军沉重冰冷的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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