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过不久，几人见到原本古韵雅致的周家大宅，在大火的席卷之下，俨然变成一片嶙峋交错的废墟，气派的朱红漆色大门已然不见踪影，焦黑扭曲的木桩耸立在灰烬之中。
周念清踏进院落，每走一步，脚底下便会传来木炭碎裂的声响，她静静地绕过塌去一半的回廊，不顾身上的衣服是否沾染上脏灰，拨开挡在路中央的焦木，目标明确地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那里的顶梁被烧得十分彻底，满地的灰厚得足以淹没鞋面，在那一堆杂乱的断木与残瓦之间，周念清瞧见地上折射出来一道微弱的金芒。
她走向前去，弯下腰，浑身颤抖地拨开地上焦黑的木屑，上面还有坍塌下来的顶梁柱，全都压在木屑之上。
定睛一看，那是一枚被火烧得变形的金戒指，上面镶嵌着祖母绿色的翡翠，不知是经过撞击，抑或是火势猛烈，本应圆润的宝石上满是裂纹。
周念清认得这枚戒指，这是父亲在母亲某一年寿辰时，送给她的生辰礼。
姚诗瑀嘴上说着周思辰乱花银子，可这只金戒指从那时起，再也没见从她手上拿过来过。
周念清伸手去拾，却发现那戒指与一截碳化的指骨紧紧相连，拿不起来。
当她意识到这是母亲的手，是母亲的屍骨时，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跪倒在整片灰烬中。
双膝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扎进皮肉，她却没感受到疼。周念清拨开指骨旁的灰与碳粉，徒手在废墟里挖掘起来。
焦木割破手指，泥灰混着血水滴落，指甲盖里满是黑色的泥，木屑在她一下又一下的挖掘中扎进指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一边的陈修振见情况不对，本想上去阻拦，却被柳蝶一把拉住。
「让她挖。」柳蝶看见少女脸上的泪水与痛苦，她平静地认为，这是周念清该要面对的。自从救她回来之後，这孩子没有崩溃大哭的时候，每一刻都是压抑情绪的，此时此景，他们该做的，是陪伴周念清宣泄情绪。
陈修振不认同，他看不过去。耳边还是少女逐渐变大的啜泣声，他慌得不行：「她这样，会把自己那双手弄废的。」
柳蝶摇摇头，看着周念清一手抹去脸上碍事的泪珠，继续将埋在梁柱之下的屍骨一根一根挖出来。
虽然拼凑的不算完全，但大抵能看到有姚诗瑀纤细的骨架，以及周思成略粗的骨骼，虽说一片焦黑，周念清总能认得出来。
满手是血，她大略在裙摆上抹了几下，接着抱起地上的屍骸。
「爹、娘??女儿不孝，这才来带你们安葬??」周念清紧抱着挖出的焦黑残缺白骨，泪水糊满视线，可胸臆处的痛楚却让她无处安放。
「啊——啊——！」
终於，她压抑数日的痛苦彻底爆发，她将头埋进遗骨中，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浓烈的绝望。
她哭得全身无力，哭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掉在焦炭上，没能洗净泥垢，反而混成深色的污迹，糊满她的脸庞。
见周念清崩溃的模样，陈修振眼眶通红，他撇过头，指节抹了一把眼角，还是没能憋住气，大步跨上前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蝶叹了口气，没有拦他，而是跟在他身後。
「够了，念念，够了……」陈修振蹲下身，从皮袋里翻出一块乾净的蓝布包袱皮，平铺在地上。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避开周念清血淋淋的指尖，一块一块地替她将散落的、断裂的骨骼捡拾起来，整齐地放好。
柳蝶站在两人後头，从腰间取出一方手帕，细心地将那枚连着指骨的金戒指擦拭乾净，卸下之後，郑重地交到周念清颤抖的手心当中。
「收好它，这是你爹娘留给你最後的东西。」
接着三人花上两个时辰左右，才在废墟後方的小山坡上，寻到一处地势稍高、能远远望见周家後花园的地方。
这是周思成以往带着姚诗瑀赏月纳凉的小土岗，眼下杂草丛生，恰巧避开断瓦残垣的颓唐。
陈修振用寻到的短铲挖开泥土，一锹一锹翻开，周念清坐在土坑边，呆愣地望着，直到那块蓝布被放入挖出来的深洞内，她才强撑着起身，抓起一把混着断草的黄土撒下去。
为了防备那些搜捕的官兵，他们没有给周老爷周夫人立碑，甚至没敢堆起太高的土塚。
陈修振在上方覆盖一层枯枝与残叶，从远处看去，不过是一处隆起的土坡，瞧不出这底下葬着曾经名动江南的周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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